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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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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你留下來。」

「可是……」雪儂原想繼續拒絕,但轉眼一想,不是早已決定要來看看為什麼只有她會碰上這種事的嗎?

那麼,是不是應該順其自然才對?

不然靠她自己,一點頭緒都沒有,連怎麼開始,要從哪裡開始都不知道,又找得出什麼答案來?

好吧,就順其自然!

「呃,我是說,古堡的女主臥,有人會進去嗎?」

埃米爾呆了一下,不解她為何突然轉到這個問題上來。「不會,女主臥沒有人住,自然也不會有人去清理,尤其是在你出現之後……」

「我?」

「要知道,我們國家的習俗與你們不同,在我們國家,淑女是不可以出現在男士的臥房裡的,倘若被人看見了,你的名譽將會徹底被毀,因此我特別交代僕人,沒有得到我的同意就不許進女主臥,所以,不會有人進去。你問這個做什麼?」

很好,這麼一來,她的東西就不會被發現了。

「隨便問問。」雪儂說,「我帶的衣服不夠,怎麼辦?」再次轉開話題。

「你願意留下來?」埃米爾雙眼瞬間灼亮起來。「沒問題,衣服不夠,明天我就叫人來幫你量身訂做!」

雪儂聳聳肩。「好,不過樣式由我自己決定。」她拒絕變成另一座結婚蛋糕。

埃米爾毫不猶豫的點頭同意。「當然。」

問題解決了,看得出埃米爾很高興,再有人來邀請雪儂跳舞時,他的表情依舊冷峻,但代替她婉拒的口氣緩和多了。

「埃米爾。」

「什麼?」

「到底哪一個才是你?」

俯下眼來,「嗯?」埃米爾不解的凝睇她。

雪儂仰起眸子迎視他的目光。「當你跟我獨處的時候,毫無疑問,你是最最親切溫和的標準紳士,可是……」她沒再說下去,相信他也應該明白她的意思。

埃米爾垂下視線,沉默片刻。

「我怕嚇跑你。」

說得也對,那一回如果不是他及時撤下冷峻的氣勢,換上溫和的面貌,她八成會嚇得再也不敢來了,說不定還會連夜搬離古堡;之後,若非他繼續保持親切隨和的紳士風度,就算來了,她也會盡量避開他,因為她最討厭「傲慢」的有錢人。

認識她的人都知道,杜奧布羅傑家雖富有,但她的作風向來是最平民化的,交朋友只交那種以誠心對待彼此的人,從不考慮家世財富,除了訂製這批泡泡袖的復古女裝之外,她所有衣物用品都是杜奧爸爸、媽媽主動買給她的,不然她的東西都會用到已經連修補的價值都沒有才丟掉。

她從不認為財富是一件值得驕傲炫耀的事。

不過……「你是說,我對你最初的印象才是對的?」她覺得不像啊!

埃米爾又靜默了好半晌,突然問:「你還想跳舞嗎?」

「呃?」漠不相干的問題,聽得雪儂腦筋有點轉不過來。「不想,我只是來看看路易國王長什麼樣子的,根本沒想過要跳舞。」

「那我們先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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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他們回到宅邸時仍然相當早,不過剛過午夜而已,但不能參加宮廷舞會的人沒事幹,都早早就去睡了,除了盡責的老管家還在等門。

「先生還需要什麼嗎?」

「你累了嗎?」埃米爾問雪儂,後者搖搖頭,他便吩咐老管家,「幫我們準備一些點心和紅茶,然後你就可以去睡了。」再轉註雪儂。「你先去更衣,待會兒在書房見。」

半個鐘頭後,雪儂來到一樓的書房,見埃米爾端著一杯酒在書桌後沉思。

「你有什麼事想告訴我嗎?」

見她出現,埃米爾立刻起身以示禮貌,待她落坐後,他又親自替她倒紅茶,並把點心盤子挪到她面前,再回到他自己的座位坐下,又端起酒杯淺酌,默然沉思。

好一會兒時間,書房裡沒有丁點聲音。

「我有兩個叔叔,」他突然開口了。「明天你就可以見到索瓦三叔,他是個非常忠厚老實的人,因此我可以放心的把公司交給他;但弗朗二叔,他是個典型的浪蕩子,整天遊手好閒不務正業,總以為只要有我父親無限制供應他金錢,為何他要工作?於是每天吃喝玩樂,缺錢就跟我父親伸手……」

凝望著玻璃杯中暗紅的液體,他繼續往下述說。

「起初父親一直忍耐,直至弗朗叔叔學會賭博,債主開始到我家來討債,父親不得不縮減他的津貼以示警告,但弗朗叔叔依然故我,於是父親只好一再縮減他的津貼,一再勸誡他,終於有一天,我父親警告他,倘若他再不戒賭,父親會把他趕出門,再也不管他的死活了……」

他頓了一下。「兩天後,我父親因為落馬意外摔斷脖子去世!」

雪儂呆了呆。「咦?」這麼巧?

「父親去世前,我一直在倫敦唸書,後來又到巴黎繼承舅舅的財產與公司,直到父親去世後,我才回到夜丘繼承康帝酒園,學習種植葡萄與釀酒的知識,而弗朗叔叔也很殷勤的提供他的協助,又主動提議說他可以暫時替我處理帳務方面的問題,好讓我專心學習,因為他是我叔叔,我相信他……」

聽到這裡,沒來由的,雪儂突然覺得背脊有點發涼,趕緊端起杯子來喝下好幾口熱紅茶,卻依然驅不走胸口隱隱的心寒。

「之後,伊德他父親好幾次私底下警告我弗朗叔叔不可信,並告訴我父親去世前正在猶豫是否要趕走弗朗叔叔,考慮再三後,我決定收回帳簿。記得當時已經相當晚了,叔叔剛從外面回來,由於他時常不在家,所以我決定立刻去找他收回帳簿,不意卻恰好被我聽見他在對嬸嬸炫耀……」

敘述突然中斷,埃米爾仰杯一口飲盡杯中的酒,粗魯的橫臂抹去唇邊的酒漬,又深呼吸好幾下,彷彿在壓抑什麼。

「他對嬸嬸炫耀說,害死我父親是他這輩子做過最聰明的事……」

果然!

雪儂心頭頓時涼到谷底,雙手捧著熱騰騰的紅茶,卻溫暖不了她的心。

「接著他又說,如我這般溫和好說話的人,他隨便哄哄就可以吃定我了,過兩年他會再安排另一次意外,由於我尚未娶妻生子,屆時我的財產將會由弗朗叔叔的長子繼承,這就是他的計畫……」

「上帝!」雪儂驚恐地呻吟。

「就在那一刻,我才霍然恍悟是我的溫和脾氣害死了我父親,若非叔叔認為我很容易控制,他不會害死我父親,同時我也瞭解到只要我是個富有的人,我就沒資格做我自己,我必須是個人家不敢輕易招惹的人……」

以他的處境來說,的確是,看看伊蓮娜和子爵夫人就知道了,也難怪起初幾次見到她時,他會認定她是心懷不軌來誘惑他的。

在某些狀況下,擁有財富反而不是好事。

「所以你才會迫使自己成為一個令人忌憚的人,」雪儂低語。「其實你的本性溫和又親切,是個好說話的好好先生。」說穿了,他只是在保護自己。

埃米爾面頰抽搐一下,又倒出滿滿一大杯酒猛然一口喝下,繃著下顎沒說話。

「但是,埃米爾,」雪儂溫柔的低喃。「你父親的死不能怪你呀!」

「為什麼不?」埃米爾憤怒的反駁。「如果當時的我跟現在一樣,你以為弗朗叔叔還會害死我父親嗎?」

呃,這個嘛,說得也沒錯啦,如果當時他也像現在這樣嚴峻冷漠、難以控制,害死他父親也沒用,搞不好還會立刻受到他的懷疑、調查,屆時就算他叔叔想再安排意外害死他,也要擔心人家會再次懷疑到自己身上來,果真如此,恐怕連半毛錢都享受不到,他叔叔就會被送上死刑臺了。

「現在你叔叔呢?坐牢?」

「我沒有證據證明他是兇手,所以給了他一筆錢叫他離開,再也不許出現在我面前,否則我會親手殺死他!」

害死人竟然連坐牢也不用!

雪儂不禁恨恨地無聲罵了一句粗話,再無措地凝住埃米爾因為懊悔和自責而顯得有點扭曲的表情,明明知道錯不在他身上,她卻絞盡腦汁也想不出應該如何說服他,更無法抹平他的痛苦。

他已經鑽進牛角尖裡爬不出來了,她知道。

但就算明知如此,她也無能為力,畢竟她才十九歲,也不是多成熟的人,更沒有經歷過那種事,不瞭解那種痛苦的心理,說出來的話多半是不著邊際的。

她只知道藉酒消愁不是個好主意,最後只會變成不可理喻的酒鬼,想叫他別喝了,又知道他一定聽不進去,眼見他不斷斟滿酒杯,灌下一杯杯苦酒,徒勞的想澆熄滿腔怒火——針對他自己的怒火,不知為何,他這種無肋的舉止竟使她感到一種奇妙的,不尋常的,又悶鬱又亢奮的情愫逐漸在心中擴充套件開來。

這種感覺她從沒有過,很陌生,還帶著一絲焦躁感,心裡似乎急著想做什麼,卻又不知道究竟要做什麼,因為如此,又多惹來一份憤怒,使她差點跳起來揪住埃米爾搖到他清醒為止。

但她沒有。

她只是驚愕的,不可思議的瞪圓了眼,因為,就在這一瞬間,她突然醒悟自己終於對埃米爾動心了。

說實話,埃米爾確實是個條件超優的男人,也積極表現出追求她的態度,然而從第一次見面到現在也有半年多了,她卻從不曾為他動過心,喜歡,有,就像喜歡朋友那樣;但動心,完全沒有,因為以她對他的認識,他跟其他男人並沒有什麼不同,一般而已。

直至此刻,她才發現他是不同的,他不是傲慢的富家子弟,也不是沒經歷過痛苦挫折的膚淺男人,所以他才會顯得比費艾成熟,明明只有二十八歲,看上去卻有三十八歲的老成。

只有痛苦才會逼使男人以最快的速度成長、成熟。

不是特別的男人,條件再好也看不進她眼裡,而他正是一個特別的男人,一個明明沒有做錯任何事,卻充滿自責的、痛苦的,連想做他自己都由不得他的男人。

唯有痛苦的男人才會使女人心疼、憐愛。

她不喜歡懦弱的男人,但他並不是懦弱,只是不知道該如何讓自己從那份痛苦憤怒的自責中解脫出來而已。

痛苦自責逼使他成長,但痛苦自責也困住了他。

見他猶如困獸般在自己設下的牢籠內絕望的掙扎,這不是他——嚴酷冷峻的他,也不是他——溫和親切的他,這是另一個茫然無助的他,三者融合成一個特別的他,一個既強韌又無助的男人,這使她心動了。

然而,心動了又如何?

他們分處於兩個世紀,根本沒有機會在一起,更何況,在未來的某一天,另一個女人才是他會傾心的物件,他愛的將是那個女人而不是她,現在他只是一時迷上她而已。

心動了又如何?

自找苦吃而已!

想到這,她不禁苦笑一下,旋即悄悄起身,悄悄離去,想回房去想想她是不是應該馬上離開比較好?

誰知她的手才剛握上門把,一條有力的手臂即橫過來壓在門板上,濃濃的酒氣自她頭頂上撲下來,她嚥了口唾沫,忐忑的抬起眸子對上一雙紅通通的眼,那深沉而抑鬱的眼神仿彿有魔力般瞬間便攫住了她的心神,使她再也無法動彈,也無法做任何思考……

然後,他另一隻手圈住了她的頸背,大拇指以驚人的溫柔摩挲她的喉頭,直至她喘不過氣來,大拇指才移到她的下巴迫使她仰高臉……

而雪儂腦海裡卻依然一片空白,只能眼睜睜看著他的臉緩緩俯下來,雙唇以足以令鋼鐵融化的柔情在她的嘴上移動,再徐徐分開她的唇,在他的舌頭悄悄潛入她溫暖的口中時,猝然一股興奮刺穿她,她低低呻吟一聲,情不自禁迎向他的侵入,迫不及待地回應他的溫柔……

因為她的反應,他的雙臂猛然圈住她,於是,他們的身體密合了,緊緊的,沒有一絲縫隙,不一會兒,他的吻逐漸加深,開始變得有侵略性,同時,他的手掌也覆上她飽滿的胸脯,驀而又是一陣熱力竄流她全身,她又不由自主的呻吟著將自己送入他手中……

她的舉動顯然鼓勵了他,擁著她的手臂驟然收緊,他的親吻愈加猛烈,他的愛撫彷彿狂風掃落葉般肆無忌憚……

突然,他猛地推開她,踉蹌後退一步,粗重的喘息聲在書房裡迴盪。

而她卻仍是一腦子麻糬,直到她看見他眼中赤裸裸的慾望,一種純粹野性的、狂暴的、飢渴的慾望,她才悚然回過神來。

「現在,用最快的速度離開我,」他以極力壓抑的語氣說,聲音十分沙啞而粗嗄,雙拳因過度用力緊握而顯得有些顫抖。「在我還控制得住自己之前,回你的房間去!」聲落,他又退開兩步背過身去。

毫不猶豫地,雪儂以最快的速度開啟門衝出去,奔上樓梯跑回房裡。

對,她必須離開他,離開這個世紀,以最快的速度,免得愈陷愈深和他牽扯不清。

沒有希望的未來,她不想再走下去了。

然而,翌日早晨,當雪儂下樓準備向埃米爾提出要儘快離開的決定時,一對上他那雙格外柔和又親密的眼神,即刻明白他已經察覺到她對他的心動——由昨晚那個熱情得幾乎令他失去自制力的親吻,才會出現那種眼神,結果她不但什麼也說不出口,還不由自主地漲紅了臉。

埃米爾莞爾,很體貼的裝作沒注意到。

「用早餐嗎?」

「呃,呃,是。」

「那麼,一起去吧!」

「呃,呃,好。」

於是,被動的,她被領向餐室,該說的話,一句也說不出來,很顯然的,雖然她的理智很清楚儘快離開才是正確的,但她的情感卻一點也不想離開。

前鋒戰還沒開打,理智就認輸了。

「其……其他人呢?」她極力想找回鎮定。

「在巴黎,沒有人會在早上十一點以前起床,那不合潮流。」

起床時間還要合乎潮流?

呿,自己散漫還要找藉口!

「那你呢?你又算什麼?」

「我有工作。」

「在巴黎,辛勤工作合乎潮流嗎?」

「一點也不。」

「換句話說,你是個落伍的人?」

「也許是吧。熱巧克力?」

「……是,謝謝。」

明明僕人就在後面等著伺候他們,他卻很體貼的親自為她倒熱巧克力,親手為她在麵包上塗抹果醬再遞給她,又把乳酪的盤子挪到她面前,她不禁嘆了口氣,再聳聳肩。

管他的,墮落吧!

只要她先做好心理準備,這是一段不會有結果的感情,在十九世紀談一場戀愛再回去又有何不可?

初戀總是沒有結果的,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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