拎起了包袱一轉身,樂樂吹熄了大紅喜燭,隨即推窗飛身上了屋頂,正打算縱身他去,沒想到屋瓦上驀地又飛上來另一條黑影,同樣著黑色夜行衣的黑影,嚇得她低呼一聲險些摔下屋頂去。
起初她還以為行蹤被發現了,心臟差點跳出去先逃走,可下一刻,她就發現對方同樣滿臉驚嚇地猛拍胸脯,似乎雙方都被彼此嚇了一大跳;再定睛一看,兩邊更是錯愕地同時脫口指著對方驚呼。
「耶?婆婆?!」
「耶?媳婦兒?!」
隨即又不約而同驚覺地捂住了嘴,並緊張兮兮地轉首四處張望,直到確定沒有驚醒任何人之後,另一個夜行人——中年美婦才悄悄地朝樂樂招了招手,然後先行飛身落到府內陰暗角落處,樂樂只好隨之飄然而下。
「你想到哪裡去?」中年美婦壓低了嗓音質問,有疑惑,也有緊張。
廢話,當然是要逃之夭夭呀!
可是她能這麼回答嗎?
樂樂不由得嚥了一下口水,眼神直往兩旁閃爍。「呃!那個嘛嘿嘿,我是想說堂呃、不相公他又不在,婆婆也說他至少要一年半載以後才會回來,因此因此我想先回家去看看羅!嘿嘿,婆婆,你是知道的嘛!人家是突然間嫁過來的,心理上多少有些不太能適應,所以想先回家去暫住些日子,我想這應該也是無可厚非的吧?」
這個婆婆不但看起來年輕漂亮,而且總是笑咪咪的似乎很好騙呃、不,很好說話的樣子,應該不會為難她吧?樂樂很樂觀地這麼想著。
然而出乎意料之外的——這兩天意外好象特別多,中年美婦一聽,不但不能體諒她,甚至還臉色大變地神情一沉。
「那怎麼可以?我急著讓他娶親還不就是為了要把這個家交給你,你要是走人了我怎麼辦?不成!你絕對不能走!」她敢打包票,這個媳婦兒一走,兒子絕對不會主動去把人給找回來,搞不好還會藉機隨便掰個理由休妻也說不定!
可聽她這麼一說,樂樂不由得也狐疑起來了。「是嗎?那請問婆婆你又是要上哪兒去呢?」
中年美婦愣了愣,雙眸有些赧然地往上飄去。「呃,我我要去訪友。」
「哦!」樂樂瞪大雙眼。「三更半夜?還帶著包袱?」
中年美婦咳了咳。「呃、呃!我現在趕路,明兒個一大早剛好趕到,而且我打算在那兒住兩天,怎麼,不可以嗎?」
樂樂白眼一翻。「當然不可以!」
耶?這個媳婦兒很囂張喔!
中年美婦忍不住稍稍大聲了起來。「為什麼不可以?」現在到底誰是婆婆,誰是媳婦兒呀?
「就算婆婆打算把這個家交給我,可也不能一下子全扔給我呀!」樂樂挺著胸脯理直氣壯地說。「連這府裡東西南北我都還沒搞清楚呢!搞不好一齣房門我就迷路了也說不定,而且下人們肯不肯聽我的又是另一回事,作這黑衛府的主母要幹些啥我也全然不知,婆婆是打譜讓我三天就將這府裡給搞垮是不是?」
中年美婦呆了呆。「說的也是喔!」
「是吧、是吧!」樂樂更猖狂了。「所以說婆婆絕對不能走,就算要訪友,改天不行嗎?」
中年美婦想了想。「那好吧!我就先教會你該怎麼處理這府裡的瑣碎事,之後我再出門好了。」
好,好,孺子可教也!
樂樂又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本來就應該這樣的嘛!」
中年美婦雙目一凝。「那你也該打消回家去的主意了吧?」
樂樂聳聳肩。「既然婆婆都說要特地留下來幫我了,我當然沒理由回去羅!」這叫睜眼說瞎話,反正正牌媳婦兒遲早會趕到,至於她嘛!嘿嘿,抱歉得很,這場戲她的戲分已經到此結束啦!
「那」中年美婦眨了眨美目。「我們就各自回房,明兒個一大早再見羅?」
「沒問題,婆婆!」
於是,兩條黑影左右一分,各自規規矩矩的飛向慈苑和雅苑。
可是不過兩炷香後,同樣的兩條黑影再次賊兮兮地從黑衛府裡前後飛身而出,只不過這回一是向東、一是向西,兩條黑影根本沒機會碰上頭,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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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個陰霾的暗雲天,空氣沉重得彷佛要壓死人,可一大清早,黑衛府裡就嘈嘈嚷嚷地鬧翻了天,沒別的,只因為老夫人開溜了,而新科夫人也蹺頭了,府裡的主人居然跑得一個也不見,在黑衛府待了多少年也沒見過這種情形的老總管愣呵呵的哭笑不得,正想差人去通知主人,沒想到主人卻先行回來了。
然而,黑衛府的主人一進府就自顧自急匆匆地往後苑去,一邊低沉迅速地吩咐道:「立刻叫人去替我把飆風準備好,我待會兒就要騎走;還有,告訴老夫人一聲,這回我可能要過個大半年、一年後才能回來。」
幾乎跟不上主人的腳步,老總管踉踉蹌蹌地隨在後頭,想說話卻插不上嘴,眼看著主人進書房取了一盒東西后,就轉出來直接往馬房走去,看樣子,他連喝杯熱茶的時間都沒有了。老總管急忙拉高嗓門叫了一聲,「爺,請等等!」
或許是聽出老總管聲音裡的無措與為難,黑衛府的主人終於停下腳步狐疑地轉過身來。
「又是什麼事了?」
「這個」老總管苦著臉嚥了口唾沫,「老老夫人昨兒個夜裡走了。」說著,他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封書信恭恭敬敬地呈交給主人。「這是老夫人留給您的書信。」
「什麼?!」黑衛府的主人不敢置信地暴睜雙目,隨即搶過書信去觀看,而後憤怒地撕碎信紙。「可惡!知道我會阻止你,你就趁夜開溜!看樣子,你那麼急著要我成親,目的為的就是這一樁!」
他咬牙切齒地說完,繼而瞥老總管一眼。「走了就走了,不必管她,我想,她應該都交代過夫人了,以後有什麼事你就去找夫人,她應該」
「爺!」老總管忙打斷他的話。「老夫人是另外留下了一封書信要給夫人,裡面也詳細交代了夫人該負責的事項,可是」他瑟縮著住了嘴,猶豫地望著主人,不曉得該不該再說下去。
一看就知道有什麼更不對勁的事了,黑衛府的主人深吸了口氣,按捺下即將爆發的怒氣。
「說!」
老總管覷著主人黑漆漆的臉色,本能地先倒退了兩大步,才囁囁嚅嚅地說:「那個夫人她咳咳,呃她也不見了!」
黑衛府主人憤怒的神情驟然消失,變得面無表情、一臉漠然,只有眼神冷酷凌厲得似乎可以直接置人於死地。
彷佛天上突然壓下了一座山似的,周遭的空氣突然緊繃得教人差點窒息,有那麼一瞬間,老總管真的很想掉頭就跑,可是深知主人習性的他很明白,這種懦夫的舉動只會讓自己更悽慘而已,所以,他用盡了全身的意志力讓自己保持在原地不動呃,只敢發抖。
「她也跑了?」黑衛府的主人輕輕地問,輕得若不仔細聽還真聽不出來他在問什麼呢,
「這個」老總管低著腦袋不敢抬頭。「老奴派人前前後後找了兩遍,一遍比一遍仔細,可就是尋不著夫人的蹤影,後來我聽打更的老福說,他昨兒個夜裡瞧見咱們府裡先後飛出去兩條黑影,我想那應該就是老夫人和夫人了,可是老奴不確定夫人是溜出去玩兒找不到路回來,還是還是」
烏漆抹黑的夜裡溜出去能玩什麼?
「是嗎?」黑衛府的主人冷冷一哼。「很好!」
很好?!
老總管忍不住詫異地偷覷了主人一眼,卻見主人突然拔下印戒扔給他,再掏出一塊令牌丟進他懷裡,而後轉身繼續向馬房走去。
「以後府裡的事全交給你決定,就算夫人回頭也不准她插手,若是有麻煩,就用那塊令牌擋著,擋不住的話就去找七王爺,你要是自己一個人忙不過來,可以叫你兒子來幫忙。還有什麼問題嗎?」
「沒沒有了!」就算有也不敢講了!
直到恭送主人騎著飆風像怒矢般地離去後,老總管才敢又愁眉苦臉、又嘆氣地喃喃嘮叨著。
「真是苦命呀我,原以為有了夫人會更輕鬆的說,哪想得到卻更累了,早知如此」念著念著,沒想到更令人頭大的事馬上又找上門來了。
「總管、總管,府門外有位姑娘說說」
自己的嘮叨都還沒說夠呢!一肚子委屈的老總管看下人說得吞吞吐吐,好似存心要試驗他的耐心似的,他終於忍不住飆了出來。
「怎麼連句話都不會講嗎?什麼姑娘姑娘的,真不曉得你在說什麼!」
在老夫人跟爺面前,他是得必恭必敬地低頭哈腰,可除此之外,這黑衛府裡可就屬他最老大,他愛飆誰就飆誰,誰能奈他何?不過,從另一個著眼點來看,這不也就表示他是最得他們兩位寵信的嗎?瞧!爺不連印戒都交給他了!
一想到這裡,老總管免不了又得意了起來,語氣自然也緩和多了。
「若是來找人的不會先問問人家找誰嗎?」
下人卻一臉為難地欲言又止半天后,才毅然道:「總管,還是麻煩您老人家自己去聽聽那位姑娘說什麼吧!」
好吧!既然爺把整座府邸都交給了他,而他又是那麼忠心的人,累死他也是活該的。
於是,老總管跟隨下人來到了府門口,一眼就瞧見門前站著一位風塵僕僕的美豔大姑娘,正是雙十年華的花樣年齡,然而,美是夠美矣,卻有些狡詐傲慢的感覺。
「請問這位姑娘是」
大姑娘傲然地抬了抬下巴。「我是你們的夫人!」
嗄?
「昨兒個嫁進來的那位是代替我拜堂的」
咦?
「所以,我今兒個趕來換回她了」
耶?
「懂了嗎,老蒼頭?」
老老蒼頭?!
天哪!爺!您成的這到底是什麼葡萄親呀?怎麼麻煩一大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