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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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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色三分,

一分塵土,

二分流水,

細看末不是,

楊花點點,是離人淚——

蘇軾·水龍吟

淡遠的山,蔥鬱的草原,襯合著澄藍的晴空,那幾抹白絮也似的浮雲,再加上金花遍地,氈房點點,波光晶瑩,漁唱悠悠,教人無法不深刻的感受到那份北地特有的豪邁壯闊與自然情懷。

可隱藏在山丘上灌木叢中的,卻又是另一番「旖旎」的景象。

宮震羽直起身吐掉嘴裡的毒血,「好了,應該差不多了。」隨即掏出藥來在傷口上細心地抹擦著,並冷冷地說:「下次你再這麼粗心大意的話,你就穿戴整齊一點去見閻王吧!」

水仙吐了吐舌頭不敢多話,幾個師兄妹裡,她最佩服的是大師兄,最敬重的是師姊,可最畏懼的卻是這位冷漠的二師兄。

依舊是冷漠的語氣,「餘毒你要自己驅除。」他又說。

「哦!」水仙悄悄地扯好衣襟。「那我」

「二爺,不好了,二爺,」驟然一陣慌慌張張的急呼打斷了他們的對話。「夫人哭著跑掉了呀!」

宮震羽立刻把一張寫滿了不悅的臉對準那個貿貿然出現的人物,那是個一見就讓人不由自主生出好感的男子,五官端正英挺,神態瀟灑,還帶點兒玩世不恭的味道。

「你怎麼會在這裡?」

「喂!二師兄,這不是重點吧?」同樣身為女人的水仙馬上想到最不受歡迎的狀況去了。「君陶,二夫人為什麼會哭著跑掉?」

「這個剛剛夫人就在那邊」男子——沈君陶猶豫地指指另一邊的樹叢吶吶地道。「然後然後她就哭著跑掉了!」這種事不需要說得太清楚吧?

「夫人?是她?」宮震羽有點驚訝。雖然他適才的確察覺到附近有人,卻因為情況緊急,所以沒空去顧慮到那麼多。「她又怎麼會在這兒?」

「喂、喂,二師兄,這個也不是重點吧?」水仙抗議。「君陶,夫人是不是誤會什麼了?」

「應該是吧!」沈君陶毫不猶豫地說。

宮震羽狐疑地來回看著他們兩人。「誤會?誤會什麼?」這兩個笨蛋又做了什麼蠢事了?

一聽,那兩個差點昏倒的傢伙不約而同地猛翻了一下白眼。

「哦!拜託,二師兄,這種事還用問嗎?」

「是啊!二爺,連白痴都知道答案啊!」

雙眼一眯,「你說什麼?」宮震羽語調陰沉得可怕。

馬上驚覺自己說錯話了,沈君陶趕忙向水仙投以求助的眼神,就差沒躲到她身後去了。

瞧他那可憐兮兮的模樣,水仙差點失笑。

「二師兄,你最好趕快去追二嫂子比較好喔!我想,她一定是誤會你和我有什麼咳咳!曖昧的關係,所以」不待她說完,宮震羽便已倏然色變地轉身要走了。

「喂!等等、等等,二師兄,二嫂子現在可能什麼話都聽不進去了,所以我喂喂,別急嘛!先聽我說完嘛!我建議你最好要有耐心一點,別兩三下就發飆,要先想辦法把她安撫下來,再再」

聲音突然沒了,水仙慢慢闔上嘴巴,而後驀然失笑。

「哇——他跑得可真快啊!」她讚歎道。「不過呢!女人可不像他想象中那麼簡單喔!不聽師妹言,吃虧在眼前,希望他別弄巧成拙搞砸啦!」

☆☆☆

蒼穹浮沉,綠茵綿延,馬兒怒蹄飛馳入一片浩渺渺的大草原,在茫無邊際的翠色波浪中,樂樂無意識地不停催促著馬兒繼續馳向看不見終點的盡頭,眼淚依舊不停的掉落,她沒有哭,但是卻止不住淚水。

她真傻呵!

只不過是隨口邀她同行,只不過是讓她靠在他懷裡大哭了一場,只不過是在她額際上親了那麼一下下,她就以為他和她有同樣的感覺了嗎?

真是太可笑了!

親過她額頭又怎麼樣?他還把那女人壓在地上,脫那女人的衣服,親那女人的胸脯呢!

現在才明白,原來一直都是她自己在那裡一廂情願、自作多情,是她單方面把他毫無意義的行為作出自以為是的解釋,又膨脹到令她自我陶醉的程度,結果一切都只是她在自演自唱。

真的好悲哀呀!

狂奔的淚水模糊了她的眼,也模糊了她的心,好象有人在叫她,但是她聽不見,她已經什麼都聽不見了,只聽得見自己催促馬兒的喝叱聲,還有自己心痛的聲音,及自我嘲笑的聲音。

好象有人飛落在她身後的馬背上,但是她沒有感覺,她已經什麼感覺都沒有了,只感覺得到自己急促的呼吸,還有自己的心痛,宛如刀割般的痛!

然後,有人用鐵臂鎖緊了她,有人搶去她的馬韁,有人停下了馬,有人把她抱下馬,有人用雙掌捧住她的臉,有人對她沉聲命令著。

「看著我,樂樂,看著我!」

她看不見,她只看得見自己的淚水,還有自己的心痛。

有人擦去她的淚水。「別哭了,樂樂,看著我!」

她沒有哭,她只是停不下淚水。

「別哭了,樂樂,別哭了,你誤會了呀!懂不懂?你誤會了呀!」

她不懂,她只懂得那個混蛋男人是個大混蛋,還有自己的心痛。

「樂樂,你該死!」

驀地,有人用溫暖的唇瓣堵住了她的嘴,有人把一段溼潤且滑膩的舌頭塞入她嘴裡輕輕碰觸她,有人在溫柔地吸吮著她的舌頭,有人

在幹什麼呀?!

她驟然清醒了過來,隨即雙手使力一推,推開抱住她的人——差點拉斷自己的舌頭,順手再狠狠地甩那個人一巴掌——差點打斷自己的手,再尖銳地怒吼一聲——差點吼聾了自己的耳朵。

「你在幹什麼?!」

宮震羽沒說話,只是目光深沉地凝視著她。

「你啞巴啊你,我在問你」

她倏地噤聲,因為她突然想起不久前看到的景象,也想起自己的心痛,想起自己止不住的淚水,於是,她再一次跳上馬背飛馳而去,而宮震羽也再一次飛身落在她背後。

「滾開!」她火大的怒吼。

但是宮震羽依然在她背後,甚至探手攬住了她纖細的腰肢。

於是她更生氣了,抬手就抽出了腰間的小刀,任由狂暴激昂的怒氣控制了她的意識,她已經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或想幹什麼了。

「你再不滾下去,我就殺了你!」

宮震羽仍舊穩坐在她背後,攬住她腰肢的手臂也毫不放鬆。

「不知死活的傢伙!」

未經思索地,握在樂樂左手上的小刀在低叱的同時也用力往後刺過去,就跟她推開他、甩他一巴掌、怒吼他時一樣用力。

但是,她並不認為自己真的能夠傷得到他,如果她真傷得了他,江湖七大高手早就可以改為八大高手了。

她只是想要把他趕下馬去,所以揮刀嚇嚇他而已,而且,她也不覺得自己有傷到他,因此,當她收回小刀,乍見那上面竟然有血跡時,不禁又意外又錯愕又驚恐地尖叫一聲,旋即扭頭往後看去,正好宮震羽也低頭看著自己手上的血。

樂樂倒抽了一口氣,忙丟開小刀緊急勒住馬韁,迅即跳下馬,並吼著叫宮震羽也下馬來。等宮震羽一下了馬,她就立刻抓住他的左手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翻來覆去地找。

「哪裡?哪裡?到底傷到哪裡了?」

宮震羽不言不語,任由樂樂在他左手上找來找去,最後還用自己的衣袖拭去上面的血好看個清楚。

「怎怎麼搞的?沒有傷啊!」樂樂困惑地繼續檢查著他的手。「那血是從哪裡來的呢?」

宮震羽還是不出聲,只是慢條斯理地收回自己的手,然後往自己的胸脅間抹了一下,剛剛才拭乾淨的手掌上,立刻又染滿了鮮血。

樂樂呆了呆,隨即破口大罵,「你白痴啊你,為什麼不早說啊?你以為這樣很英雄嗎?」她邊罵邊手忙腳亂地開啟他的長袍、中衣,可當她一眼瞧見那鮮血汨汨似泉湧的傷口時,不由得驚慌失措地尖叫一聲,連忙用雙手去捂住傷口,繼而咕嚕一聲吞了口口水。

那傷口不算大,頂多兩寸,但是

「很很深嗎?」她心驚膽跳地覷著他問,心裡卻很明白自己問的有多麼多餘,剛剛自己有多用力自己最清楚了不是嗎?

宮震羽慢吞吞地點了點頭,樂樂馬上注意到他雖然還是站得很挺直,但是臉色已經泛白了,而且就這麼一會兒時間,他腳邊的草地上就瀝了一攤鮮血;她的心頓時糾結成一團,整個人更慌亂了,手還捂著他的傷口,幹瞪著從指縫中溢位的鮮血,腦袋裡卻是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要如何是好。

傷口很深,血流那麼快,這根本不是她處理得來的!

而宮震羽從頭到尾卻只是靜靜地凝視著她,也不曉得在想些什麼。

突然,樂樂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狠很地甩了甩腦袋甩掉那份無措感,又用力咬了一下下唇讓自己鎮定一些,然後背過身去掀開自己的長袍,用力撕下中衣下襬,再回過身替他粗略地包紮了起來,其間,她的手一直在微微顫抖著。

「快,上馬,我們回去找大夫!」這是此時此刻她唯一能想到的。

回捕魚兒海的一路上,樂樂頻頻回首探視宮震羽,她不敢騎得太快,怕會加快血流的速度;卻又不敢騎得太慢,怕延誤就醫的時刻。

但她還是可以感覺得到靠在她背上的重量越來越沉,呼在她腦袋上方的氣息也越來越急促,抱在她腰部的手差不多完全鬆開來了,最後,他的腦袋無力地垂放在她的肩頭上,他的肌膚又潮溼、又冰冷,她不禁急得滿頭大汗,卻又無計可施。

好不容易,終於回到捕魚兒海,遠遠地一瞧見湖面,樂樂就忙道:「好了,到了,我立刻去」還沒說完,宮震羽已經摔下馬去了,她一驚,也差點跌下馬去,等她勒住馬跳下去跑到他身邊一看,他早已不省人事了。

她立時慌成一團,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怎怎麼這樣?我拖不動你呀!」

是不是應該大叫救命了?

「姑娘,需要幫忙嗎?」

「呃?」

她有叫救命了嗎?

☆☆☆

「四小姐的情形如何了?」

「回二爺,四小姐好得很,她已經完全沒事了。」

「這麼快?」

「那毒並不是很厲害,而且,二爺幫四小姐吸毒吸得快,四小姐再自己運功逼毒!不過一個時辰後,就把餘毒全逼出來了。」

「那很好,去告訴四小姐,我暫時不能幫她的忙了。」

「回二爺,屬下已經稟告過了,四小姐說,請二爺不必擔心她,既然已經由她接手了,那麼剩下來的問題自然都是屬於她的,倒是二爺自己要多保重。」

「我這只是小傷。」

「不,二爺,您這不是小傷,最重要的是,您失血太多了。大夫說,您要是再多流那麼一滴滴的血,恐怕就回天乏術了!」

「他太誇張了。」

「一點兒也不誇張,二爺,您不知道當時您已經是氣若游絲、奄奄一息又渾身冰冷,若不是胸口尚有些熱溫,屬下還以為慢了一步了,當時真是嚇得屬下差點連魂兒都給嚇飛出來了。」

「你現在飛也不遲。」

「咳咳!如果不是屬下一直在那兒等著您和夫人回來,以夫人當時那種慌亂的程度,恐怕根本就來不及為您施救了。」

「你是說我應該謝謝你的救命之恩羅?」

「不敢,那是屬下的職責。」

「那就少再提我的傷這檔子事。」

「可是,二爺,四小姐還要屬下問您,您應該避得開那一刀,為什麼不避開?還有,您自己應該知道那一刀斷了您脅間的大血管,流起血來可是像水流一樣快,為什麼不先自行運氣閉脈,而任由它淌」

「哼哼,你的報告還真詳盡哪!」

「這也是屬下的職責。」

「真多嘴!」

「容屬下再多嘴一點,四小姐想問,您這是三十六計中的苦肉計嗎?真的很銼耶!虧二爺這麼聰明,居然想用那種白痴白痴的方法來消弭夫人的怒氣,您不知道這樣挺危險的嗎?其實,只要挨個小傷就好了嘛!幹嘛要那麼英勇壯烈的拋頭顱、灑熱血,一個計算不好,就會弄巧成拙了耶!屆時可就真的很丟」

「閉嘴!」

「是,二爺,屬下會轉告四小姐說您叫她閉嘴。」

「也許你應該到四小姐那邊聽候差遣。」

「ㄝ?啊!屬下閉嘴、屬下閉嘴!」

「哼!」

「啊!對了,屬下差點忘了,四小姐要屬下告訴您一聲,大爺也來了。」

「咦?師兄也來了?」

「是來了,二爺。」

「嗯!來得還真巧,不過正好,有穩重的大師兄盯著皇上別讓他太急功躁進,可比輕浮的小師妹來得可靠多了。」

「不是巧,二爺,是四小姐特地傳書要大爺提早過來幫忙的。」

「為什麼?」

「回二爺,四小姐說,這樣才不會耽誤二爺和夫人相聚的時間。」

「多事!」

「我想,二爺這兩個字應該不是在說屬下吧?」

「廢話!」

「啊!這個大概是在說屬下了。」

「你」

對話中的兩人突然不約而同地轉首望向正往裡掀開的門氈,樂樂一手端著藥碗,一手扶著門氈走進來,原本恭恭敬敬肅立在宮震羽床邊的年輕男子立刻斂去恭謹的神態,倏忽化為一個笑咪咪的瀟灑男子。

「啊,沈爺,你來啦!」

「夫人!不是說了嗎?別叫我爺,這樣顯得太見外了。」沈君陶語氣嗔怪地說。

樂樂先行到床邊把藥碗遞給靠坐在床頭上的宮震羽,「我已經吹涼了點兒,現在喝剛好,不過,如果想吐就不要喝了,待會兒再喝。」之後才轉對退開到一邊的沈君陶笑道:「那要叫什麼?公子嗎?」

「公子?」沈君陶搖頭。「不好、不好,還是挺生疏的,還是叫唔、嗯!大哥好象還不錯」突然發現宮震羽正冷冷地瞪著他,脖子一縮,他忙又改口道:「呃!還是公子好了。」

樂樂噗哧一笑。「可是你不太像人家那種斯文公子耶!」

「誰說的?」沈君陶馬上挺起了胸脯。「別看我這個樣兒,我也算是飽讀詩書的喔!家父還中過舉人呢!我本來也想去考的,偏生那時世道正亂,考了大概也沒啥用,所以我就懶得去考了,否則,我一考必中狀元!」那種事可比伺候二爺大人要簡單多了。

樂樂笑得花枝亂顫。「是喔!那我以後就叫你狀元公好了。」

「其實那也不錯啦!可是」沈君陶聳聳肩。「我怕被皇帝老爺抓去砍頭,一顆腦袋換一聲狀元公,那實在太划不來了吧?」

樂樂笑得更厲害了。「咱們私底下叫,哪可能會傳到皇上那兒去嘛!」

偷瞥了宮震羽一眼,「不會才怪!」沈君陶低低咕噥。

樂樂沒聽清楚。「嗄?你說什麼?」

「沒什麼、沒什麼,我是說」沈君陶看著樂樂接過宮震羽喝完藥的空碗放在床邊的小几上,隨即在床沿坐下,檢查宮震羽的繃帶。「宮大俠的傷,大夫怎麼說呢?」

「很好,沒有再出血了。」樂樂先自語道,然後幫宮震羽蓋好毛氈,並回道:「他這傷大概七天後就可以下床走動,可是他至少會有半個月以上下不了床。」

沈君陶愣了愣,繼而蹙眉想了想。「呃好高深的言語,恕君陶愚昧,麻煩夫人替君陶稍微解釋一下可以嗎?」其實他以前沒這麼笨的,可能是被主子虐待得太過火,所以腦子開始呈現彈性疲乏狀態了吧?

樂樂笑著轉過頭來。「他失血太多了嘛!所以,即使傷勢好轉,但他的血氣可就沒有那麼快能恢復過來。說到這,還真是要感激沈公子你,大夫說了,如果再慢一步的話,大概就來不及了。

「也是我們運氣好,碰巧那時候沈公子就在那裡,不但幫著我把他直接帶到大夫那兒療傷,還替我們找到這座氈帳讓他養傷,又帶吃的喝的來給我們,連藥都是你幫我們去抓來的,這種恩情真是不知道該如何報答才好!」

哦!原來是這麼回事,一加一不等於二嘛!

「夫人言重了,那隻不過是舉手之勞而已,夫人不必記掛在心上。不過」沈君陶瞄一眼宮震羽。「大夫說的是平常人,而宮大俠是練武之人,應該不會拖上那麼久吧?」

樂樂眨了眨眼。「對喔!我就沒有想到這點,不過,那也只是因為練武之人比平常人較能支撐吧!可是,就算能多忍耐幾分痛苦,血氣依然還是不足呀!所以說,如果他沒什麼急事要辦的話,我還是希望他能在床上多休養幾天再下床。」

「沒事了,」沈君陶不覺脫口道。「宮大俠已經沒事了。」

「是嗎?」樂樂狐疑地看看他,再看看宮震羽。「我都不知道,你怎麼會知道?」

「啊!這個」沈君陶有點尷尬地咳了咳,同時很努力的避開宮震羽那雙宛若要吃人的眼神。「呃!是是宮大俠剛剛告訴我的。」

「這樣啊」樂樂漫不經心似的低頭撫平蓋在宮震羽身上的毛氈。「真奇怪,我是他妻子,可是他什麼事都不告訴我,你才剛跟他認識,他卻什麼都告訴你,看樣子,我這個妻子還真是一點分量都沒有呢!」

ㄝ?

沈君陶頓時無措地傻住了,他滿臉尷尬地張了張嘴,又闔上,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現在他才明白四小姐為什麼說別太小看夫人了。

宮震羽突然握住在毛氈上游動的小手。「我累了,扶我躺下。」

立刻忘了剛剛在說什麼,樂樂忙扶著宮震羽躺下,為他掖好毛氈。

沈君陶不由得暗暗鬆了一口氣,並提醒自己下回跟夫人講話時可得小心一點才行。

唉!這些主子們還真是一個比一個難纏呢!

☆☆☆

遠丘流雪群羊下,大野驚風匹馬還。

大漠草原最美的季節莫過於夏秋兩季,藍天白雲、碧野紅花,羊群撒歡、乳香飄飄,還有響亮的牧歌繚繞在浩瀚無邊的北國草原上,令人充分體會到生命的活力與魅力。

於是,每當宮震羽睡著之後,樂樂就會忍不住偷溜出去騎駱駝、彈奏馬頭琴,直到有一天,她無意中發現不知道從何時開始,皇上的大軍竟然就駐紮在三、四里外的靜虜鎮,她立刻興奮地跑去親眼證實過後,就衝回去抓著剛醒來的宮震羽直嚷嚷。

「皇上來了耶!皇上來了耶!」

宮震羽卻似乎毫不意外,他慢慢坐起來,樂樂忙在他背後塞上兩顆枕頭。

「是嗎?」

「什麼『是嗎』,我都看到黑壓壓的一大片營寨了,你還問我『是嗎』!」

宮震羽閉上眼。「我渴了。」

「哦!」樂樂忙去倒了一杯奶茶給他,接著又問:「你想,我有沒有可能瞄到皇上一兩眼?」

「不可能。」宮震羽淡淡地道。「你還沒看到皇上,就會先被抓去當奸細拷問了!」

樂樂有點失望地垮下了臉。「說的也是。」可一轉個眼,她又像忽然想到什麼似的興奮了起來。「八天了,你覺得怎麼樣?」

宮震羽雙眉一揚,繼而兩眼一眯,面無表情地注視她半晌後,才一個字一個字,慢之又慢,甚至有點咬牙切齒地說:「我的傷口還是很痛,而且,我的頭更暈,非常非常暈,沒有人照顧我不行。這幾天你都趁我睡覺時跑出去玩,害我醒來時找不到人,想喝個水都沒辦法,所以,以後你不能再離開我那麼久了。」

樂樂呆了呆,「咦?我只是因為你睡覺時我很無聊,所以才」繼而洩氣地長嘆一聲。「好嘛、好嘛!我還想說,若是他們開打的話,我就可以去瞧瞧熱鬧了,頂多半天而已嘛!可是既然你這麼辛苦,就算你不說,我也不敢去了。」

宮震羽看了她一會兒,又闔上眼了。「那種場面很殘酷,不適合姑娘家。」

「又不是沒見過死人,有什麼合不合適的?」樂樂反駁。

「那不一樣,你看見的是一個、兩個,最多十幾個死人,可是在打仗時,看見的卻是千百隻斷手斷腳,和數不清的半截身子、半顆腦袋,我保證那會讓你三天三夜睡不著覺,就算睡著了,也會噩夢連連,為什麼要這樣自討苦吃呢?」

樂樂沉默片刻。

「真有那麼慘嗎?」

「是有那麼慘。」

樂樂又無語半晌。

「其實其實我也不是想看那種悽慘的景況啦!只是只是想瞧瞧兩軍對壘那種浩大壯觀的場面而已嘛!」樂樂囁嚅道。見宮震羽無言,她不禁又嘆了口氣,而後轉身出去。「你該喝藥了,我去煎藥。」

緩緩睜開雙眸,宮震羽望著她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不一會兒,門氈又掀起,沈君陶進來了。

「二爺,四小姐要我通知您,您最好換個地兒。」

「為什麼?」

「阿魯臺派遣使者來表示要投降,皇上跟四小姐都認為有詐,很可能不久之後阿魯臺就會來偷襲了,四小姐決定設個陷阱讓他跳,到時候怕會波及到您這兒,所以請您儘快挪個地方養傷。」

宮震羽沉思片刻,而後掀開毛氈,沈君陶吃驚地看著他兩腿慢慢挪下了地。

「二爺,您您可以下床了嗎?」

宮震羽瞥他一眼。「過來。」

「是,二爺。」

沈君陶只猶豫了一下,便應聲上前,讓宮震羽抓住他的手,慢慢把自己拉起來。不料,人都還沒站直,身子就突然往前栽,沈君陶一驚忙扶呃不!是抱住他。

「二爺,您還是晚兩天再下床吧!」

宮震羽雙眼緊閉,呼吸急促,慘白的臉上冷汗涔涔,他咬緊牙根忍受那幾乎讓他失去知覺的暈眩感,努力抗拒眼前黑暗的侵襲。好半天后,他才徐徐睜開眼,再試圖把身體站直。

「扶我扶我走幾步。」

「二爺,還是過兩天吧!」

「走!」

「是,二爺。」

沈君陶只好扶著宮震羽走出幾步再走回來,就這樣,宮震羽已經累得差點喘不過氣來了。沈君陶始終以擔憂的眼神注意著又躺回床上的宮震羽,直到宮震羽臉色逐漸轉好,他才偷偷吁了口氣。

「二爺,我在塔爾部的放牧地那兒已經紮好氈帳,您什麼時候要和夫人過去?」

宮震羽依然闔著眼,又過了好一會兒後,才慢慢睜開眼睛。

「四小姐有沒有說阿魯臺可能在什麼時候來偷襲?」

「可能在三、四天之內。」

又沉默了片刻,「這兩天你就留在這兒,後天我們再過去。」宮震羽說。

沈君陶又遲疑了。「二爺,還是不要太勉強自己吧!」

連多看他一眼都沒有,宮震羽兀自轉身背對著他。「我睡會兒,等我醒來後,你再扶我多走幾步。」

「二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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