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邵家宅子四個多月,貝曉茵對於邵士辰的進步感到很滿意,雖然她從未和他碰過面!偷看不算,但是從孩子們口中,從陳伯、陳媽嘴裡,她可以清清楚楚地瞭解到他的進展。
而最令她興奮的是,邵士辰終於開始進行裝義肢的復健了,不過他說希望走得比較穩健,不同意跌倒的時候再讓孩子們看,所以每個星期到醫院兩次,除了開車送他的陳伯之外,他都是單獨一個人去的。
很辛苦,她知道,因為每次他從醫院回來後,都會直接累到床上去,然後一覺睡到半夜,這時候,她都會悄悄替他備好方便自己熱來吃,又不會走味的晚餐,而他也總是會全部吃光光。
「老爸說他很喜歡媽咪做的健康餐喔!」
「是嗎?」貝曉茵漫不經心似的應了一聲,嘴角的笑紋卻掩蔽不了她的喜悅,整理資料的動作也更輕快了。
「還有,老爸說想和你聊聊。」
話聲剛落,一整迭剛整理好的資料就全飛花落雪似的散落到地上去了,貝曉茵驚嚇得一整個人凍結了整整三十秒鐘之後,方才瞬間解凍,好像被凌遲的母雞一樣尖叫出來。
「你你你你……你說什麼?」
而她的寶貝兒子見她驚慌失措的樣子,不但不安撫她,還樂得捧腹哈哈大笑,邵武舜更乾脆,直接坐在地上拍地狂笑。
媽咪慌亂的樣子好好玩喔!
「爸爸說……」邵文堯一邊抹眼淚,一邊又說了一次。「想和你聊聊。」
「為什麼?」貝曉茵的嗓門仍然偏高,用雙手拉都拉不下來。
「他說,不想和媽咪做陌生人,也不希望媽咪怕他嘛!」
「不是怕,是緊張!」貝曉茵先糾正兒子的語誤,再緊張的嚥了口唾沫。「你們……告訴他啦?」
邵文堯聳聳肩。「他問,我們就說啦!」
「那他……」頓了頓。「怎麼說?」
「就說不希望媽咪怕……呃,緊張他呀!」邵文堯很不客氣的炒弟弟的笨屁屁踹過去一腳,趕他起來,「可是他一直找不到好機會和你碰面,所以才要我們來跟你說。」
「他……想和我聊什麼?」
「我怎麼知道,你不會自己去問他!」
「我自己……呃,我考慮考慮!」
真的,她需要好好的考慮考慮,也許一個星期,也許一個月,也可能一年,然後,她才會有勇氣見他,跟他"聊聊"。
沒辦法,雖然她愛他,但他還是陌生人,要跟陌生人講話,她就是會害怕嘛!
可怎樣也沒想到,不過才相隔一天,她和他都在一種十分尷尬又曖昧的情況下碰面了……
通常,邵士辰做完健身運動之後會先去衝個澡,再到書房裡工作,午餐也在裡頭吃,知道孩子們放學回來,他才會在兒子們的"要求"之下離開書房,"陪"他們到院子裡去走走,放鬆一下。但這天,他在用午餐時不小心弄倒了果汁,淋得全身都是柳橙汁,黏答答的好不難受,他只好回二樓的臥室,想說再衝個澡,換件衣服。
熟料,剛衝完澡,門一開啟,他就怔住了。
他進臥室裡來的時候並沒有人,現在卻有人在打掃他的臥室,但不是陳伯,也不是陳媽,而是……
他忍俊不住笑出聲來,因為那個正在換床單的女人,頭上掛著mp3的耳機,正隨著音樂搖擺著迷人的小屁屁,可能她聽的是快節奏的動感音樂,只能瞧見她自得其樂地左搖一下、右扭一下,看上去實在非常滑稽。
噙著有趣的微笑,他支手撐著下顎,悄悄地大量那個雖然嬌小,身段卻相當曼妙的女人,算算,她應該有二十七歲了,但從她那嬌小的身材和t恤、七分褲,還有兩條小女孩的麻花辮來看,一點也不像。突然,她的動作毫無預警地頓住,他以為她終於發現他了,誰知她只是環眼一掃,隨即順手捉起櫃子上的手機放在嘴巴前方當作麥克風,仰喉高歌起來了。
「媽媽咪呀,肚子餓了就要吃飯,whywhy,因為不吃就會餓死,媽媽咪呀,肚子餓了就要吃飯,攤黑,沒飯吃就只好吃龍蝦吃牛排,yesyes,吃飽了就不會餓死啦……」
abba的歌居然被她改成這樣!
他不由得失聲大笑,而那個有趣的女人竟仍一無所覺,繼續對著"麥克風"表演她的即興創作。
「whywhy,為什麼吃飽了又餓?媽媽咪呀,難道我是大肚王……啊!」
聽得正有趣,獰然一聲起碼一千分貝的魔音差點刺穿邵士辰的耳膜直達腦部,只見那個有趣的女人已然隨著歌聲舞動而正面轉向他,然後一臉驚恐的往後跌坐在床上,並滿眼尷尬的漲紅了臉兒。
真可愛!
這是邵士辰對她的頭一個印象,那張清妍秀氣的臉兒不免了尷尬與慌亂,小嘴兒不知所措的張成o型,明明是很蠢的模樣,看上去竟是那麼的可愛。可愛的令他心頭一陣莫名的悸動,突然產生一股想要品嚐一下那張失措圓張的小嘴兒的衝動。
真迷人!這是邵士辰對她的第二個印象,她的身材雖然相當嬌小,但那半露出t恤外的乳溝,窈窕纖細的腰肢,修長挺直的雙腿!很誘人的岔開著,真是迷人到不行,迷人到……
他低頭往下瞄,那雙尷尬的眼兒下意識也跟著往下瞄,然後,一宣告顯的抽氣聲傳入他耳際。
由於行動不便,他衝浴後離開浴室時通常都是裸著身子的,連圍上浴巾都不方便,最多用浴巾蓋住下身而已,此刻,那條浴巾正很神奇的自行"漂浮"起來,不到十秒鐘就形成一座小小的帳篷了。
輕笑著,他抬眸覦向那張原本赤紅色的,此際卻已更上一層樓,漲成紫紅色的臉蛋。
「我……經常考慮過許多種方法來消除你我之間的陌生感,不過現在,我倒覺得有個方法是最方便的,也是最快捷的……」他慢條斯理地說著,並徐緩的推動輪椅往前進,知道伸手能夠撫上她熱燙的臉兒。「我想,不必我明說,你也應該猜得到吧?除非……」
他縮回手,又低頭看,不過這回,他看得是那雙只剩下小腿三分之二的腳,沒有腳掌,只有一對醜陋的圓禿。「你嫌棄我的……」
「不!」他還沒說完,她就叫了起來,還附帶著搖頭,堅決的、堅定的,更是毫不遲疑的。「我沒有,從來沒有!」
「是嗎?那麼……」
笑容又回到邵士辰臉上,而剛剛撫在她臉上的那隻手,有回到她身上了,不過撫慰的地方不同,稍微往下掉了點距離,看準了目標,看不客氣的一掌包住她的豐盈,頓時,他又聽到她另一聲響亮的抽氣。
「你不反對囉?」
反對?
反對什麼?
「……」某人腦袋裡早已是一片空白,連呼吸都靜止了,哪有辦法回答他,大概連問題都沒聽明白吧。
「很好,不反對就是贊成!」
聲落,他立刻把握機會探手攫來她的腦袋,迫不及待的俯首吻住她的唇,打算先滿足一下剛剛興起的衝動再說。
嗯嗯,果然甜美啊……
一個多鐘頭後,邵士辰的臥室成了媲美國際爭霸戰後的現場,滿地狼藉,枕頭壓著t恤,七分褲和浴巾纏捲成一條麻花,床頭燈上掛著蕾絲胸罩,誘人的小內褲靜靜地躺在輪椅上,而凌亂的床鋪間,腦後枕著右手臂,邵士辰慵懶地闔眼假寐,至於左手臂,則小時在糾結的床單之下,連線著一團"蛹繭"。
輕輕地,他左手臂摟了摟,那團客串鴕鳥躲在床單裡不敢出來見人的"蛹繭"也輕輕地唔了一聲,於是,他笑了。
「知道我睡覺時最愛怎樣嗎?」
「……唔唔唔。」不知道,"蛹繭"在被單地下回答他。
「賴床,我最愛賴床了……」
然後,他自己敘述自己,從他小時候記得的第一件事,到他高中畢業出國念大學,這期間,所有的大事小事,大麻煩小問題,他都鉅細靡異地說了出來,甚至包括他幾歲第一次夢遺,又是什麼時候開始偷看a片的。
於是,"蛹繭"逐漸恍悟,他是在對她介紹他自己,好讓她多認識、多瞭解他一點,因此,她也很認真的聆聽著。
「……老實說,我並不想到美國去唸大學,可是為了擺脫爸爸那種嚴厲的老式管教,我還是毅然離開臺灣島美國去,翌年,絲娜高中畢業,我並沒有對她提出任何要求,她就主動追到美國去和我會合了……」
說道這裡,他感覺到被單地下的她似乎不安的蠕動了一下,安撫地又緊了緊攬住她的手臂後,他自嘲地牽動了一下嘴角。
「其實,我從來沒有愛過絲娜,只是我自己一直不瞭解。」
「咦?」"蛹繭"終於"破"了一天縫隙,一雙羞赧的眸子悄悄露了出來,疑惑地啾住他。
「我和她是在高中的時候認識的,當時我高二,她高一,我想,在外型上,我們是很搭配的一對,所以同學們都把我們湊在一起,久而久之,我們也就真的在一起了,不過起初,我也只是想交往看看而已,直到一年後,她把她的第一次給了我,那時,我才認定了她,決定將來結婚的物件就是她……」
他說的似是順理成章,她卻聽得鑽起了秀雅的眉兒,總覺得有哪裡不太對。
「在美國的頭兩年,我們過得和你快樂,直到大三那年,一位模特兒公司的星探看中我們的外型,極力邀請我們……」憑良心講,他對模特兒的工作一點興趣也沒有,但是絲娜不斷勸說他,甚至哀求他,他才決定把模特兒的工作當作是打工,趁那兩年賺點未來的立業基金也好,所以,他唯一的條件是,工作不能影響到他的學業,誰也沒料到,原是打工的工作,竟成了他往後立業的基礎。
憑藉著出色耀眼的外型,不到半年的時間,他和絲娜就在美國的模特兒界裡大放光彩,一年後,他們的工作已拓展到歐洲、到澳洲,再半年,絲娜成為世界五十大名模之一,而他也成為十大男模之一,然後,一切都開始改變了……
不,他沒有變,是絲娜變了。
「她變得……變得……」他揪著眉宇,實在想不出該如何形容絲娜的改變,也或許是他無法用惡劣的詞句去形容她吧,畢竟,他們交往了十多年,就算情意不在,也還有一份類似友誼的情分在。「總之,她不再是從前那個純情少女了……」
事實上,絲娜變成一隻名副其實的花蝴蝶,老愛周旋在眾多男性之間,得意的炫耀她的美貌。
因為如此,他才會在大學畢業,模特兒的合約也到期之後,毅然決然放棄繼續深造的機會,直接回臺入伍服役,期待的是,絲娜也會跟當年追他到美國時一樣,也追回臺灣來等待他退伍,屆時,或許她還有肯那個回覆到當年的單純。但是她沒有。
「我很失望,她不但沒有追回臺灣來,甚至當兵將近兩年,她竟然沒有來看過我半次。」他低嘆。「接著,退伍後又面臨爸爸逼婚的事情,說實話,我當時真的很氣爸爸,也很氣你……」
羞赧的眸子再度消失在被單下,"蛹繭"又恢復原狀了,不過他並沒有因此而改變說法,或是停頓下來。
「倘若不是爸爸心臟病發,我絕不會和你結婚……」要讓她認識他,就必須讓她知道所有的事實,讓她真正地、確實地瞭解到他究竟是個怎樣的人,「為了滿足爸爸的抱孫的期望,當時我是以和妓女睡覺的心情和你同床的……」被單下的"蛹繭"瑟縮了一下。
「這點我必須向你道歉,現在想起來,當時的我……」他慚愧的搖搖頭。「真的很幼稚、很不成熟,我相信必然傷害你很深,如果你願意給我機會的話,我一定會好好補償你的。」
突然,我感覺到她悄悄地在他手臂上捏了一下,和你神奇的,他居然能夠了解到她所要傳達的含義。
不要緊,她不在意。他再次嘆息,但這回是感動的嘆息,不過他並沒有多講什麼,只是繼續往下述說。「後來你生下雙胞胎,我自認已完成爸爸的期望,就感到米蘭去和絲娜會合了,因為當時的她的新合約是和米蘭的模特兒公司簽訂的,但我對模特兒的工作實在是沒興趣,因此就和季傑,他是我的大學同學,一起開創事業……」
"蛹繭"突然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什麼,他輕笑著捏捏她的小屁屁。
「沒錯,畢竟在那一行裡,我曾經待過兩年,眼光不錯,關係也十分良好。而季傑雖然缺乏創業資金,還有必須清償助學貸款的負擔,但他又經商才能,和他合夥是最好的選擇。往後幾年,我也只為自己的公司擔任模特兒……」
他的選擇是正確的,也因此,在短短的兩年內,他就品嚐到了成功的滋味,再過兩年,他就成為歐洲時尚界數一數二的大富豪了。
但在這同時,他和絲娜的關係也開始出現不和諧的狀況。
「表面上,我們仍然十分恩愛,但事實上,她很不滿我對她過多的關切,但我也對她……」他頓了頓,苦笑。「四處找男人的行徑感到很不以為然,但為了當年她對我因不得已而結婚的體諒,而且,我想她之所以會如此,多半是為了報復我當時的背叛,所以,我決心要盡全力去容忍……」
但是,容忍總是有個限度,當超過限度時,爭吵是必然的,於是兩人之間的爭吵愈來愈頻繁,也愈來愈激烈,直到他們到瑞士滑雪出事……「我真的很意外,她竟然會那樣決然地和我分手,毫不顧念彼此曾擁有的十多年的感情,不過……」他深思地低喃。「你知道嗎?當我出院回公寓,把她送我的東西全部打包好請季傑送還給她之後,我竟然不覺得難過,也不會傷心,而是感到送了一口氣……」
「咦?」"蛹繭"再度破繭而出,亮晶晶的眸子詫異地眨呀眨的。
「所以,我花了三天時間去思考,終於明白,我從來沒有愛過她,之所以會跟她在一起那麼久,以為自己是愛她的,只不過是因為,她是我頭一個女人,而我是她的第一個男人……」
「耶?」更訝異的低呼。
他輕哂。「我想,在這方面我是很保守的,也可以說是一種潔癖,當她把她自己交給我的時候,我就認定了她是我唯一的女兒,所以我才會容忍她那麼久,可是在內心深處,對於她的濫交,我也是有說不出的痛苦,想跟她分手,卻又無法再次背叛她,因此,當她主動提出分手之後,我反而覺得鬆了一口氣……」
停頓了一下,他老實說出一句很無情的話,「我終於擺脫她了!」
「原來如此,」"蛹繭"自言自語地呢喃。「我還一直以為你會躲在這裡,是因為……」
「被她桑島再也站不起來了?」他輕笑著搖搖頭。「不,我不是,我會躲在這裡是因為我必須先讓自己的心情調適過來,畢竟,我曾經是頂尖的模特兒之一,慣於接受大家仰慕的目光,想不到一夕之間,我成了一個可憐的殘廢,投注在我身上的目光再也不是傾慕,而是他同情、是可憐……」
「你不要人家的可憐你、同情你,因為你不需要。」這是肯定句,不是疑問句。
「沒錯,我不需要!」他斷然道,旋又無奈地嘆了口氣。「但那可真不容易,也或許是,我缺少一個讓我再起來的動力,就在這時……」
他停住,側過身去用雙臂緊緊地抱住了"蛹繭"。
「你帶著孩子們回來了,起初,我以為你是故意回來讓我難堪的,但慢慢的,我瞭解到你是特意回來幫我的,無視往日我對你的無情,一心一意要幫助我再站起來,這份心意真的讓我好感動,而且……
孩子們也對我說了許多關於你的事,雖然我早已不記得你的模樣了……」
他歉然地緊了緊抱住她的手臂。「但他們的敘述卻在我心中描繪出一個十分生動的你,溫柔善良、俏皮風趣。或許在不知不覺之中,我就對他們所描述的你心動了,所以我開始急得想見見你,卻沒料到,我們竟是在這種狀況下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