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樣?沒話說了?」邵武舜吊兒郎當的斜睨著何絲娜,「本來就是你無理,還敢跑到我家來撒野,人家都快殺到那個有點太犧牲了說,現在讓他跑掉了,都是你害的啦!」
靜默兩秒,貝曉茵和邵文堯一起轉頭瞪他,他聳聳肩。
「好嘛,好嘛,等老爸回來,我們再一起找,保證今天一定會殺到他,可以了吧?」
誰又說那個了?
貝曉茵哭笑不得的搖搖頭。不過她終於有機會說話了,正想開口,沒想到還是被小鬼搶了先。
「現在到底是怎樣?」
「什麼……怎樣?」何絲娜勉強道。
「少在那邊裝傻了,真沒格調!」邵文堯不耐煩的恥笑她,「你們這兩個第三者,一個離婚另一個就離我老爸遠點,做得到嗎?要是做不到,那也行,誰也別再找誰,現在就請你走人!」他料想對方肯定辦不到,就算對方出乎意料之外的跟他卯上了,那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反正媽咪又不是第一次離婚,再結婚就是了。
竟然被一個小鬼下逐客令!
何絲娜憤怒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又紅又綠,偏偏說不過眼前的小鬼。
「給我走著瞧!」
只好隨便放一句狠話,然後狼狽退場。
「不送了。」嘴裡說不送,但曉茵還是一直送她到門外。
結果今天她只說了兩句話,第一句和最後一句。
「好,走吧,先去看看妹妹,然後就去追殺笑得好天真。」
「是有點太犧牲啦。」
「好好好,去追殺有點太犧牲!」
片刻後……
「小文,小武。」
「什麼事?」
「今天的事別告訴你們的爸爸。」
「哦。」兩個女人之間的戰爭,男人不需要知道,特別是這場戰爭根本不是她自己打的,而是小鬼們帶母出征,替她打了一場漂亮的仗。
嗚嗚嗚,真沒面子!
「除了和我老婆離婚,其他任何要求隨你開口。」
「真慷慨,不過,我要的只有你。」
「那我們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你……」
喀拉!電話結束通話了。
就是半個月前,他和何絲娜最後一次通電話,之後他徹底拒聽何絲娜的電話,打到公司來的,在秘書那邊被駁回了;打到他手機的,他設定拒接;就算不小心接到,一聽是她的聲音,他也會直接結束通話。
不久,就如他所料想的,何絲娜直接跑到公司來找他了,不過在公司門口就被警衛攔住了,以她的個性,絕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大吵大鬧,因為怕丟臉,所以他也不擔心會被媒體帶到這件「醜聞」。問題是,何絲娜會堅持到什麼時候呢?
「什麼鬼!」邵士辰反應極快的踩下剎車,一倒尖銳的剎車聲後,車子險險的停在道路中間的女人身前,兩者之間只相距十多公分,「你想找死嗎?」他按下車窗探頭出去怒吼。
「誰叫你不聽我的電話也不見我,那位只好用這種方法來見你咯!」何絲娜得意的走到車旁,「快,開門讓我進去!」
「我不會讓你進來的!」邵士辰咬牙切齒的說,「到轉角咖啡廳等我!」
十分鐘後,兩人在咖啡廳落座。
「你到底想怎樣?」
「我要你和那個女人離婚,然後和我結婚。」
「辦不到!」
「是嗎?」何絲娜卻沒生氣,反而胸有成竹,信心萬分的笑了,「那麼,我只好豁出去咯!」
邵士辰警覺心油然而生,「什麼意思?」
何絲娜嬌媚橫生的一笑:「想想,我們從高中就開始交往了,兒那個女人實在我們交往期間和你結婚的,任何人都猜想得到,她……」她無辜的眨了眨眼,「就是所謂的第三者吧!」
想拉曉茵下水?!
「她不是!」邵士辰急道。
「你認為不是,但其他人恐怕不會那麼認為哦!」何絲娜悠悠然的撕開奶精加入咖啡中,用小湯勺輕輕攪兩下,然後端起來頗為享受的啜引兩口,「你讓我不好過,我也不會讓她好過的!」
「你想怎樣?」邵士辰勉強壓下怒氣,努力維持鎮定。
「很簡單,」何絲娜放下咖啡杯,對他嫣然一笑,「我會在‘無意中’向八卦記者透漏出我們交往的‘悲情往事’,你認為他們會如何報道你老婆呢?」
從她口中說出來的絕對不會是什麼好話,而八卦記者又特別喜歡扭曲事實,不但不會去求證,也不會照著原版故事來報道,這麼一來,看登上報章雜誌的保證是八卦中的八卦,他會被變成無情男人,曉茵會被說成卑鄙的第三者,只有何絲娜是最值得同情的悲情女子。
他自己是無所謂,但曉茵,她是最善良最無辜的,無論如何,他絕不准許任何人傷害她!
「卑鄙!」邵士辰怒罵。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我只是想和你結婚,哪裡錯了?」何絲娜用最優雅的姿態繼續輕啜咖啡,「別忘了,是你一直要求和我結婚的,,現在我終於決定要結婚了,你又反悔了,那怎能怪我?」
「我。們。已,經,分,手,了!」邵士辰咬著牙根,一個字一個字自牙縫中擠出來。
「我反悔了,不行嗎?」何絲娜滿不在乎的說:「反悔是女人的權力。」
邵士辰徐徐合上雙眼。
現在,他終於看清這個女人的真面目了,可嘆他還浪費了那麼多年時間和她廝守在一起?到頭來才發現自己瞎了狗眼,真是可惡!
他深深的嘆了口氣,然後睜眼定定的望住何絲娜。
「絲娜,畢竟我們曾經恩愛過幾十年,你真的想讓我恨你,來為這段感情畫下句點嗎?」
恨?
一聽他竟然說出如此令人心寒的字眼,何絲娜不覺打了個寒戰,「就……就因為我們曾經恩愛過十多年,我才希望能夠讓我們的感情繼續下去呀!」
「我們之間已經沒有任何感情了!」邵士辰聲音平板的提醒她事實。
「但我還是愛你的呀!」何絲娜提高了音量,「記得嗎?當我提出分手時,我一再說過,我還是愛你的不是嗎?」
「不,你不愛我,」邵士辰緩緩的搖了搖頭,「你只愛你自己。」
「但我真的愛你啊!」
「你若真的愛我,就不會這樣傷害我!」
何絲娜一時窒住,旋即又強辯到:「我哪裡傷害你了?當年如果不是你恨啊個女人結婚,我……」
「你的一時是說,我應該活活氣死我爸爸?」
「當……當然不是那個意思。」何絲娜氣虛的否認,「但……」
「當年雖然我不得已和曉茵結婚,但你應該明白我是如何對待她的,又是如何全心全意去補償你的,可是你仍然選擇用那種方式來報復我,那能怪我嗎?」邵士辰痛心的說,「天哪,你的心胸真狹小,跟曉茵根本沒得比!」
霎那間,何絲娜的火氣又上來了:「曉茵!曉茵!曉茵!你就只會提到她!老實告訴你,你越提她,我就越堅定要你跟她離婚的心!總之,如果你不和她離婚,再和我結婚,就等著她上八卦新聞頭條吧!」話落,她率團就走人了。
邵士辰並沒有追上去,甚至沒有生氣,他只是靜靜地坐著,坐在原位,深深的思考著……他該怎麼辦?
深夜一點多,邵士辰才回到家裡他不吭聲,一直在等候他的曉茵也沒有責備他為什麼這麼晚不回來也不打個電話讓她安心,只是默默地接過公文包,然後俏皮的歪著腦袋。
「洗澡嗎?」
瞬間,邵士辰緊繃的神經鬆下來了,他懷臂擁住愛妻,深深的吻上他全心的愛。好半晌後,他才放開她。
「洗澡吧!」
於是,雖然時間晚了一點,但他們一如往常般在浴室裡洗了個熱情的鴛鴦澡,出了浴室後再戰了一場,然後才氣喘吁吁的並肩躺在床上。
「曉茵。」
「嗯?」
「我要告訴你一件事……」以最平靜的語氣,邵士辰毫無表情,一五一十的告訴曉茵有關何絲娜的所有事情。
「那麼,你打算怎麼辦?」聽罷後,貝曉茵也用最平靜的心情問。
「回臺灣!」邵士辰不假思索的說出思考了一整晚的結果,「在這裡,我是名人,一點小事就會被渲染成足以毀滅地球的大事,但在臺灣,我什麼人也不是,只是一個平凡的老百姓,就算我有十打小老婆,八卦記者也不會感興趣,所以,回臺灣是最好的選擇。」
「可是你的公司……」
「在我們搬來米蘭之前我就說過,不一定要搬到米蘭來,在臺灣,我一樣可以工作,現在,我還是同樣的回答,我在臺灣一樣可以工作。」
「但是你會很不方便……」
「曉茵,看著我……」邵士辰扶起她的下巴,讓她與他四目相對,「我要你瞭解一件事,我只要跟你在一起,其他任何事我都不在乎,就算要我放棄這邊所有一切,回臺灣重起爐灶,我也不在乎,懂麼?」
貝曉茵看著他的眼,許久,許久後,終於她的眼眸紅了,溼了,但嘴角卻勾出了抹最美的笑:「懂了。」
「那麼,我們回臺灣?」
「好,回臺灣。」
「回臺灣?為什麼要回臺灣?」才剛坐上辦公椅,季傑還在設法把精神從家裡叫回來和他一起工作,就見邵士辰突然跑進他的辦公室來直接宣佈他要回臺灣,嚇得他差點摔下椅子去。
要是邵士辰真的又回臺灣了,他不又要累的跟牛一樣了!
「因為絲娜……」
同樣的,邵士辰也一五一十毫不隱瞞的把所有事情全告訴好友,原以為好友會生氣,會發飆,會跟他一起痛罵何絲娜,卻沒料到季傑不但從頭到尾沒吭上半聲,還用一種怪異的表情盯著他看。
那表情實在很怪異,怪異的事情一說完,邵士辰就忍不住立刻接著問:「為什麼那樣看著我?」
「你啊……」季傑很誇張的嘆了一大口氣,然後彎身拉開右手邊最下面的小抽屜,「為什麼不早點來找我呢?取出一份活頁夾放到桌上推動邵士辰面前,」早點來找我,你就不必煩惱那麼久了。」
「這是什麼?」邵士辰狐疑的打量那份活頁夾。
「記得嗎?」季傑懶懶的單手支著下頜,「你去滑雪出意外的前一個月,我們兩個曾因為絲娜的問題差點大吵起來,後來我實在不甘心,就暗中請人去調查絲娜,想說只要找出證據來,你就會相信我所說的關於絲娜的事了,不過……」
他撇了一下嘴:「當調查報告教到我手中時,你已經和何絲娜分手了,我也就沒把這份調查報告拿給你看,因為不需要了。」
「何絲娜的……調查報告?」邵士辰訝異的喃喃道。
「沒錯,調查的可真仔細呢!」季傑笑吟吟的說,「也幸好我沒有丟掉,只是順手把它丟盡抽屜裡了。」
「你……看過了?」邵士辰遲疑的開啟。
「看過了,保證你會喜歡!」季傑比了比大拇指,「先別忙著從頭看,先找找一張影印的病歷表,我想,那應該是最重要的。」
按照季傑的指點,邵士辰找出了那張病歷表,才兩眼,他就訝異的瞪大了眼。
見狀,季傑哈哈大笑:「怎樣?有趣吧?」
「她……她竟然……竟然……」邵士辰既驚異又憤怒的揮舞著那張病歷表,氣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現在,可以不回臺灣了吧?」噙著眼淚,季傑可憐兮兮的瞅住他,
邵士辰看看手上的病歷表,再看看他,驀然放聲大笑。
「不回去了!」他狂喜的大喊,一邊興奮的衝向季傑,在季傑還搞不清楚東南西北之前,他已經在季傑臉上重重的啵了一聲,「老友,謝啦!」話落,旋風般的卷出辦公室去了。
季傑呆了幾秒,突然打個哆嗦,然後開始用袖子拼命揩拭臉頰,一臉快昏倒的表情。
他最好不是有斷臂山的癖好!
同樣的咖啡廳,同樣的座位,同樣的相對而坐,同樣的男女,不同的是,前一回兩人一坐下就開始說個不停,不是她生氣,就是他生氣,但這一回,好像在比賽誰最有耐心似的,兩人都不出聲。
良久……良久……
「你主動找我,應該是有‘好訊息’要告訴我吧?」結果,還是何絲娜沉不住氣先開口,不過她的語氣始終是信心滿滿的,表情也是趾高氣昂的,,她料定了邵士辰拿她沒轍、
但邵士辰依舊不吭聲,只是默默地把一張影印的病歷表放在桌上,徐徐癱倒她面前,然後看著她愀然色變,看著她心虛的別開眼,看著她張開嘴卻說不出話來,看著她……不,不想再看了!
「我什麼也不欠你,所以,請別再找我了,也別去煩我老婆,否則……」
他沒有說完,也不需要說完,相信這樣何絲娜就會明白了,然後離開他們遠遠的,永遠別再出現在他們面前。
既然他連這張病歷表都拿到了,其他的資料就更別提了,只要他把所有資料全部交給八卦記者,那麼別說是指控他老婆是第三者,恐怕何絲娜自己先會被批判的體無完膚,到時候,何絲娜大概連出門買包衛生棉都不敢了。
「你好自為之吧!」語畢,邵士辰起身欲待離去。
「請等一下!」
他回頭,何絲娜宛如鬥敗的老母雞似的,再沒有半絲氣焰,甚至沮喪的老了幾歲:「士辰,難道我們之間真的什麼都沒有了嗎?」
何絲娜的語聲哀慼透著哀求,甚至,她已經完全絕望了,只能期待邵士辰會顧念過去十多年的情分,不要真的丟下她不管。
「十多年的感情,你真的能夠這樣毫不在意的丟棄嗎?」
邵士辰沉默了,好半天后,他的表情終於軟了下來,並嘆了口氣。
「有的,畢竟我們在一起十多年了,雖然是你提出分手的,但是,我們分開之後,對你,我仍有一份情在,當我得到幸福時,也曾衷心期盼你也能夠找到你的幸福,可是……」
他的眼神又逐漸回覆冷漠:「你要如何對我,我都無所謂,千不該,萬不該,你不該威脅要傷害我老婆,這點我無論如何就是沒辦法容忍,因為,在我們三個之中,最最無辜的就是她,所以,很抱歉,就我而言,我們之間所僅剩的那點情分,在你威脅要傷害我老婆的時候,就已經被你親手抹滅了!」
「可是,士辰,我只是想……」
「不必再說了!」邵士辰決然的抬起手阻止她再說話,「或許將來有一天我會原諒你,但現在,不行,我沒辦法!」語畢,他就頭也不回的大步離去了。
雙人的桌位旁只剩下何絲娜一人,她呆呆的坐在原位,好半晌後才哭出聲來:「我到底哪裡錯了?」到現在,她還是不明白,只不過是想要自由自在的享受這一生,究竟是哪裡不對了?
她也是真的愛他呀,只不過她愛自己比愛他多了那麼一點點。
但邵士辰卻那麼絕情,十多年的感情,他一句話就撇開了,往日的柔情蜜意,他絲毫不顧情,就把她丟在腦後了。
她到底是哪裡錯了?
「哦耶,終於幹掉笑得好白痴了!」
「咦咦咦,沒有噴裝?」
「機車啊,繫結!」
「真他媽的!」
一大兩小三雙眼一起橫過來瞪住邵士辰,後者畏縮一下,忙撐起笑臉打哈哈。
「對不起,對不起,下次不敢了!」
三雙眼還是瞪著他。
「呃,呃,啊,妹妹哭了,我去哄她!」拔腳開溜,逃之夭夭,片刻後,貝曉茵一進入育嬰室,邵士辰就忙著向她告狀:「妹妹咬我!」
「她正在長牙嘛!」
「我是她老爸耶!」邵士辰不甘心的咕噥,手上仍是那麼寶貝兮兮的搖著咯咯笑的女兒。
「最好她已經認得你了!」貝曉茵啼笑皆非的道。
「我會讓她第一個就叫我爸爸的!」邵士辰雄心萬丈的立下此生最偉大的目標,然後就開始奮鬥,「來,寶貝,叫爸爸!」
貝曉茵坐在一旁,有趣的看他教女兒叫爸爸,好一會兒後……
「士辰?」
「嗯?」
「你真的不管何小姐了?」
「別提她!」
又過來大半天后……
「對不起,曉茵,我不是有意對你大聲的,我只是……」邵士辰歉然的圈臂將愛妻樓入懷中,「真的不想在提到那個女人了!」
柔順的偎入邵士辰懷裡,貝曉茵盪開並不在意的笑:「我知道。」
憐愛的注視著幼兒床上已熟睡的小小人兒,邵士辰輕輕道:「十多年了,我跟她在一起十多年了,結果,回頭一看,原來一切都是謊言!真是可悲,我竟被謊言愚弄了十多年而不自覺,而最令我感到慚愧的是,因為那十多年的謊言,我讓你苦等了我將近十年!」
貝曉茵瑟縮一下,欲言又止的瞟他一眼:「呃,士辰,我最好告訴你一件事……」
「噓,什麼都別說,我只要知道,現在,你是在我懷裡的……」說著,他俯唇在她鬢髮上印下深深愛戀的一吻,「以後,你會繼續在我懷裡嗎?」
「當然會。」
「一輩子?」
「那還用說。」
「嗯,我只想聽到這個。」邵士辰滿足的笑了。
「錯待了你五年,還有那之後四年的不聞不問,我會用下半輩子來補償你,會用全心的愛來讓你知道那將近十年的等待不是白白浪費掉的。」
「我……」她早就知道決不會白白浪費掉了,她想告訴他,但他就是不讓她說。
「所以,以後請不要再提到那個女人了!」
「好,我……」
「我不像一再被提醒,我曾經多麼痴傻的被謊言愚弄了十多年。」
「我知道,我……」
「重要的是,現在我們在一起,以後我們也會一直在一起……」
「對。但我……」
「你不願意?」
「不是,不是!」
「嗯,那就好。」
「……」
「那個女人,就讓她成為歷史吧!」
好吧,也許現在不是告訴他的好時機,那就……呃,以後再說吧,等她找到最好的機會時再告訴他……
或者,這種沒什麼大不了的秘密根本不需要告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