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又不想讓我知道是他對我做那種事,因此他提議了那件綁架,一來可以讓他得償所願,二來可以替他那些因過度揮霍而欠債累累的親人們籌到錢還債,他的提議立刻得到所有人的贊同,不久,他們找到兩個適合動手的人,很快就下手了。當天晚上,小叔就對我……對我……」
他梗住了喉,再也說不下去了;抬眸見他一臉痛苦的羞慚,江淨珞心痛得淚盈滿眶。
「過去了,都過去了!」她反手將他的腦袋溫柔地抱在懷裡,柔聲安慰著。
埋在她懷裡好一會兒後,不用她催促,他就自己繼續說下去了。
「他們是用麻醉劑迷昏我的,可能是藥量不夠,我的身體雖然不能動,連睜開眼睛都沒辦法,腦子卻還有幾分清醒,但他們的對話我聽得很清楚,也認得出來是誰的聲音,所以我知道是小叔對我……」
他頓了頓。「就算那還不夠確定,事後,大姨、二姨和幾位伯伯也都出現了,從他們叫喚對方的名字和對話中,所有的不確定都被證實……」
上一代的恩怨為何要由下一代來承擔呢?始作俑者究竟是誰呢?江淨珞嘆息著,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那樣複雜的故事,糾結三代的恩怨,要如何理得開呢?
「兩天後,他們拿到了贖金,但我也在不經意間看見了本來都蒙面的綁架犯的臉,於是綁架犯說要殺我滅口,其它人也都同意了,只有小叔,他堅決反對,可是他只有一個人,如何對抗得了所有人?」
雖然早知道結果,江淨珞還是忍不住衝口問:「那他怎麼辦?」
「他假意同意大家的結論,並跟著大家一起離去,而事實上,他是去打電話報警,旋即又趕回藏匿我的地方,當他趕到的時候,由於我已經清醒了,自然會逃、會反抗,因此並沒有立即被殺死,但也被桶了好幾刀,小叔一見我全身都是血,當即紅了眼,卯起命來和那兩個綁架犯對打,結果……」
結果他小叔死了,他也住了一段時間的醫院,而傷痕,卻永遠都無法癒合;噩夢,也開始了。
江淨珞終於瞭解沐宸御的心傷有多深。
從小生長在那種一點也不和樂,欠缺溫暖的家庭,品嚐不到愛的滋味,體會不到幸福的感受,金錢再豐裕又如何補償得了?好不容易有個親人對他付出了深刻的愛,那種愛卻又是如此不堪。是他最信任、最親近的叔叔強暴了他,那是背叛,更是亂倫,他如何能忍受?
更教人絕望的是,悲劇依然在延續當中,只因為他奶奶的自尊太傲慢,她想補償自己受到的委屈,於是硬將一切牢牢地抓在手中,以為掌控住一切,就能避免再受委屈,結果造成所有人的痛苦。
偏偏沐宸御又不能對她如何,畢竟她是撫養他長大的親奶奶,又是真心疼愛他的。所以……
「你想逃避的是你奶奶?」
「我累了,」他的腦袋仍埋在她懷裡,聲音也因而悶悶的。「面對她,好累;應付她,好累;要受到她的擺佈,好累,我真的累了!」
突然間,江淨珞明白了。「擺佈?你是說我?」
沐宸御沒有吭聲,預設了。
於是江淨珞不得不慚愧地承認,不但他奶奶錯了,她也錯了,而且她錯得很徹底!
她以為他對她並不是真心的。但他是的。她以為總有一天,他會不再需要她。但他永遠不可能不需要她。
她以為他們不相配。
但這種問題並沒有一定的標準,她如何能認定?
她錯了,真的錯了!
幸好,還來得及修正。
「宸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