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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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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周彩兒說,她的嫁妝清單早已列出來了,不但有一楝富麗堂皇的大宅子,三大箱珠寶古董玉器、無數綾羅網緞和陪嫁的丫鬟僕人等等,甚至還有一家鋪子,如此豐厚的嫁妝,無論如何不能讓給堂哥,可是,該死的二叔就是不肯點頭……

他究竟該怎麼做,才能讓二叔同意由他代替堂哥來娶周彩兒呢?

一灶香後,那抹在周彩兒閨房外閃現的人影,轉而出現在慕容羽段房外,倩影纖纖悄立於窗外,默默注視著屋內端坐於書案前的慕容羽段。同樣的,慕容羽段也不曾察覺到有人在窺視,兀自專心地看他的書。不知過了多久,突然,慕容羽段抬起頭來望向房門,不一會兒,門上便響起兩下輕細的敲門聲。

「小妹,是妳?」

慕容羽段開啟門,發現門外是他唯一的妹妹慕容雪,有點意外,又不是很意外,他聽得出是妹妹的腳步聲,卻又不解妹妹為何這麼晚了還來找他。

「有事嗎?」

慕容雪跟哥哥一樣,容貌十分尋常,但她的個性與哥哥截然不同,活潑俏皮又不失溫純,十分討喜,雖然偶爾有點頑皮,但都是無傷大雅的小頑皮,只會讓人莞爾一笑,絕不會令人不悅。

慕容羽段與父親同樣最擔心的是她的親事,她已經十九歲了,卻沒有適合的物件上門來求過親。因為現在的慕容家只是平凡的漁家。其實慕容問天的要求也不多,只要勤勞誠懇又識字即可,可是,打魚的漁夫又有誰會特別去看書學字?

「我聽娘說,要是周家再來詢問,哥就會和他們定下婚期了,是不是真的?」

「嗯。」慕容羽段點頭。「有什麼不對嗎?,」

「我不要!」慕容雪小嘴兒獗高了。「我不要又來一個像伯母那樣驕蠻跋扈的女人做大嫂!」

雖然心裡也很無奈,但慕容羽段仍安撫地摸摸妹妹的頭。

「或許她並不像伯母那樣,給她一個機會,嗯?」

「可是城裡人都說,周家小姐都是一個比一個漂亮,可也是一個比一個刁蠻、

一個比一個霸道,說不定比伯母更可怕呢!」

「道聽途說不一定真。」

「那如果她真的就是跟伯母一個樣兒呢?」

慕容羽段沉默片刻。

「小妹,婚約已訂,我們不能毀婚,妳應該懂的。」

「可惡,都是伯母害的啦!」慕容雪不甘心的嘟嚷。「要是再來一個像伯母那樣成天尖酸刻薄地嘮叨個不停的大嫂,那我還寧願大哥你娶一個啞巴呢!」

「小妹……」慕容羽段欲言又止地輕輕一嘆。

「真的沒辦法了嗎?」慕容雪不甘心地問,兩眼期待地啾著哥哥。

「好嘛,好嘛,我會先給自己做好心理準備,然後忍耐,可以了吧?」又說了幾句後,慕容雪便離開了,留下慕容羽段獨自仰望星辰閃爍的夜空,深深嘆了口氣,無言,良久、良久……

而那抹纖影也靜立於暗影中,良久、良久……

春後銀魚霜下鱸,每年五月到七月是太湖銀魚和白蝦的盛產期,在這時期裡,漁民們都特別忙碌,總是早早出門、晚晚歸航,回到家裡用過晚膳後就直接回房上床睡覺,免得翌日清晨爬不起來。

不過這日早膳過後,慕容問天和慕容羽段誰也出不了門,因為慕容大夫人不讓他們出門,他們只好讓杜嘯風、杜嘯雲先去準備漁船,然後暗自希望今天的慕容大夫人,舌頭不會太長。銀魚白蝦不會自己從湖裡爬上岸來讓他們檢,是要使勞力去撈捕的。

「昨晚周府管家來做什麼?」慕容大夫人頭一句丟出來的就是質問句。

「來問婚期。」慕容問天鎮定地回道。

「婚期?」慕容大夫人陡然拔高了嗓門,透著明顯的驚慌。「你你你你……定了?」

「尚未,他要先去請算命先生看幾個日子,今晚再送來讓我挑一個。」

幸好!

慕容大夫人暗暗鬆了口氣,「那好,」差點被嚇死。「今晚順便跟他說一聲,新郎是月楓。」不說不行,不然成親時,周大富要是不給她兒子迎親,大家就白玩一場了。

「不,大嫂,當初訂婚約時談的是羽段,就得由羽段成親。」

「我訂的婚約,自然是由我兒子成親!」明明是歪理,慕容大夫人卻是一臉的理直氣壯。

她說的就是天理!

慕容問天有點啼笑皆非。

「大嫂,婚約上的名字是羽段啊!」

慕容大夫人窒了一下,「所以……所以要你今晚跟他說一聲啊!」現在,不是理直氣壯,而是耍賴了。

慕容問天搖搖頭。「不,這種出爾反爾的事,我們慕容家不能做。」慕容大夫人臉色一沉。「不能做也得做!」

耍賴不成,又改成發飆了。

「不!」

「長嫂如母,你敢件逆我?」

又來了!

「大嫂,任何事我都能聽妳的,可就是不能做這種背信違約之事!」

「說到底,你就是不肯?」

「非不肯,是不能。」

「你……」

眼看慕容問天打死不肯應允,而今晚就要訂下婚期了,慕容大夫人一時又氣又急,甩手一巴掌又揮出去了,慕容羽段見勢不對,正待上前代父承受那巴掌,就在這當兒……

「爹!爹!爹!」早膳後就跟著孃親到前頭飯鋪子裡做準備的慕容雪,拉著尖嗓門一路叫到後頭來,身後還跟著又是好幾天沒回家的慕容月楓。慕容大夫人那一巴掌停在半空中,慕容問天與慕容羽段疑惑地回頭望。

「爹!爹!前頭來了一位好美好美的啞巴姑娘,她……她……」慕容雪似是不知該如何解釋才好,便直接把纖手伸出去,張指露出躺在掌心上的東西。「她給我這個,您瞧,是不是……是不是……」

「蒼龍佩!」才一眼,慕容問天便驚呼著搶過來凝眼仔細看。「沒錯,這確是慕容家的傳家至寶,蒼龍佩!」

「那……那……那個啞巴姑娘不就是……」不知為何,慕容雪很是興奮。

「妳堂哥的未婚妻,默家小姐默硯心。」慕容問天嚴肅地點了點頭,「快,還不快去請她進……」忽地一頓。「等等,妳說她是……」

「啞巴,她是個啞巴。」慕容雪說,語氣愉快得令人懷疑。「她一直沒吭過半聲,害我跟娘問了老半天都問不出個所以然來,直到她拿出蒼龍佩,我才猜到她可能是誰。」

慕容問天怔愣了一下,旋又命令道:「無論如何,先去請人家進來再說!」

就在慕容問天與慕容羽段的目光跟著慕容雪移往屋外之際,慕容月楓反倒急步往裡走,迅速來到慕容大夫人身邊,俯唇在慕容大夫人耳際不住低語,不一會兒,慕容大夫人便雙眼放光,眉開眼笑地直點頭。很快的,慕容雪領著一位十七、八歲的少女來到眾人面前,而慕容問天父子甫一看清那位姑娘,當即異口同聲的叫了出來。

「是她?」慕容問天。

「是妳?」慕容羽段。

出現在他們眼前的,竟是那位老是像根柱子一樣佇立在太湖畔,慕容問天曾懷疑她是否要輕生的清麗少女。

原來她就是默硯心!

「姑娘妳……」慕容問天謹慎地問。「是默家小姐默硯心?」

清麗少女淡漠地瞟他一眼,點頭。

「那麼姑娘是來履行婚約的?」慕容問天再問。

清麗少女冷淡如故,再點頭。

「真是辛苦姑娘了,不過很抱歉,」慕容問天歉然道。「我那大侄子在四年前業已過……」

「慢著!」慕容大夫人忽地大叫一聲。

慕容問天皺眉,回眸。「大嫂?」她又想幹嘛了?」

慕容大夫人慢吞吞地來到慕容問天身邊,慢吞吞的把一支通體墨黑,黑到發亮的鐲子塞到慕容問天手裡。「這早該交給你們了!」

「夜鳳鐲?」慕容問天錯愕地瞪著手裡的鐲子。「但這是……」

「別急,先讓我來問問你,」慕容大夫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當初公公是為誰訂下的婚約?」

「大哥,或是慕容家的長孫。」

「若是慕容家的長孫,可有指名道姓?」

連個屁都還沒蹦出來,如何指名道姓?

「沒有。」

「那麼,我那短命的大兒子『曾』是慕容家的長孫,這也沒錯吧?」

「的確,所以這支……」慕容問天低頭看手中的鐲子。「訂親信物夜鳳鐲才會在大嫂手裡。」

「但我那短命的大兒子死了,所以,請問現在慕容家的長孫是誰?」

慕容問天呆了呆,下意識轉頭望向自己的兒子。「是……」

慕容大夫人滿意的笑了。「沒錯,是羽段。」

慕容問天頓時啞然。

「對啊,爹,」慕容雪也興奮的附和道。「既然沒有指名道姓,現在大哥才是慕容家的長孫,不該由大哥來履行婚約嗎?」

只要不是周家的刁蠻千金、霸道小姐嫁過來做她嫂子,別說是啞巴了,就算默硯心還兼了聾子又瘸了腿,還是個醜得翻江倒海的無鹽,她都會高高興興的叫默硯心一聲大嫂。

「該!」慕容問天脫口道,隨又皺眉。「但周家……」

「爹啊,」慕容雪不耐煩地翻了翻眼。「默家的婚約在前,周家的婚約在後,您說,是誰的婚約優先?」

「自然是默家。」慕容問天再次衝口而出。「那周家……」

「就交給我吧!」慕容大夫人迫不及待地攬下這個「責任」。「周員外也明說了,結下這門親事,他只要求女婿能夠保護他出門查帳,或是在有人找周家的麻煩時出面護盤,既然如此,月楓也行的呀!」

之前,缺少一個說得出去的藉口,她實在沒有把握能夠說服周大富,只好強迫慕容問天去賴婚,但此刻,既然有個名正言順的理由了,她就有十分把握了。要慕容羽段做女婿?可惜人家早有婚約了。要女婿保護他?保證她兒子的武功比慕容羽段更高強。

「周家會同意嗎?」

「不同意也不行,畢竟,羽段早就有婚約了呀!」

慕容問天並沒有考慮很久,很快就點頭同意了。「好吧,就交給大嫂了。」既然是大嫂說定的婚約,就由她去解決吧!

然後,他轉註慕容羽段,父子倆同時在對方眼中瞧見釋然的神色,慕容雪更是忍不住跳起來歡呼,慕容大夫人已經在開始夢想未來的奢華享受了,慕容月楓一嘴放肆的笑,還有幾分詭譎。

若是平常時候,眼見默硯心那樣傾國傾城的絕色美女,打死他都不會放過的,但此時此刻,在美女與財富之間,他不得不先選擇財富,有了財富,他才能夠為所欲為、予取予求。

最後,哼哼哼,默硯心依舊會是屬於他的!

想到這裡,慕容月楓不由笑得更猖狂,但不過片刻,他忽又想起什麼似的收斂起得意忘形的笑,又開始對慕容大夫人耳語。慕容大夫人一邊聽一邊點頭,聽罷後即大聲咳了好幾下,以引來眾人的注意。「對了,問天,既然你、我的兒子都要成親了,那麼……」她又咳了咳。「就趁這個機會,咱們分家吧!」

分家?

慕容問天遲疑一下。「一定要嗎?」要分家,就意謂著慕容大夫人要搬出這個家了,這麼一來,慕容大夫人或慕容月楓若是出了什麼事,他就不是那麼容易照應得到了。

「一定要!」以為慕容問天不願意分家,是有意分享周家小姐的嫁妝,慕容大夫人的口氣馬上變得很兇狠,好像隨時都可能一口咬出去。

慕容問天立刻聽出來了,「好吧,既然大嫂堅持,就分家吧―!」他無奈地道。

慕容大夫人這才拉開滿意的笑。「口說無憑,我們立下憑證吧,將來誰也不能後悔!」

一會兒後,慕容問天面前便已準備好筆墨與兩張白紙。

「好,我說,你寫。首先……」慕容大夫人飛快地瞥一下慕容月楓。「你、我兩房分家之後,無論哪一方有任何麻煩或困難,請自行設法解決,彼此都不許去騷擾對方,平日裡也沒有必要相互往來,就算路上碰見了,打招呼也是多餘的……」

慕容問天皺了皺眉,暗暗嘆了口氣,再按照慕容大夫人的意思落筆揮毫。

「第二……」接下來,慕容大夫人拉拉雜雜說了一長串黑玉葡萄,可重點卻只有一項:分家之後,彼此最好老死不相往來了。

於是,慕容問天終於明白大嫂的用意了,她不許他們去分享周家小姐的嫁妝。

「至於如何分家……」慕容大夫人抬眼厭惡地環視一圈斑剝陳舊的屋子。「你有多少積蓄全給我,房子、飯鋪子和漁船就歸你了!」

慕容問天又嘆了口氣,然後嚮慕容羽段使了個眼色,後者會意,馬上回房去取出一支鐵盒子放到慕容大夫人面前,那是他偷鑽起來以備不時之需的,不然要是誰有個急病什麼的,連請大夫的錢都沒有,就只好等死了。

慕容大夫人開啟一看,裡面只有一百多兩,塞牙縫都不夠,不過,比沒有好,於是便拿走一百兩整數,剩下不到五兩的碎銀留在鐵盒子裡,推回慕容問天那邊。

「剩下的就給你吧!」她以施捨的語氣說。

「那麼……」慕容問天遲疑一下。「金陵的祖屋呢?」

一想到那楝歷經數代,小得只有前門貼後牆的破爛老磚屋,慕容大夫人忍不住又厭惡地皺了皺眉。「既然長孫是羽段,就給羽段吧!」慕容問天暗暗鬆了口氣,幸好是給羽段,不是給慕容月楓,不然那楝祖屋只會有一種後果:被賣掉。

一切既已說定,並白紙黑字寫下來,慕容問天與慕容羽段,慕容大夫人與慕容月楓,雙方便分別在兩張分家憑證上籤下名字,捺下指印,兩方各持一張。

至此,分家大典完滿結束。

當日午後,慕容大夫人便親自上週府去談妥變更新郎的問題,並議定婚期!就在十天後,翌日,慕容大夫人便迫不及待地和慕容月楓搬到新宅子裡去了。

「感恩啊,他們終於走了!」慕容雪以最誇張的表情感謝上天的恩惠。

「天下終於太平了!」杜嘯風兄弟倆一個抹眼淚、一個擦鼻涕,感激涕零。

「那麼,接下來該準備羽兒的婚事了?」慕容問天的妻子杜琴娘也很開心,特別是當她看著未來的媳婦兒時。

雖然默硯心是個啞巴,又冷冷淡淡的不愛搭理人,纖細柔弱的模樣看上去也幹不了哈活兒,最多端碗拿筷子吃飯而已,怎麼看都不會是個勤勞肯幹的好媳婦兒,就連邊兒也沾不上。可是,就因為她是個啞巴,所以絕不會尖酸刻薄的罵人,雖然她那一身衣裙是沒幾個錢絕對穿不起的上等質料,卻不戴任何珠寶首飾,連最簡單的耳環都沒有,應該不是個愛慕虛榮、貪好享受的女人,只這兩點,杜琴娘就很滿意了。

她對媳婦的要求不多,只要不像慕容大夫人就行了。

「這個嘛……」慕容問天轉註默硯心。「呃,默姑娘,妳可願意?」由於默硯心的態度實在太冷淡了,他不得不問。

雖然已有婚約,但慕容家絕不做勉強人的事。

靜默了好一會兒,默硯心才徐徐拉高視線移向慕容羽段,再一次,在四目相交的那一剎那,淡漠的嬌靨掠過一抹飄忽的神色,片刻後,她垂下眸子,點頭。

「但,嫁到我家來可是很辛苦的……」

再點頭。

「吃的是粗茶淡飯,穿的是粗布衣裳……」

又點頭。

「還得幹活兒……」

繼續點頭。「除了過年時節,都沒得休息的……」

還是點頭。

「……」

果然是啞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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