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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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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上一任的武林盟主於十年前在睡夢中被他老婆給宰了之後,江湖中就再也沒有第二個人能坐得上那個寶座了。

因為,所有具有足夠能力的人幾乎都是勢均力敵,誰也不服誰,卻又誰也不敢先動手搶位子,怕還沒搞出個名堂來,在一旁虎視耽眺的第三、第四者,或第五、六、七、八者就先偷摸上去坐個過癮了。

然而,不管各大世家或各大幫派有多大的勢力、多高強的功夫,在這武林中,最令人畏懼的始終是那個人——厲劍南宮絕玉。

傳聞他武功高絕,劍法天下第一,然而,這並不是他之所以教人畏懼害怕的緣故。

傳聞他本質自私乖戾、狂傲暴烈,性格冷酷無情、強橫無理又自大專斷、冥頑不靈,但這些也不是他令人退避三尺……不!三百尺的原因。

他之所以可怕,不在於他的武功,也不在於他的個性,而是在於他的兇暴。

其實,說兇暴還算好聽的了,事實上,他根本就是瘋的,雖然不是時時刻刻都是瘋的,但卻不時地發作,而只要他一發作,身邊的人畜立刻一溜煙地逃得精光,因為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會開始拔劍砍人,而且,是不論遠近親疏地見人就砍!

在他發作的當兒,黑白對他來講根本就沒什麼分別,是非對錯也是毫無意義的,其實是非黑白對他而言,本來就沒什麼道理,但在他發瘋的那一刻裡,他沒人性得最徹底,只要他雙眼一發紅,被他看到的人就活該必須死無全屍!

所以,能夠待在他身邊的,大概只有三種人。一種是忠心耿耿不怕死的人、另一種是存心要死的人,最後一種是懵懵懂懂不知死的人。

戰修和葉天濤就是屬於忠心耿耿、不怕死的那一類人,他們原是南宮絕玉的義父身邊的心腹,義父去世後,南宮絕玉不但繼承了義父所有的財產,也繼承了義父所有屬下的忠心,而他們兩個更是不怕死的誓言要追隨南宮絕玉到底。

可是,當南宮絕玉發瘋時,他們還不是照樣逃第一個!

這……這不能怪他們吧?要是他們就這樣被砍死了,還有誰去誓死追隨南宮絕玉,對吧?

「呃……阿濤,不會……」戰修膽戰心驚地吞了一口口水。「不會是又要開始了吧?」

「唔……好像……」葉天濤也跟著嚥了一口唾沫。「是耶!」

兩個高大的傢伙畏畏縮縮地躲在樹叢後面,小心翼翼地觀察那個把額頭靠在樹幹上的人,心裡頭不由得越來越恐慌了。

別看那個人高高瘦瘦的活像是風一吹就要飄到山的那一頭去,臉色蒼白得宛如長年臥病不起的肺癆患者,長相五官雖然不醜陋也不俊美,倒是清清秀秀、斯斯文文的彷彿寒窗苦讀十年的讀書人。

可這真是騙死人不償命哪!

無論他看起來有多蒼白瘦弱、有多清秀斯文,他瘋狂的時候可是恍魔鬼還恐怖,他砍人的時候也恍切西瓜還俐落呢!

「怎……怎麼辦?要溜了嗎?」

「這……還不確……」葉天濤觸目所及,猛然心頭一驚,倏地噤聲,隨即迅速道:「你去通知後面的人,我去通知前面的人。」不用懷疑了,當那人像此刻這般開始乾嘔的時候,還是趕快腳底抹油落跑恍較安全。

不再猶豫,兩人立刻飛身前後離去,不到一刻鐘後,他們便已熟練的把下屬和奴僕婢女們領到安全地帶了。再過一盞茶功夫,當山莊內果然如他們所料的傳出陣陣淒厲的狂嘯時,兩人便不由自主地往身後奴僕那邊瞄了一下……

完了,至少又會有好幾個人不幹了,再這樣下去的話,搞不好不久之後,他們不但要自己煮飯洗衣,甚至還得打掃兼清洗尿壺呢!

兩人不約而同地苦著臉嘆了一口長氣。

這回又要上哪兒去找不知情的奴僕呢?

☆☆☆

八月烈日豔陽下,右手拿著一包胭脂水粉,腋下還夾著一塊花布,左手則提著廚房大廚吩咐的配菜佐料和茶葉,十六歲的小芽滿頭大汗地匆匆走在回歐陽府的路上,四周俱是散發著陣陣汗臭味的行人。

但是,她身上卻飄出淡淡的甜香。

雖然她剛剛不小心被酒樓裡的店小二潑了一身餿水,還沾上豬肉攤的血腥味,又踩了一腳狗屎。

她身上依然飄出淡淡的甜香!

沒有人知道那是什麼香味,只知道從她來到洛陽城的那一天開始,這香味就緊跟著她,從未間斷過,若有人問她,她總說那是她爹孃的香味,再追問下去,她就笑而不答了。

其實,姑娘家身上有香味並不稀奇,而且,她身上的香味也不是很特別,至少不像玫瑰那般濃郁,也沒有丁香的沁心和百合的高貴:奇特的是,那種香味若是聞久了,不管多麼緊繃的神經,或是多麼煩躁的情緒,都會不由自主地鬆懈下來。

所以,心情不好的人總喜歡跑到她身邊待著。若是捱了罵,她就會泡一杯那種帶有甜甜香味的茶給你喝,讓你忘卻一切憂鬱;若是晚上睡不著,她就會為你準備一桶帶著淡雅香味的熱水,洗後包準讓你一覺到天明。

說起來,就跟她身上的香味一樣,她並不特別漂亮,也不算高貴,但她卻是整個歐陽府裡最受歡迎的人,有一半的原因就是因為她身上的香味,就連舅媽杜吟秋也自覺到從小芽來了之後,她好像沒那麼愛發飆了。

然而,不管小芽有多麼好,在杜吟秋自私狹隘的觀念中,小芽終究還是個外人,而外人呢,自然是越早滾蛋越好,免得老是在她面前出現,礙她的眼,因為,即使她不把小芽當親人看,還拿小芽當奴婢使喚,但她心裡明白,在她背後說閒話的人可不只一籮筐。

所以,自小芽及芨開始,杜吟秋就忙著為她找親事,當然,物件絕對不能好到哪裡去,因為再怎麼說,小芽也只是個婢女,不是嗎?

於是這一天,杜吟秋終於為小芽談妥了一門「最恰當」的親事,而且馬上急著去通知小芽這個「好訊息」。杜吟秋踩著粗重的步伐來到廚房後門口,一如所料,小芽正坐在小凳子上低頭撿菜葉。

「小芽!」

經由長年累月的「訓練」,杜吟秋的嗓門早就拉高了八度,平常就算沒有河東獅吼,聽起來也像在打雷,讓人想故意裝作聽不見都很難。

但是,小芽沒聽到。

「小芽!」

杜吟秋很自然的又扯高了八度音。這下子,除非小芽是個聾子,否則總該聽見了吧?

但她還是沒聽到。

奇怪的是,杜吟秋並沒有再拉高八度大吼:也許是因為拉不上去了,也沒有生氣,而只是翻翻白眼,然後伸手出去用力的推推小芽。

「小芽!」

小芽立刻驚跳了一下,淬然轉過頭來。

「咦?舅媽,你什麼時候來的?」

千萬別誤會,小芽不是聾子,也不是故意裝佯,她只是太專心了。這是她的獨特性格之一:一旦她認真做起事來,她就會很專注,非常專注,專注到即使有人在她身後喊救命,甚至被強姦、被殺害,她都不會有任何反應。

不過,如果說穿了的話,其實剛好相反,她是根本一點兒也不專心,而且是非常非常的不專心。

事實上,當她在做那種單調、無聊、乏味的工作時,通常都會在腦子裡天馬行空的亂想,而一旦讓她找到一個「適當的題目」後,她就會開始將思緒專注在那個題目上頭,努力的為自己創造出一個美好的世界來。

譬如,如果她爹孃沒死的話……

或者,她爹孃雖然去世了,但她卻是被最疼愛她的江叔叔收養了的話……

抑或者,她將來若是能嫁給一個好丈夫的話……

甚至是,如果舅舅、舅媽都很疼她的話……

寄人籬下的日子確實不好過,剛開始,她也只是用這種方法來暫時滿足一下自己,讓自己能夠繼續開朗快活的生存下去,但多年下來,這已經變成她的自然習性了。

「咦什麼咦?做事認真是很好,可是也不用認真到聽不到別人的叫喚吧?」

小芽懶得做任何反駁,反正辯駁了也沒啥路用。

「舅媽找我有事?」一提到這件事,杜吟秋立刻奇蹟般的對她展露出慈祥和藹的笑容來,雖然很假,甚至還憐惜地,還是很假——撫撫她的腦袋。

「小芽啊!你今年也滿十六歲了吧?」

一瞧見她那個模樣,小芽的警戒心立刻升起,還不自覺地跳起來往後退兩步,只差沒擺出防禦姿勢了。

「是沒錯,舅媽。」

杜吟秋的臉笑得更像一團麵糊了。

「那就該嫁人了,小芽。」

果然……「我還不想嫁,舅媽。」

「那怎麼行,年歲到了不嫁人,人家可是會在我背後說話的,何況……」那張笑臉陡然陰沉了些。「我已經幫你定下一門親事,你不嫁也不行!」

小芽咬了咬牙。「不知道舅媽是把我許給了誰家?」

杜吟秋眼中的惡毒光芒一閃而逝。「很不錯喲!是城西王大員外的繼室喔!」

就算小芽心裡早有準備,可一聽到這名字,她還是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氣,還打了好幾個寒顫。

王……王大員外?

那個又老又癱,差不多要去向西天報到的老頭子?!

不會吧?嫁給他做繼室不過是好聽的說法而已!誰都嘛知道其實是嫁過去做他那兩個兒子,甚至是孫子的玩物,等他們玩膩了、厭了,恰恰好做老頭子的免費陪葬「物」!

天底下哪有那麼好康的事!

雖然這邊的人不是什麼鮮花!頂多就是雜草一棵,可也不是活該任人踐踏那麼卑賤吧?

她不過十六歲,未來還長遠得很,她也答應過孃親,即使再孤獨、再無助,她也要自立自強,讓自己活得仰不愧於天,俯不作於地……咦?等等、等等,這個……好像是爹說的吧?

管他的,誰說的都好,最重要的是,她或許常常心不在焉、漫不經心,可這並不表示她很笨,別拿她當白痴看好不好?

於是……

「我不嫁!」小芽斬釘截鐵地拒絕了。

杜吟秋冷冷一笑。「你以為你有拒絕的權利嗎?」

就知道她會這麼說。「我知道舅媽不喜歡我待在歐陽府,那我馬上離開總行了吧?」

「不!」杜吟秋笑吟吟地搖了兩下西瓜腦袋。「我要你和燕玲同一天出嫁,我要看到燕玲被人用八人大轎風風光光的嫁到潯陽去,而你就給我自己走到王府的後門,這樣你明白了吧?」

小芽和幸災樂禍的杜吟秋互視片刻之後,倏地,小芽身子一矮,又坐回小凳子上去撿她的菜葉了。

哼!誰理你啊!

而杜吟秋卻以為小芽不得不認命,不自覺地得意的呵出勝利的笑聲來。

好恐怖的鬼哭!

當晚三更時刻,一條小小的人影背著一個簡陋的包袱,雙手還吃力地抱著一箇中型盆栽,悄悄的從歐陽府後門摸黑離去了。

◇◇◇

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

下臨茫茫九派,上接冥冥蒼穹,重山疊嶺,雲霧繚繞,秀麗多姿的廬山充滿了大山大水的氣魄,盪漾著令人神往的靈氣;古往今來,吸引了不知多少文人墨客,興之所發,詩文便就。

而南麓秀峰的飛瀑流雲、古木參天,更是廬山最靈秀之處。特別是在這盛夏時分裡,在那秀峰山腳下、那幽谷清泉間,那一座全以大白石堆砌而成的大莊院,悠然恬適、靜謐淡雅,將這芙蓉山水處襯托得更加靈秀非凡。

然而,卻沒有幾個人敢靠近這兒,連住在裡頭的人也不太想靠近這兒,因為,每當山莊裡的可怕狂嘯聲響起之前,他們就得像逃難似的離開那座山莊,而且,這種情況不是偶爾一次發生,而是一次又一次,逃得他們自己也都快發瘋了!

所以,在這座山莊裡工作的奴僕都待不久,事實上,所有的婢女都嘛早就跑光光了。

因此,可憐的戰修和葉天濤便得輪流出去拐騙年幼無知的良家奴僕回來,就算只來頂上一、兩個月也好。

唉——他們實在很想……叫救命哪!

「這次換誰了?」敢問這句話的人就一定不是他,事實上,他只是在提醒對方——該準備出發了。

「咦?」戰修粉無辜地指著自己的鼻子。「不是吧?又換我了嗎?」

「少來,就是你沒錯!」葉天濤也很慷慨地貢獻出一根食指幫戰修指著他的鼻子。

「是這樣嗎?」戰修還想做垂死的掙扎,讓一切變成夢。「你沒有記錯嗎?」

「你放心,下次我一定會很用力的給他記錯的!」這叫順應民眾要求。

「這就不必了,」戰修忙道:「下次還是我自己來記就好了。」

「你不必客氣嘛!咱們是好兄弟,我很樂意幫忙的呀!」葉天濤露出一副赴湯蹈火、在所不辭的模樣。

「不、不、不!您才真的是太客氣了,我自己的事當然要由我自個兒來,否則,哪天我要是懶得連爬都爬不動了,那可就糟了,你說對吧?」戰修更是假笑連連。

「隨便你。」葉天濤聳聳肩。「這次你要到哪兒去找?」

戰修的笑容驀地消失了!換上一聲苦惱的長嘆。

「這鄰縣附近都不行了,我想更往南去。」

「南昌?」

「不,南昌去過了,我要去蘆陵。」

「蘆陵啊?!那可以多找幾個人嘛!」

「我盡力羅!」戰修不抱任何希望地說:「那接下來的這段日子就麻煩你羅!」

「沒問題、沒問題,包在我身上!」只要不叫他去拐騙人口,要他做什麼都行。

戰修突然覺得有趣地笑了。「阿濤啊!別忘了少爺不喜歡吃鹿肉喔!」

葉天濤頓時一愣。「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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