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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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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一過,儷園裡的人就開始緊張了。

「清狂,請問你打算上哪兒去?」

甫跨出去的腳馬上尷尬地收回來,段清狂可憐兮兮地瞥過眼去。「別這樣,纖雨,我已經被關在這兒半個多月了,總得讓我出去透透氣吧?」

纖雨面無表情地抓住他的手,毫無置喙餘地往回牽。「忘了嗎,清狂?去年不過是一場小感冒而已,你就整整病了將近兩個月,你今年也打算重蹈覆轍嗎?」

「可是……」段清狂苦著臉被按在輪椅上坐下,下一刻,大麾就披到了肩上,毛毯也蓋上了腿。「你不可能打算把我關在這兒整個冬天吧?」

「真聰明,」纖雨若無其事地微微一笑。「我的確是這麼打算。」

「-?!」段清狂頓時傻眼。「不……不會吧?」有時候真恨自己這麼聰明!

「事實上,你根本溜不出倚桂軒,」纖雨又倒了杯熱茶放進他手裡。「只要你踏出去一步,立刻會有人把你拎回來。」那些護院還真是好用呢!

「可是……可是除夕夜呢?」總得讓他出去喘口氣吧?

「放心,我跟公公說過了,」伴著他在一旁坐下,纖雨笑得更親切。「那天若是下雪,咱們就不去主園了。」

「喂!纖雨,這你就太超過了喔!」段清狂抗議。「我是你老公,又不是你兒子,你幹嘛把我當孫子一樣看得緊緊的!」

噗哧一笑,纖雨莞爾道:「那你就表現得像個大人一點嘛!」

段清狂胸脯一挺。「我本來就是……」話說一半……

「少爺,喝藥了!」秀珠端著藥碗進來了。

「姑爺,喝粥了。」寶月也端著盅隨在後頭。

「拜託,我又不是快死了,別把我當病人看嘛!」段清狂哀聲嘆氣。

「你本來就是病人!」纖雨將藥碗接過來放置他手中。「哪,喝!」

段清狂斜著眼瞪著手上的藥碗老半天。「秀珠,這藥是你端來的吧?好,說點新鮮事兒來聽聽!」

秀珠愕然。「咦?」

「你不說我不喝!」段清狂噘嘴賭氣地說。

「耶?」秀珠更是傻眼。「可是為了照顧少爺您,我們也很少出園啊!」

「是很少,但……」段清狂斜眼方位-向她。「至少有出去了吧?」

秀珠呆了呆,隨即開始猛抓頭髮。「那……那……啊,對了,聽說冬至過後,太少爺就被大少奶奶打得逃出府去了,到現在還沒有回來呢!」

「真的?」段清狂一聽,頓時眉開眼笑。「太好了,真是活該!」說著,仰首便把藥喝光了。空碗立刻被拿開換上粥碗,段清狂又瞪了片刻。「寶月,該你了。」

「-?我也要?」寶月怔愣地指著自己的鼻子。

「廢話!」段清狂舉舉粥碗。「你不說我不喝!」

「哦……唉,好像在哄小孩喔!」寶月愁眉苦臉地咬著手指頭。「我想想……新鮮事兒嘛……嗯……哦!有了,就昨兒的事,聽說大少奶奶的父親呂大人被人抓到把柄告上巡撫大人那兒去,結果不但被撤了職,搞不好還會被關起來呢!」

鏗鏘!

「咦?清狂,你怎麼了?」

「啊!對不起,對不起,一時滑了手,再另外替我舀一碗就好了。」段清狂泰然自若地微笑道。「寶月,你剛剛說的確實嗎?」

「確實啊!所以蘇州府的人都在說,倘若大少奶奶再去誰的店裡惹事,這回絕饒不了她了。」

段清狂點點頭,不語,端過粥碗來一匙一匙慢慢舀進自己嘴裡,寶月秀珠不覺得有什麼不對,唯有纖雨細心的發現了他的心不在焉。

「清狂,有什麼不對嗎?」

「嗯?啊,沒有,沒有,哪會有什麼不對,唯一的不對就是你不讓我出去。」段清狂笑得無辜,還有點乞憐的味道。「好啦!纖雨,讓人家出去habrbry一下嘛!」

「人家?habrbry?」纖雨想笑又忍住,起身。「好了,快吃吧!我去抱孩子來給你玩,這總可以了吧?秀珠,你看著少爺,寶月跟我來。」

「知道了,少奶奶。」

眼見纖雨寶月出去了,秀珠又蹲在地上收拾掉在地上的碎碗粥渣,段清狂那張臉馬上陰沉了下來。

是那傢伙!

那傢伙想辦法扳倒了呂大人,等呂大人被關起來認罪畫下口供之後,下一步就要回來整治那隻雌老虎了!

他得想辦法,他一定得想辦法!

「秀珠。」

「少爺?」

「大少爺回來的話,要立刻告知我一聲,知道嗎?要馬上、立刻告知我!」

他絕不會讓那傢伙有機會傷害到纖雨半根寒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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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冰天雪地,北方的冬天是風颳的天搖地動,雪下的狂亂勇猛,而蘇州的冬雪卻是綿綿地飄落,軟軟地擁抱住整個世界,那潮溼的水氣悄悄透過衣衫給人沁人心脾的寒噤,教人一邊哈著冷霧一邊讚歎這高傲的冰雪姑娘。

蘇州的冬天是溫柔的。

段清狂咳了老半天終於能停下來喘一口氣,但是瞧著手巾上沭目驚心的鮮紅血跡,他不禁猛翻白眼,手腕一轉,就把手巾藏到枕頭底下去了。

搞屁啊!他又沒幹嘛,整天都嘛躺在床上,不過是多氣惱了一點那傢伙的事,多懊惱了一點自己怎麼沒早點考慮到可能會演變成這種狀況,再多煩惱了一點該如何保護纖雨、保護整個儷園的問題,也不過就是這樣而已,他就開始咳咳咳,然後就……媽的,吐血了!

不行,他沒時間咳咳咳,也沒時間吐血了,他必須在那傢伙回來之前想好辦法,否則問題就大條了!

掀被下床,段清狂大大搖晃了下。

shit!頭好暈!

甩了甩腦袋,段清狂披了一件外袍後便扶著桌子椅子慢慢走向門口。

他必須趁那些女人以為他在睡覺,統統不曉得跑到哪裡去的時候溜出去辦點事,否則下一回這種機會就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有了。

走出寢室,離開了暖爐的保護力量,段清狂不禁打了個寒顫瑟縮了下,差點又咳出聲。好不容易忍住了,他才繼續走向樓梯。一下了樓,他立刻轉往後面,免得在前面撞上那些女人,可就在聽雨室外,他突然聽到那些女人的聲音,如果不是她們恰好在談論他,恐怕早就嚇得他拔腿便逃了。

「……那些藏在枕頭底下的沾血手巾,清狂以為我都不知道。」

哇你咧,原來她都知道!段清狂尷尬地苦笑。

「是因為天兒太冷了嗎?」

「不,雖然他沒說,但是我感覺得出來他在煩惱些什麼。」

所以說,女人太聰明是不好的!段清狂暗歎。

「小姐沒問過姑爺嗎?」

「問過了,可他老是裝-副無辜的笑臉來矇混過去。」

看樣於,他的笑臉還不夠無辜!段清狂滑稽地兩手-攤。

「少奶奶可以試著套套少爺的話嘛!」

「清狂太聰明了,要套他的話不是那麼容易。」

那當然!段清狂神情傲然。

「少爺為什麼不讓大家分攤他的煩惱呢?」

「對啊!姑爺總是愛把一切都攬在自個兒身上,真是搞不懂為什麼?」

因為我是男人!段清狂胸脯一挺。

「少爺身體都爛成那樣了說!」

「沒錯,普通人早就垮成一攤泥了,姑爺卻硬是愛逞能,看起來真的很可笑耶!」

可笑?!胸脯塌下去了,段清狂一臉啼笑皆非兼憤怒。那丫頭,總有一天他會把她抓來k成太陽餅!

「啊!對了,這幾天你們去看過她了嗎?」

「前天寶月去過了,小姐。」

聽得她們好似要出來了,段清狂本想溜之大吉,可是秀珠的下一句話卻又拉住了他的腳步,他急忙一閃閃進樓梯底下黯影處,因為太慌亂,還差點一頭撞翻唐朝的半人高大花瓶,抽了口氣,他趕緊抱住它躲在後面,

「把她藏在那兒應該沒問題吧?」

「那是儷園最偏僻的角落,幾乎沒有人去,應該沒問題……吧?」纖雨不安地勉強笑了一下。「總之,我們不能真的不管她呀!雖然我不知道清狂為什麼如此反對讓她留在儷園裡,但見她又逃到我們這兒來求救,還挺著個肚子,總不能再把她踢出去吧?」

三個女人相偕往前頭行去,不知道是打算出去或上樓。

「但若是讓姑爺知道了……」

「應該不會的,若香很懂事,我們要她不能離開那兒,她就不會離開了。」

「霜霜小姐說,少爺可能是擔心留著個女人在儷園裡,少奶奶心裡頭會不舒服。」

「你是說我會吃醋?」纖雨淡淡一哂。「那怎麼可能,別說她是藍少謙的女人,任何一個女人來都一樣,如果到現在我還會懷疑清狂對我的情,那真的是太愚蠢了,根本就不配得到他的愛!」

「那為什麼……」

說到這兒,前門大雪紛飛處突然踉踉蹌蹌闖來一個人,廚房的老嬤嬤。

「槽了,少奶奶,不好了!」

「怎麼回事?」寶月忙一把扶住她。「別急,慢慢說。」

「這個……」老嬤嬤喘息著。「是這樣的,那位大少爺的妾室若香,她說天兒太冷了,能不能給她點酒御禦寒,我想沒什麼不可以,就給了她一壺酒讓她慢慢喝。沒想到她才喝幾口就醉了,然後一晃眼便跑不見了!」

纖雨面色一變。「你是說她不曉得跑到哪裡去了?」

「是啊!我試著追過了,可就是追不上!」

「那她……」

「我在這兒!」

四個女人八隻眼全移了同一個方向,而且瞬間便驚詫地睜大了。

那是若香,絕對沒有錯,可是……那也不是若香,也沒錯,因為若香絕不會有那種踐得二五八萬的傲慢姿態,標準千金小姐的嬌縱模樣。

那種鄙夷的眼神,那種任性的倨態……纖雨總覺得好像有點印象,可是一時之間卻又想不起來。

「怎麼?記不得我是誰了?」若香的冷笑對準了纖雨。「那也是不奇怪啦,我們也只見過一次面而已嘛,不過呢,你後面那個人就對我很熟啦!」

纖雨一驚回身,赫然入目段清狂震怒的臉孔。

「清狂……」

「住口!」段清狂怒吼。「我警告過你了!我警告過你了!我說過不准你把那女人……」他忽地頓住,一聲驟咳後,連自己都很驚訝地噴出一大口鮮血,「搞屁啊!這……咳咳……」踉蹌退一步又是一大口血噴出,纖雨和寶月驚叫著衝過去兩邊扶住他即將頹倒的身軀。「你們該死的……咳咳咳!」更多的鮮血狂洩而出。

「哦!天,好……好冷……」他低哺著整個身子癱軟了,眼神失去了焦距,瞳孔渙散,卻仍掙扎著不肯倒下。「不……不行……我……我不能倒……倒下來,不……不能……」

「清狂!清狂!請大夫!快去請大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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