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村民是縣城裡的官員令人統一安葬,用的都是薄板棺材,此時還極新,然而這棺材中的遺體腐爛得厲害,屍水不但將棺材的下半部分浸成了詭異的黑色,而且甚至從木板中滲出來。
臉上佈滿可怕疤痕的外鄉年輕人在挖開這些墳頭之後,他便再沒有接近這些棺材。
因為他是王平央。
在嗅到這些腐敗的氣息時,他的腦海之中便已經出現了當天那名因他而死的少女的身影。
他已經清楚是怎麼回事。
他只是感到慶幸。
那名可怕的魔宗大人,的確是可以將人的神魂都玩弄在股掌之中的魔鬼,若是當日自己陷於黑暗無法自拔,又沒有戰場上的林意讓自己感到光明,他今日便應該和殺死這些村名的修行者毫無分別。
「這和魔宗有關。」
然而接下來,當開啟這些棺槨忙了片刻的中年婦人起身,輕聲說出這句話時,他還是感到異常的震驚。
這名婦人自然是連元燕都認為已經死去的藥谷聖手黃秋棠。
王平央當然知道這些屍身超過常理的腐敗只是因為被魔宗傳授的功法抽取了一些元氣而導致……然而她怎麼也可能做出這樣的推斷?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決定自己要做什麼。
「我知道。」
他看著黃秋棠,接著說道:「但你怎麼也知道。」
能在某一領域成為當世最傑出的人才,當然不可能笨,更何況能夠從魔宗的手中逃脫出來,這名看似尋常農婦的藥谷聖手,實則比一般人要聰慧得多。
她的身體微微一震。
她在黑暗之中有些震驚的看著王平央,看著他臉上那些猙獰的傷疤,她終於明白了這名年輕的南朝修行者經歷了什麼。
她的心中頓時生出無窮敬意。
「你……你也曾經是他們之中的一員?」
她聲音微顫的說了這一句,但覺得不對,馬上搖頭道:「魔宗也想把你變成他們之中的一員?」
王平央慢慢的點了點頭。
「真元也是由元氣組成,藥氣自然也是各種元氣。」黃秋棠滿懷敬意的看著這名年輕人,回答他先前的問題,「魔宗的功法,和他先前讓我幫他培育的藥物有些聯絡。」
王平央看著她,知道她對魔宗知曉得也並不太多,而他和黃秋棠雙方,都需要知道更多。
所以他點了點頭,輕聲道:「魔宗的那門功法,在殺死人之後,可以將對方的元氣轉化成一些直接吸納的靈氣,然後化為自己的真元。」
「所以很簡單,殺人便能提升修為,殺死人,吞噬元氣,熔煉成自己的真元。」黃秋棠看著他,沒有花更多的時間思考,「他這門功法的真元,便像是轉化元氣的引子,而那些藥物也是藥引子,不是在他一開始修煉這門功法,形成那樣的真元時有用,便是能夠解決他修行過程中的一些問題。」
「你覺得他這門功法本身是有問題的?」王平央聽出了黃秋棠這句話中隱含的意思。
「有問題,或者不完善。但這只是我的猜測。」黃秋棠看著這名年輕人,知道也沒有隱瞞的必要,接著道:「任何強大的用藥手段和修行手段,按理而言都需要遵循基本的道理,古往今來,任何靈藥吃多了,要不便有直接的壞處,要不便是有抗藥性存在,多吃便也沒有用,是藥三分毒,哪怕這功法能夠直接奪取別人的真元,但吃多了,我想也是如此。」
王平央聽著這些話,想著這些時日這名婦人所做的事情,他也想清楚了一些事情,「你其實在到了南朝之後,便其實一直想追究他這功法到底存在什麼問題。」
黃秋棠點了點頭,「有毒,便有解藥,但有解藥,也會有更毒的東西。」
「所以你也想找出對付魔宗的辦法,也想為被魔宗殺死的那些人報仇。」王平央看著這名婦人,心中的敬意也油然而生。
「這條線路似乎並不是擺脫南朝修行者追殺的好線路。」黃秋棠道:「他從這裡走,到底想去哪裡,要去做什麼?」
「我想我猜出來了。」王平央心中驟然有了答案,他幾乎下意識的輕聲道:「他要去木門郡劍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