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平天策》小說信息

第一千七十章 你是個好人(第2頁,共2頁)

字體:

魔宗的這句話,其實也代表他的態度。

就如他一直覺得好人不長命。

他沒有覺得有所謂必須要堅持的正義,為了做成想要做成的事情,他可以不擇手段。

這頂營帳裡那些他從未見過的海獸體內化生出來的靈藥,其中蘊含的天地靈氣數量對於魔宗而言極為稀少,當他乾涸的經絡之中出現縷縷的真元之後,對於這些靈藥之中天地靈氣的抽引速度便更快。

只要他願意,他可以在這場談話結束之前,便直接將這些靈藥之中的天地靈氣全部抽空。

然而他知道再快一些便會被牧羊女察覺,所以他只是依舊用這種很慢的速度抽吸著那些靈藥之中的天地靈氣,然後接著問道:「他們廢去了你的修為,將你放逐來此,那又是如何處置那名竊賊的?」

這是一個殘忍的問題。

他知道這個問題對於牧羊女而言很殘忍。

在他這個問題出口之後,牧羊女沉默了很久。

但他同樣確定,擺脫痛苦和變得更為堅強,並不是靠遺忘,而是必須面對,牧羊女救了他,他理應做些回報。

「他們吊死了他。」

牧羊女說道:「勾引聖女的罪名比從聖殿裡偷盜東西更重。」

「最後一個問題。」

魔宗看著她,溫和的輕聲問道:「這個村落裡,有什麼東西你覺得比較好吃?」

……

……

那名持弓的婦人和這個村落裡所有的人無比驚訝的看著離開的魔宗和牧羊女的背影。

因為牧羊女的那番話讓她們有些觸動,所以在此之後,她們停止了對牧羊女的暗中議論和斥責,但看著這兩人的背影,她們的心中卻也生出無數的疑惑,這個異鄉的男子看來有些不凡,他的話不多,但讓人覺得不可冒犯,只是……他是來找藥的,但最後卻只帶走了兩隻風乾的海鴨,幾條鮮魚?

他真的是來尋找東西療傷的嗎?

山林裡冒出了一縷炊煙。

肥美的海鴨在火上烤著,一滴滴金黃色的油珠從散發著香氣的鴨皮下滲出,然後滴在下方的炭火中。

從那片村落離開時,魔宗還順手帶了個陶罐,此時這個陶罐之中盛了些水,水上支了些樹枝,正在蒸著那幾條鮮魚。

「我們中土的海邊有這種海鴨,但比這大,味道也不太好,倒是生的鴨蛋用鹽醃製之後,味道很好。再距離陸地遠一些的海島上,就沒有這種海鴨,只有海鳥。」

魔宗很耐心的烤著這兩隻海鴨,他嗅著火上散發出來的香氣,微笑著對牧羊女說道,「若不是你,我可能寧願從她們那裡再帶些幹蝦走,也不會挑這種海鴨。」

看著魔宗很滿意的神色,這名牧羊女卻又突然有些難過起來,她對著魔宗說道:「對不起。」

魔宗看了她一眼,道:「為何突然對我致歉?」

牧羊女看著他,鼓起勇氣說道:「你沒有返回我那邊,直接在這裡做這些東西吃,我沒有讓你拿她們營帳裡要交割的靈藥,你在她們的村落裡一無所獲,所以你接下來肯定是想等著星洲的船到來而去冒險。我也知道,若是你一定要拿營帳裡的靈藥,她們沒有人能夠阻止你。」

「你覺得是你讓我再次置身於危險之中,是因為你的緣故,我才不得不等他們的船來,然後去他們船上冒險,所以你才對我致歉。」魔宗笑了笑,道:「歸根結底,還是你太過善良,這次你的選擇讓我再次置身險境,其實和當年你太過善良,害了那名竊賊和你自己一樣。」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看向山林下那個村落的所在,淡淡的接著說道:「其實那些人和你並沒有什麼關係,你又何必在意她們的死活。」

牧羊女愣住了。

她沒有想到魔宗會說這些。

直到十數個呼吸之後,她才開口說道:「你說的話或許有道理,只是我真的沒有辦法不管她們的死活。」

魔宗擺了擺手,溫和地說道:「我並非想你改變,因為這世上有千萬種人,很多人生下來是什麼樣的人,一生就是什麼樣的人,這世上本來就有好人,也有壞人。我說這些,只是想讓你明白,無論你做了什麼選擇,就不需要再為你的選擇難過。你認為對的,便是對的,不可能有錯。」

牧羊女又安靜了很久。

等到魔宗覺得兩隻海鴨烤得差不多了,將一隻烤好的海鴨先遞給她時,她才認真的看著魔宗,有些羞澀的笑了笑,說道:「你是個好人。」

魔宗搖了搖頭,他覺得這是個笑話,但他沒有笑,只是很認真地回道:「很少有人對我說我是個好人。」

……

海鴨的確很香,肉質也是超出魔宗的預料,而且因為那些婦人風乾前也塗抹了海鹽,所以也並不會寡淡無味。

只是蒸好的海魚缺少些酒,在魔宗嗅來委實有些腥氣,他不甚喜歡。

牧羊女已經很久沒有吃這種油膩之物,入口時雖然覺得好吃,但過後卻覺得有些腸胃不適,她又去尋了些草藥,採了些椰果的水煮了。

沒有酒,只有這些藥水。

魔宗喝了些,覺得味道還不錯,他便突然想笑,忍不住笑了起來。

牧羊女呆呆的看著他,她不知道他在笑什麼。

在她想來,魔宗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多少有些失望,不會這般開心,但看著他的笑容,她也開心起來。

在快入夜的時候,牧羊女原本想去準備些樹葉好好的鋪一下,但也就在這個時候,魔宗又認真的問了她一個問題,「你們這裡的靈荒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靈荒是什麼?」牧羊女並不能理解這個詞的意思。

「就是靈氣開始斷絕。」魔宗看著她耐心的解釋道:「你是修行者,若是這片島嶼存在天地靈氣,你慢慢的吸納天地靈氣修行,也終究能夠重新修行。正因為這裡沒有了天地靈氣的存在,那些人才會放心的將你放逐在這裡。」

牧羊女明白了,她說道:「我看過一些記載,我們這些遠離陸地的海島上,天地靈氣原本就比你們中土大陸來得稀薄,早在四五年前,天地靈氣就越加稀薄,幾乎感知不到了。不過我們星洲的修行者原本就不太靠汲取天地靈氣修行,更多的是依賴海中的出產。」

「四五年前?」

魔宗點了點頭,道:「那似乎比南朝的靈荒開始還要略早一些。」

牧羊女不知道如何接話。

魔宗卻是看著她說道:「不用再麻煩做什麼了,他們來了。」

牧羊女花了一個呼吸的時間反應過來他這句話說的是什麼意思,她下意識的站直了身體,朝著遠方的海面望去,即將被黑暗籠罩的海面上,出現了一道帆影。

……

一艘大船隨著潮水擱淺在了沙灘上。

至少對於星洲一帶的人而言,這已經是一條很大的大船。

幾名婦人原本看著晾曬乾肉的架子上空出的那塊地方有些心疼,但聽到異樣的聲音,看到遠處沙灘上這條大船的輪廓的剎那,她們的眼中就已經全部都是畏懼的神色。

她們被放逐在此,這個島嶼上的氣候很好,但吃的東西卻不夠,要想吃飽肚子和獲得其餘一些生活所需,就需要仰仗這每隔一段時日會來一次的大船。

若是惹了這船上的人不快,也不需要過多懲罰她們,便是丟下的東西少些,她們接下來一段的日子便會很難熬。

十餘名穿戴黑衣的人從船上躍了下來。

他們身上黑色衣衫的材質看上去很硬,但卻似乎十分透氣,在這種氣候很溫暖的地方也不見任何汗跡。

這些人都是星洲王庭的人,因為星洲一帶所有島嶼上的人口並不多,而且很多都是分散在各個島嶼,所以星洲王庭並沒有中土王朝真正意義上的軍隊。

星洲的王庭依靠聖殿來管理疆域之中的所有島嶼。

這些身穿黑衣的人,便都是聖殿的祭司。

他們按照聖殿的律例行事,但在星洲的絕大多數地方,他們可以很主管的決定面前的人有沒有冒犯聖殿和違反聖殿的神聖統治。

所以從某種意義上而言,他們便是星洲的律法。

在這些聖殿祭司登岸之時,簡陋營帳組成的村落裡,所有的婦人便都自發的聚集起來,聚集在他們行走所向的那頭。

那個一直好好的遮掩著的營帳也被開啟了,內裡的一箱東西也由四個婦人抬著小心翼翼的運了過來。

這些黑衣祭司的膚色也都十分黝黑,除了最中間一名戴著黑色帽子的祭司。

這名戴著黑色帽子的祭司膚色極白,白得有些近乎病態。

他的右手握著一根很短的黑色骨杖,左手卻託著一顆小小的骷髏頭。

這顆骷髏頭不像是什麼玉器或是其它骨骼雕成,卻像是真正的很小的嬰兒顱骨。

這顆骷髏頭也不知道存世多久了,似乎有厚厚的油脂沁入了骨骼內裡,使得這顆骷髏頭髮黃,但又十分的晶瑩,就像黃玉。

這名祭司明顯是這些人的首領,在看到那個由四名婦人抬上來的箱子時,他也沒有說任何的話語,只是將左手中這顆小小的骷髏頭也放在了右手之中,然後摘下了戴著的帽子。

他很清瘦。

看上去也不過三十餘歲的年紀,只是他頭頂的髮絲很稀疏,這使得他的頭皮看上去都分外的白。

箱子裡的東西也是和他手中的骷髏頭一樣是黃色的。

當四名婦人小心翼翼的將這個箱子放在他們身前不遠處的一塊鋪開的乾淨獸皮上,開啟這個箱子時,看著箱子內裡那一塊塊拳頭大小的黃色之物的數量,這名祭司眼中出現了一絲不可察覺的滿意之色。

然而在下一剎那,他的眼睛眯了起來,他的臉上迅速出現了難以用言語形容的寒意。

他看到了那些黃色之物的表面佈滿了細微的裂紋。

「你們……想死嗎?」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看著面前這些戰戰兢兢的婦人,寒聲說道。

一片抑制不住的呼吸聲和牙齒咯咯作響聲在這些祭司的前方響起,這片村落裡所有的婦人,包括那名有著竹弓,射術不錯的婦人也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說出這樣的一句話。

但他沒有給什麼解釋,在他聲音剛落時,四名黑衣的祭司已經緘默的從他左右兩側走出,朝著最前方的那四名婦人走去。

沙灘很柔軟,但他們的腳下卻響起異樣的聲音,就像是有金屬在摩擦。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