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異類就是何修行。
應該是發覺即便擁有了這些每日向他朝貢的幽帝后人,他卻依舊有被何修行趕上甚至超越的可能,所以他開始在南朝行走,他設法讓蕭衍的母親成為了南朝第三名聖者,並輕易的讓何修行深深的討厭這名女子。
然後他扶持蕭衍成為南方之主,何修行和他的戰鬥便很快展開。
他擊敗了何修行,讓何修行自困於荒園。
何修行不得在世間自由的行走,不得世間氣運,修行的速度自然便趨於平緩,恐怕本身便很難超越他。
他設下的賭局,又偏偏是以雙方的弟子做賭,於是更容易讓何修行將精力和希望寄託在他的那名真傳弟子身上。
或許在他的佈局之下,在他的這個時代,唯一一個有可能對他造成威脅的對手,便已經被抹去了前程。
然而他沒有想到的是,何修行或許比他想象的更強一些。
他即便勝出,卻也元氣大傷。
而賀拔度和西方巡王這些人暗中積蓄的力量,也在他元氣大傷時砸在了他的身上。
他瓦解了那場刺殺。
但他的修行和他的壽元都出了問題。
或許他覺得當沈念足夠強大歸來時,卻根本無法解決何修行這個難題,所以他選擇在自己還足夠強大時,和何修行一戰,一起離開這個世間。
他應該不知道自己無意中還能造就林意這樣的存在。
或許當年他指點林意大俱羅,也只是無意之中覺得林意還不錯,竟然能夠注意到他也正在注意的事情,或許他主動將林意推給何修行,也只是想要讓林意在那段時間吸引更多何修行的注意力。
而他傳給陳子云身法,應該是想讓陳子云承他一次情,還是希望給沈念爭取到更多的機會。
他完成了這一切,如願以償的和他人世間真正對等的敵人何修行一起離開了這個世間。
他希望沈念能夠在不久的將來取代他的位置。
然而後來變化還是太快。
魔宗變成了宇文氏和賀氏無法控制的強者,甚至凌駕於所有這些幽帝后人之下,反而將這些幽帝的後人視為獵物。
魔宗去了海外,將那名僧人和沈念都找了出來。
沈念雖然暫時逃脫,但魔宗卻因此得了幽帝的九幽冥王劍。
天命血盒加上九幽冥王劍,他即便沒有得到幽帝的幽冥神蠶和沈唸的至高功法,但同樣,隨著這場戰爭的結束,幽帝這些後人一敗塗地,宇文珆也根本沒有得到幽冥神蠶,所以相對而言,魔宗反而變得更加強大。
在賀拔嶽的計劃裡,是要逼林意和魔宗先一訣生死,他再坐收漁翁之利。
但現在,最先遭遇魔宗的,卻有可能是林意的父親和他師兄。
這個故事在此時的林意腦海之中已經十分清晰,但即便付出了這麼多,即便戰鬥得如此辛苦,即便在這裡得到了這樣的勝利,他對這個故事接下來的走向還是無法把握。
他不知道賀拔嶽在自己的父親和師兄那裡,會做什麼樣的設計,他也不知道此時白月露若是已經落在了阿柴諄的手裡,阿柴諄接下來又會如何做。
而關鍵在於,時間上已經來不及。
他已經沒有時間去改變這些目前應該已經發生的事情。
「我會盡快探清北方遺族那邊的情況。」
北魏皇帝林意的雙手,他原本想說現在最緊要的,是你必須先將傷勢養好,然而光是看著林意的雙手,他都覺得有一種強大的生機在縈繞,他便覺得恐怕傷勢並非是什麼問題,最重要的,而是要思考如何能夠面對魔宗天命血盒加上九幽冥王劍的力量。
毫無疑問,不只是林意,擁有幽冥神蠶和光明聖宗最強大秘法的賀蘭黑雲,也有著無限成長的空間,但時間真的恐怕是最大的問題。
如果他是魔宗,可能在得知這裡的訊息之後,便也會急著殺死林意。
因為林意成長得太快。
而擁有幽冥神蠶的賀蘭黑雲,自然也是排在最前的選擇之一。
也就在此時,於積射又苦笑起來。
他此時能夠正常思索,便不是笨蛋。
他苦笑著說道:「現在還有個很嚴重的問題,按我所知,賀拔度之所以擁有那樣的野心,哪怕隱忍了很多年,卻冒險都要得到幽冥神蠶,是因為幽冥神蠶和幽帝的功法真正合一,便會有驚人的死而復生的能力。賀家雖然並沒有沈念那樣完整的至高功法,但他們的功法,應該正好有和幽冥神蠶合一的部分。所以賀拔度當時若是真正得到幽冥神蠶,即便聚集了人世間的力量將他殺死,他還可以重生。」
「所以……」他頓了頓,看了一眼周圍所有人,確定林意等人都明白他前面這些話的意思,他才接著說出了後面的話語,「魔宗取勝的機率實在太大,無論是沈念落在了他的手上,還是賀拔嶽謀劃失敗,一不小心落在了他的手上,那他若是將來能夠得到幽冥神蠶,那就真的沒有人再能殺死他,再能消滅他。」
元燕明白他的意思,但她還是冷笑起來,道:「你的意思是,那些關於幽帝的記載是真實的,幽帝的確可以擁有死而復生的能力,那既然如此,他怎麼還會死,還無法復生。既然當年的人世間能夠殺死幽帝,那哪怕魔宗真的能夠得到所有一切,他也不可能不死不滅。難道按你的意思,為了穩妥起見,我們要先設法先毀掉幽冥神蠶再說?」
於積射也明白元燕這些話的意思,他更加明白元燕此時冷笑之中的意味,他有些澀然道:「我現在當然明白人世間已經給我們足夠的教訓,意志和勇氣始終是根本,但當年殺死幽帝也不知道付出了多少代價,而且是有同樣強大的法器壓制住了他的能力,甚至將幽冥神蠶這樣的本命法器都被強行和他脫離,打到了天外。而我們這樣的時代,已經不存在那樣強大的法器。」
「魔宗是個極為聰明的人。」
也就在此時,賀蘭黑雲的聲音響了起來。
她一直都沒有怎麼出聲,但此時她的聲音自然最有說服力。
因為沒有人比她和魔宗接觸的時間長,沒有人比她更瞭解魔宗。
「他不只絕頂聰明,而且很有耐心,最為關鍵的是,他真的是那種可以通觀大勢的將才。他若是此時已經從海外歸來,他也不會急著出手,他一定會看清楚現在的狀況,再做對自己最有利的事情。」
「但如果說這世上有他不能拒絕的東西,不死不滅……應該是其中之一。」
賀蘭黑雲看著林意和北魏皇帝等人,她的語氣並不肯定,只是在徵詢他們的意見,「幽冥神蠶擁有最純正的幽帝的真元本源,應該對他的力量有剋制作用,如果讓我選擇,我當然希望能利用它作為對付他的武器,而並非害怕他得到而想辦法毀去。而且最為關鍵的是,只有這樣的東西,或許才能在某些時候對他有足夠的吸引力。」
林意深吸了一口氣。
此時一些北魏軍士已經拉來一輛馬車,準備安置吳姑織的遺體。
他緩緩的轉頭,看了一眼於積射,然後看著北魏皇帝道,「我恐怕真的要很快又趕回南朝,我要急著去見一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