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那你又說二十分鐘就可以到?」小喬反駁。「我每次坐公車都得繞上將近一個鐘頭耶!」
「公車當然會到處繞,而且前兩天有個朋友才告訴過我一條捷徑,車少,紅綠燈也少。」
「你在那附近上班嗎?」否則沒事人家告訴他到那兒的捷徑幹嘛?
言柏堯慢條斯理地瞟她一眼。「也可以這麼說。」
「呃?」
「事實上,從下星期開始,我也要到你們學校教書了。」
「……-?!!」
☆☆☆
錢債易清,人情債難償。
兩天後,小喬拎著洗乾淨的t恤牛仔褲來到言柏堯的公寓大廈,打算儘快結清這筆人情債,免得莫名其妙衍生出利息來。
不料才剛走出電梯兩步,驀見言柏堯家的大門猛然開啟,迎面一個年輕孕婦慌慌張張逃出來,一手拎鞋,一手抓著百貨公司紙袋,驚險萬狀地硬擠入已半闔的電梯門內,然後發出一聲很誇張的鬆氣聲。
一瞧見那個內建孕婦裝的百貨公司紙袋,小喬馬上就猜到孕婦必然是言柏堯的妹妹無疑,只是……
她幹嘛逃得那麼匆忙,連鞋也顧不得穿?
「那是你妹妹吧?她怎麼了?」她疑惑地問。
站在大門口的言柏堯同樣一臉困惑。「我也不知道,每次話講到一半,他們就會像這樣突然跳起來跑掉,或者掛我電話,真是太沒禮貌了,下次有機會一定要好好說說他們!」
小喬聳聳肩,那不關她的事。「對了,我是拿這個來還你的,我洗乾淨了。」說著,把手上拎的塑膠袋遞給言柏堯。
「謝謝。」言柏堯接過去,並禮貌地請她進去坐坐。「前天你沒遲到吧?」
「沒有,不過真的好險,再慢兩分鐘就點完名了!」小喬坐下,然後嘆氣。
「其實啊!點名這種事真的很無意義,如果老師課上的好,誰都嘛會搶著去聽課,如果上不好,教人家去那邊打瞌睡兩個小時,不等於是浪費人家的時間嗎?雖然只是短短兩個小時,但還是可以做一些更有用的事嘛!」譬如多整理一些筆記來賺多一點麥克塞滿她的荷包。
果然是個生活態度認真的人。
言柏堯暗暗點頭。「的確,學生願不願意去聽課,這是老師的責任。」所以他每上兩堂課,必得先花上三天時間埋頭在書房裡整理資料。
好奇地歪著腦袋,小喬端詳他。「你真的要到我們學校來教書?」
「是啊!」言柏堯走向廚房。
「你是教哪一……咦?」問題說一半,詫異的視線驀然回過去盯住電視螢幕,再移至茶几上的遙控器上轉了一下,小喬困惑地搔搔腦袋,不解電視為何自己轉檯了?
搖搖頭,她想或許是錯覺,嘴一張正待重問,卻又一次錯愕地楞住。
啪啪啪啪啪啪……
電視又轉檯了,而且這回不只轉一臺,是連續不停地啪啪啪亂轉,有時候還會倒回去一下,再繼續往前,或者靜止幾秒,又繼續,彷彿有人正在找一臺好看的節目。
不是錯覺,除非她眼睛有毛病!
「言柏堯,你家的電視會自己轉檯耶!」她指住電視詫異地說。
言柏堯忙回過頭來,旋即皺眉低叱,「曉蘭!」
畫面驀然定住,停在金凱瑞跳眉頭耍寶的大特寫鏡頭上,小喬更驚訝了,看看言柏堯,再望回電視螢幕,繼而厭惡地攢起眉頭。
「我最討厭金凱瑞了!」她喃喃道,順手拿遙控器來把金凱瑞踢掉。「你家的電視好先進喔!居然還有聲控裝置,你一喊它就停了,可惜有點秀逗,沒事還會自己轉檯。」好久沒看電視了,沒想到現在的電視已經進步到有聲控裝置了。
聲控?
言柏堯哭笑不得地朝電視機前瞪過去警告性的一眼,這才端著果汁走出廚房,先放下紙墊,再把果汁放在紙墊上。然後把他妹妹使用過的杯子拿到廚房去,又取來溼抹布仔細的把那處根本看不出有放過任何東西的地方擦乾淨,再換另一條幹抹布用力抹乾、抹亮,接著從沙發上捻起兩根頭髮,自地上撿起一節細若蟬絲的白線頭……
這一切都看進小喬眼裡,她好笑地耐心等待言柏堯仔仔細細處理好一切後回到客廳坐下,眼角瞥一下手錶──整整十分鐘,才問:「你有潔癖嗎?」
「當然不是,」言柏堯斷然否認。「我只是比較講究衛生而已。」
因為挑剔,所以做任何事都很仔細,由於仔細,所以緩慢,非常非常緩慢,性子急躁一點的人肯定會被他活活憋死,偏偏他自己一點都不覺得。
「是喔!」小喬訕笑。「其實我媽媽也很愛乾淨,雖然不像你這麼有潔癖,不過她常常說一個人若是連最基本的生活衛生都處理不好,其他事也不可能處理得好。」
「說的好!」言柏堯脫口讚道。
「可是……」垂下視線,小喬慢吞吞地啜了一口果汁,「如果一個人光是為了生存下去便忙不過來時,不要說潔癖了,恐怕連乾淨這兩個字也沒空去複習該怎麼寫,這種時候……」她抬眼直視他。「你說他應該髒兮兮的活下去,還是乾乾淨淨的餓死才對呢?」
言柏堯微微怔了怔,繼而深思片刻。
「我從沒有自這方面去想過,不過我想你說得很對,這世上窮得沒飯吃的人多的是,但只要有手有腳又肯努力工作,要養活自己應該不是一件很困難的事吧?」
放下果汁,「你知道無奈這兩個字的意思嗎?」小喬靜靜地說。「就是無可奈何的意思,這世上有太多種環境會逼得你無路可走。」
「譬如?」
「戰爭下的災民。」
言柏堯往後靠向沙發椅背,深深凝住她半晌,眸底悄悄升起一抹欣賞之色。
「你是個很有思想的女孩子。」
這樣就算有思想?
是他太單純了吧!
小喬失笑。「少來,我只是為自己的偷懶不注重衛生找藉口而已。」
言柏堯眉宇輕蹙。「-的生活……呃,不太順利嗎?」
再次忍俊不住,「不用問得那麼小心,我不是那麼容易受傷的人。」小喬笑道。「沒錯,我是必須自己養活自己,這也沒甚麼,很多人都這樣啊!」
原來是孤兒。
言柏堯再次深深凝視她一眼,目光中讚賞意味更濃。「你也很堅強。」
小喬聳聳肩,「如果我不堅強就會有人來幫我的話,我寧願軟弱一點。」繼而一笑。「不說這個了,還是說我今天來的目的吧!」
「你不是來還我衣服的嗎?」
小喬搖搖食指。「那只是其一,還有其二,我想請你去吃頓飯,回報你幫忙過我。不過先說好喔!我請你去的地方可不是甚麼大餐廳,吃的也不是甚麼昂貴的珍饈美食,但是保證量多又好吃,ok?」
若是以往,言柏堯必然婉拒這種邀約,不過他對小喬很有好感,覺得多跟她聊聊也不錯,所以……
「現在嗎?」
「廢話,難不成還得選個黃道吉日?」
「ok,那就走吧!」
小喬挑了一家很溫馨又物美價廉的家庭式餐廳,這點又讓言柏堯對她多了一分好感,因為他不喜歡浪費,卻又很注重美食,這種選擇恰好對了他的胃口。
相反的,小喬又多發現言柏堯一樁很可笑的行為。
他居然自備溼巾和衛生紙,仔仔細細的把所有餐具都擦拭過後才開始用餐,還自備小瓶洗手乳在餐前餐後各洗一次手,不僅如此,他也要求她做同樣的事。
天哪,真的有夠丟臉的!
就算這世上只剩下一個男人,她也不會選擇這種男人來虐待自己……不,她相信他們以後也不可能再有機會見面了,除非在學校裡湊巧碰上,屆時也只要點點頭打個招呼就夠了。
「如何?」
「很不錯的餐廳。」
「那是很滿意-?」
「當然。」
「ok,那我不欠你甚麼-!」
「你本來就不欠我甚麼。」
「不管你怎麼認為,我總要還你一次。好,那就這樣了,我還要趕去打工,掰掰!」
言柏堯注視著她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這是第一回有女孩子讓他在見過兩次面之後,便能產生如此深刻的印象和強烈的好感,可惜對他而言她委實太年輕了。
聳聳肩,他亦轉身離開了。
他也不認為兩人還有再見面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