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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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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了慕容惜惜的問題,季清儒終於可以把注意力轉移到除了孃親以外,他最鍾愛的未婚妻凌嘉嘉身上。

縱然因為忙碌,他一直沒有多少時間可以陪伴她,但他始終深信一向嫻靜溫雅、柔婉多情的凌嘉嘉必能諒解他的苦處,這份自小培養起來的深厚感情並不會因為這點「小問題」而破壞。

「二哥,你這次回來能待多久?」

「不一定。」

染血般的夕陽下,兩人並肩漫步於落月湖畔小徑,喁喁低語。

「那你……能不能多陪陪我?」

「我儘量。」

儘量?

凌嘉嘉臉上閃過一抹幽怨,欲言又止地輕啟檀口,猶豫了一下,依然未能說出原來想說的話。

「今年七夕,二哥會在嗎?」

「不知道。」仍是不確定的答案。「不過若是我不在,你可以去找娘,她現在身體很好,不再像以往那樣總是昏昏欲睡,說不上兩句話就眯上眼,義父說她如今老是抱怨無聊,我想是義父也很忙,沒太多時間陪她,希望你能常常去同她聊聊,她就不會那麼寂寞了。」

可她寂寞的時候,又有誰來陪伴她?

幽怨更深,但她低垂螓首,不讓季清儒瞧見。「二哥,這樣……究竟還要多久呢?」

望月亭前,季清儒停下腳步,轉身凝望著落月湖,靜默了一會兒。

「嘉嘉,你也明白義父的心願,而這件事並不是那麼容易達成的,雖然我已經盡我所能加快腳步,但……」他頓了頓。「這樣吧!我會設法說服娘讓我們先行成親,你是知道的,倘若不是娘堅決反對我先大哥之前娶妻,早四年前我們就是夫妻了,但四年委實也拖得太久,我想現下或許娘能夠諒解,答允讓我們先行成親,你認為如何?」

成了親又如何?

良人若不在身邊,她不仍是要獨守空閨,寂寞度日?

「二哥,為何你不請大哥與你一同分擔呢?」

「因為大哥根本就不想出門。」季清儒的語氣很平淡,只是在講述一件事實,並非抱怨或不滿。「有時候我忙不過來,義父便要大哥去幫幫我,但大哥總會找各種理由來推拒,我也不想勉強他。」

是嗎?為何跟上官宇靖說的不一樣?

凌嘉嘉困惑地暗忖。「那還有姊姊和姊夫,他們……」

「我負責鐵劍世家,他們也要負責芙蓉世家,哪有能力再來幫我?」

「但你為何一定要為上官家做到這種程度?」凌嘉嘉終於忍不住衝口道出真心話。「將來上官家的一切仍是屬於大哥的,你這樣為上官家賣命又有何意義?」

雙眉倏鎖,「你怎能這麼說,嘉嘉?」季清儒低叱。「無論是你或我,還有我娘,若非上官家,娘根本活不到今天,你我也不知要流落至何處,你能罔顧這份恩情嗎?」

因為他突發的怒氣,凌嘉嘉不由駭得抖了抖,驀而眼圈一紅,失聲嗚咽。

「可是我很寂寞呀!」她掩臉委屈地嚶嚶啜泣,再也抑不住心中的哀怨。「你不在的時候我總是好想好想你,想得心都痛了,我不知道該如何抒解這份思念,我、我只希望你能多陪陪我,讓我知道你的心裡仍有我啊!」

一入眼她那副委委屈屈、哭哭兮兮的模樣,季清儒的怒氣立刻化為烏有,忙探臂將凌嘉嘉納入懷抱裡,輕輕拍撫她的背,並低聲道歉。

「對不起,嘉嘉,我不該對你這麼兇,不要哭了好嗎?」歉意的唇輕印在凌嘉嘉如雲般的青絲上。「我心裡怎會沒有你?雖然這樁婚事是父母為我們定下的,但這份感情是我們自己培養起來的,你怎會不知道我有多深愛你?」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二哥愛我就如同我愛二哥那般深,但……」凌嘉嘉抽噎著。「你不在我身邊,我真的好寂寞呀!」

「其實我也明白你很委屈,你為我犧牲的一切我都擱在心裡頭了,來日等我們成親之後,我一定會好好疼愛你、補償你,好嗎?現在請你再委屈一些時日,我保證再過兩、三年,我就能時時陪伴著你了……」

兩、三年?

哼哼!再這樣下去,恐怕凌大小姐連兩、三個月都等不下去-!

望月亭頂上,惜惜兩手交迭,下巴慵懶地擱在上面,居高臨下的目光嘲諷地注視著那對你儂我儂的未婚夫妻相依偎著逐漸走遠。

那個女人不用說了,她已經沒救啦!

至於季清儒,他也遲鈍得很可笑,或許……

他需要一點忠告?

六月的夜風,溫暖中帶著一絲沁涼,搖曳的燈光下,季清儒又抱著他那塊寶貝璞玉努力雕刻,光影的搖盪在他專注的臉上映出一道道變幻莫測的形影。

片刻後,他吁了口氣,挪開雕刻刀,將玉像拿開一些,斟酌著下一步該雕琢哪裡,正當這時……

「哇~~這些都是你親手為她做的嗎?」

乍然一驚,季清儒轉首,赫然見到惜惜不知何時跑來揹著手站在床邊,好奇地打量床上的玉盒,玉盒裡有許多已雕制完成的各種首飾,玉飾,髮簪、玉釵、翡翠鐲子、龍鳳玉佩、鴛鴦玉墜子、瑪瑙項鍊……應有盡有,姑娘家該有的首飾全都包了,而且全是以上等玉或翡翠精工雕琢而成。

放下玉像,季清儒來到她身邊。「慕容姑娘,男人家的寢室,姑娘家不該隨意亂闖,尤其是在這半夜三更,你不怕招人非議嗎?」他這是好心提醒她,他不怕被人看,只怕她被人看。

「不怕!」惜惜回答的很乾脆,再指指玉盒。「都是你親手為小姐做的?」

有點拿她莫可奈何地搖搖頭,「是,都是我做的。」季清儒老實承認。「我準備在成親那天送給她。」

「真有心!」惜惜嘆道,又回身指指玉像。「那個呢?也是為她雕琢的?」

順著她的手看過去,「是,我希望能在七夕時給她一個驚喜。」季清儒又承認了。不承認也沒人信,雕琢的明明就是凌嘉嘉的玉像。

「來得及嗎?」

「我也不知道,儘量吧!」

腦袋微傾,「那你又為什麼在綠煙苑種花呢?」惜惜很不客氣地繼續追問。

「我想在整理好綠煙苑之後,讓她先行搬過來住,待我們成親後,那兒也可以作為她的私人活動空間,當她想獨處時,可以到那邊去看看書、彈彈琴。」

「考慮得很周到嘛!不過……」惜惜徐徐步至桌案旁,低眸望著玉像。「你有沒有想過,也許她不是那種需要私人空間的女人?」

季清儒皺眉。「姑娘是說……」

轉回身來,惜惜面對季清儒,神情嚴肅。「我是說,嘉嘉小姐和你娘是同一種女人,她們不需要自己的生活空間,只需要男人的呵護與陪伴。如果你想繼續擁有她的心,我勸你最好多挪出一點時間給她,免得後悔莫及。」

神情倏轉陰沉,「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季清儒不掩怒意地質問。

毫不畏懼地抬高下巴,「你不知道上官宇靖趁你不在的時候拚命追求嘉嘉小姐嗎?」她直截了當的攤明瞭講。

臉頰驀然一陣抽搐,「不,大哥不是那種人!」季清儒斷然否決。

察言觀色,惜惜及時恍悟。「你早就知道了?那你為什麼……啊!你相信嘉嘉小姐不會變心?」

季清儒繃緊下頷不語。

搖搖頭,「你錯了,她會變的,」惜惜斷言道。「她是一個軟弱的女人,意志並不如你想象中那般堅定,事實上,她能堅持到今天已經令人很佩服了,但她再也撐不了多久了,如果你再不設法的話,她一定會變……」

「住口!」驟然一聲暴喝,季清儒臉色鐵青,雙拳因為緊握的力道太強烈而微微顫抖。「不准你再說下去了,嘉嘉不是那種女人,她不是!」

憤怒的眼瞅上無畏的眸,四目相對許久,惜惜突然聳聳肩。

「你不聽就算了,反正我也給過忠告,你心裡有數,自己斟酌著辦吧!」

語畢,微微一晃身,季清儒眼前已杳然,不見任何人影,但他仍僵立原地良久、良久。

不,嘉嘉不會變心的,她不會的……

無論是否堅信未婚妻絕對不會變心,未婚夫想多抽點時間陪伴未婚妻,名正言順,所以自與惜惜一番夜談翌日開始,除了探視上官夫人,以及和上官鴻談公事之外,季清儒將所有時間全放在凌嘉嘉身上,這很快便博得了凌嘉嘉喜悅的笑靨和深情的凝視。

偶爾和惜惜碰上面,季清儒也會和她閒聊幾句,惜惜則擠眉弄眼地不肯放過調侃他們的機會,直至凌嘉嘉雙頰緋潮如火,季清儒假作生氣,她才像個小孩子似的一溜煙逃走。

「慕容姑娘是位善良的好姑娘。」季清儒如此對凌嘉嘉說。

言猶在耳──

這日近午時,久未返家的上官慧慌慌張張的趕著馬車將夫婿楊秀軍送回上官府裡來。

「醫仙的徒弟是不是在府裡頭?」一進府門,上官慧便一迭連聲地叫著、喊著,命令所有的僕人去叫人,一臉的焦慮和無措。「快,還不快去叫她來!快啊你們這些笨蛋!」

「慧兒,冷靜一點!」聞訊趕來的上官鴻忙低喝一聲讓女兒鎮定下來。「好,告訴我,究竟出了什麼事?」

「我、我們查得芙蓉世家打算拉攏血刀門,於是便想搶先一步先把血刀門拉攏到上官世家這邊來,可也不知道怎地,原先還好好談著,後來卻一言不合吵了起來,吵著吵著又變成拔刀相向,然後秀哥他、他……」

上官鴻明瞭了。「軍兒傷得很重?」

上官慧淚眼模糊,頷首。「所以我才急著把他送回來,只要有醫仙的徒弟在,秀哥就不會有事了。」

「這……」上官鴻深深皺眉。「恐怕不容易。」

「為什麼?」上官慧尖叫。「她離開了嗎?她不在府裡了嗎?」

「她還在,但是……」

說到這兒,季清儒、凌嘉嘉和上官宇靖也趕來了,後兩步,惜惜也出現了,悠哉悠哉的,正在跟瑞香抱怨吃一半西瓜被叫來很不樂意,說完,還吐了兩顆西瓜子到地上,然後好奇地打量上官慧和她身後的馬車。

「幹麼呀!人家正在吃西瓜說!」

上官鴻猶豫了一下,上前。「慕容姑娘,我們有位傷者想請你看看。」

惜惜立刻把手伸出來。「先付後診。」

上官鴻朝上官宇靖使了一下眼色,後者正待去取寶物和銀票……

「等等!」惜惜不知想到什麼又把手收了回去,「請問是……」戒慎的眼瞥向上官慧和馬車。「女人嗎?」

「我的夫婿當然是男人!」上官慧脫口道。

一聲不吭,惜惜轉身就走。

「你怎麼走了?」上官慧尖叫。

「我不診男人!」

「為什麼?」

「這是我的規矩!」

眼看她即將走遠了,上官慧急忙飛身落到她前面擋住。「可是他的腿,其他大夫都說沒救了,如果你不出手救他,他的腿就沒啦!」

滿不在乎地聳聳肩,「沒了就沒了,關我什麼事?」惜惜一臉漠然。

「你怎麼可以這麼說!」上官慧氣急敗壞地叫。「你不是大夫嗎?」

咧嘴一笑,「大夫又怎樣?」惜惜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大夫也有好大夫和惡大夫之分,好大夫扛著濟世救人的招牌到處亂跑,辛苦得不得了;而我呢!很不幸的是被歸類於惡大夫那一種,沒心沒肝沒道德,只要銀票和寶物,管你人命還是狗命,羊腿還是豬蹄膀。所以很抱歉,我說不診男人就是不診男人,就算他快要回姥姥家拜見祖先了,姑娘我、也、不、管!」

上官慧猛跺了一下腳,突然跪下。「我求-!」

惜惜搖搖頭,「少來這一套,這種事姑娘我看多了,早麻痺-!」依然不改初衷。

「-……好冷酷!」

「謝謝你的讚譽。」

季清儒看得既驚愕又詫異,原以為惜惜或許任性一些、或許頑皮一點,可終究是善良的。但此刻,她卻表現得彷彿人命根本不值錢,才多少歲,卻似早已看盡世間冷暖,心冷了,也狠了。

「慕容姑娘。」

斜睨著他,「幹麼?」惜惜懶洋洋地問。

「為什麼?」

「我說過,那是我的規矩。」

「不,我是說你為什麼不診男人?」

眼底忽地掠過一抹痛楚,「因為……」她恨恨地咬緊牙根。「天底下沒有一個男人是好人!」話落,眾人眼前一花,芳蹤即杳。

當夜,為了保全性命,楊秀軍雙腿被切除。

當夜,三更時分,惜惜才回到上官府。

當夜,季清儒手握著雕琢一半的玉像,卻不曾雕下半刀,腦海裡只思索著惜惜在離去前眼中那一抹痛楚究竟是因何而來?她又為何會如此狠心?

原想在七夕前雕琢好玉像,原想和心愛的女人共度七夕夜,原想說服孃親讓他儘快成親,但這一切都是妄想,上官慧回府後翌日,季清儒又得出門了。

「血刀門的事必須儘快處理,否則會是一個很大的麻煩。」

「我明白,但……」季清儒垂眸。「和或打?」

「你認為呢?」上官鴻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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