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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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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你,司徒,你的碩士論文已經通過了,如果你想要的話,從下學期開始就可以修博士學位了。」

碩士論文?

眸中掠過一絲困惑,司徒菁扶了扶眼鏡,乘機偷瞄了一下提出論文名單,上面有七個名字,其中一個確實是她沒錯。

奇怪!

「司徒?」

「嗯?啊,好。」

片刻後,當她離開辦公室時,心裡頭還在疑惑著。

她有提出碩士論文嗎?

一回到實驗室裡,死黨們就圍過來了。

「菁菁,教授找你去做什麼?」野村玲子急問,一臉期待的表情。

「哦!通知我碩士論文已經通過了。」司徒菁又扶了一下眼鏡。「不過真奇怪,我……」

「哎呀!真的通過了,恭喜,恭喜!」野村玲子又跳又叫。

「好厲害喔!」金月姬羨慕的低喃。

「這麼一來,你下學期就可以修博士學位了!」翁婉婷興奮地說。

「然後說不定一、兩年內就可以拿到博士學位!」說完,野村玲子又是一聲歡呼。「耶!真是超厲害的。」

司徒菁聽得更是迷糊。「慢著、慢著,為什麼你們好像都知道我有提出碩士論文,可是我自己卻不知道呢?」

「你在說什麼呀?」野村玲子朝她肩膀上猛拍了一下,拍得司徒菁差點撲到地上去。「誰說是你自己提出的?是教授替-提出的啦!就是你那篇《胚胎發育與外在環境因子》的研究報告嘛!教授覺得那篇報告足以作為碩士論文,還事先徵求過你的同意,不是嗎?」

司徒菁一臉茫然。「有嗎?」

三個女孩子相對一眼,嘆氣,搖頭。

「又來了,你啊!除了k書本做研究之外,其他事都是這麼漫不經心的。」野村玲子沒好氣地翻了一下白眼。「你以為我們是怎麼知道的?因為教授在問你的時候我們都在啊!就是那天,我們在做……」

她突然停住,金月姬失笑。

「胚胎發育實驗。」翁婉婷面無表情的接下去說完。「如果光只做一個小小的實驗就能夠讓她入迷到三更半夜還打死不肯回家,你們以為她有可能注意到那種『小事』嗎?」

三個女孩子又互視一眼,然後動作一致地把目光投向司徒菁。

一千度以上的厚鏡片沉重的掛在秀氣的鼻樑上,掩住一雙明燦耀眼的瞳眸,只可惜眼鏡一拿下來就眯得看不見了,凌亂的長髮隨隨便便用一條橡皮筋扎住──敢打包票,她至少三天沒梳過頭髮了,完全不搭軋的淑女襯衫和牛仔褲──極有可能是連瞄也不瞄一下就順手抓來穿上,她看上去百分百是那種只顧做研究而沒時間考慮到外表的標準書呆子。

檢視完畢,三人異口同聲下結論,「不可能!」

司徒菁尷尬地咧咧嘴,頂了頂眼鏡。「哈哈,我……我是真的不記得了嘛!」

「-啊!真是走火入魔了。」野村玲子受不了地拍了一下額頭。「都已經在修碩士學位的人,居然無聊到跑回來跟我們這些三年級的學生做研究實驗,只因為你的研究實驗已經結束了。你嘛差不多一點好不好?你的生活中真的只容納得下研究實驗嗎?」

「算了,她這樣我們也習慣了。」翁婉婷背起背包。「走吧,回家-!」

「咦?回家?」訝異得眼鏡又溜下來,司徒菁一邊扶上去,一邊來回看著那三個已經準備走人的死黨。「可是實……實驗呢?」

「實驗?拜託你不要迷糊到這種地步行不行?你沒注意到大家都已經走光了嗎?」野村玲子哭笑不得地直嘆氣。「沒有老鼠,請問怎麼做實驗?」

「啊!老鼠還沒來嗎?」司徒菁驚訝地東張西望,現在才發現實驗室裡只剩下她們四個人。

「沒錯,後天才會來,走了啦!」

「好可惜。」

「你就那麼喜歡解剖老鼠?」

「才不是!」

「還好。」

「老鼠太小了,我比較喜歡解剖牛。」

「……」

☆☆☆

蜿蜒的街道通達作業中的港口,路旁的連棟街屋有修復程度不一的雪梨鍛鐵欄杆,19世紀曾經豪華一時的豪宅幾乎都在面港的一端,另一端則簇擁著一些勞工小屋,此種混亂的狀況至今依然,這就是澳洲雪梨的詩田區。

在這部分屬於出入上流社會的特定人士住宅區,部分是微不足道的小地方的詩田區裡,同時也是雪梨大學學生的外宿區,稠密的人口,充滿年輕人的活力,使這個區域成為一個非常富有生氣的特殊地域。

自小移民至澳洲的司徒菁便單獨住在詩田區上流住宅區內的一棟大宅子裡,沒錯,她是個富有家庭裡的嬌嬌女,父母在坎培拉開了一所大型綜合醫院,三個哥哥連同嫂嫂都是醫生,唯獨她對行醫沒多大意願,她的興趣在生物學,因為她對生命的起源、形成過程和未來演變比較感興趣。

反正家裡的醫生人滿為患,她又是唯一的嬌嬌女,所以父母也就任由她去滿足自己的興趣,並提供她最豐裕奢侈的生活物資,以彌補他們因為忙碌而無法多關心她的虧欠。

「咦?」

剛從藍山採畢昆蟲標本,正打算回家的司徒菁猝然踩下煞車,狐疑地推高眼鏡眺望峽谷間的灌木叢區。

「那是什麼……啊,老天!」

雖然多少也有一些,但雪梨的犯罪率並不像多數大城市那般猖獗,事實上,自她搬來雪梨上大學三年以來,除卻報章電視以外,她從不曾親眼瞧見過任何犯罪,所以這會兒當她乍然見識到911強暴案現場實況,一時之間,除了讓下巴掉到胸前之外,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三個大男人壓倒一個女人猛撕衣裳,這不是強暴……不,是輪暴,這不是輪暴是什麼?

可這裡是荒郊野外,不要說警察,連半個人影都沒有,她又能怎麼辦?

這麼辦!

不假思索,她拉開儲物箱取出電擊棒,然後跳下車拔腿以逃命的速度奔向灌木叢區,兩百公尺二十秒就飆到,這輩子她從來沒這麼拚命過,好不容易衝到了那兒,定睛一看,嚇得差點即刻掉頭落跑。

好……好高大!

驚恐地抽著氣,她立刻將電擊棒的級數調到最高,然後嘰~嘰~嘰~三下把那三個滿臉鬍鬚的高大男人電擊得唧唧歪歪的猛抽搐,又滾到一邊去繼續嘴歪眼斜地抽呀抽的,口角好像還有點白沫冒出來,然後她注意到躺在地上的人褲子尚未被扯下來。

幸好,來得及!

她想,同時一把拖起地上的人沒命地往回衝。

「快!趁他們還沒恢復過來,快跑!」

兩百公尺說近不近,說遠不遠,可是在這種時候,兩步都嫌太遠了,何況是兩百公尺,總覺得永遠都跑不到。倉卒間回眸一眼,司徒菁不覺尖叫一聲腳步一個踉蹌險些僕到地上來個狗吃屎,幸而被她救的人及時扶她一把,兩人更加快腳步往前逃。

那三個人已陸續爬起來了!

一頭撞上車門,兩人一人搶一邊,跳上去砰砰關上,然後噗一聲轎車如同沖天炮一樣猛竄向前。她鬆了口氣以為沒事了,誰知無意中往後視鏡一瞄,旋即驚喘一聲,腳下油門馬上踩到底,這還不夠,整個上半身也跟著往前傾,恨不得一腳踩穿車底板。

天哪!簡直不敢相信,他們是附加引擎的機器人嗎?

那三人竟然緊追在車子後面,車速已然高達120哩以上,兩者之間的距離居然連半步都沒拉遠,幸好也沒拉近半分。

直至路旁第一棟房子出現,那三個人才突然止住腳步,放棄了。

眼見那三人逐漸消失在後視鏡中,司徒菁緊繃的神經這才鬆懈下來,踩油門的腳板小心翼翼地抬高將車速減慢至60哩為止,再顫巍巍地吐出一大口氣,咕噥一句:嚇死人了!然後朝乘客座的人迅速瞥去一眼。

「你還好吧?他們有沒有……」話問一半突然停住,她怔了一怔,雙眼驀地又拉回去瞪住乘客座的人,發出驚愕的尖叫。「-?你……你是男的?」

淡淡的銀眸,淺淺的銀髮,乘客座上的人秀氣得像個女人,但司徒菁敢肯定他是百分之百的男人。

因為他有喉結。

「我沒事。」聲音也很柔和。「前面。」

「嗄?啊!」司徒菁急忙轉正視線,把注意力集中在前方道路上,心裡卻忍不住暗自嘀咕起來。

男人被男人強暴?

其實,男人跟男人正大光明相戀也是沒什麼啦!誰教雪梨是同性戀首都呢?在這裡同性相戀是合法的,還有同性戀嘉年華會呢!看多也就習慣了。

可是強暴?

這就太超過了吧!

雖然男人被強暴並不會真正「損失」什麼,既沒有那薄薄的一層好讓他斤斤計較,也不必擔心會懷孕,最多會有幾天走路不太正常,跟女人比起來,實在沒什麼大不了的,然而,有自尊心的男人,九成九會當這是一件超級難堪的羞辱,搞不好會讓他一輩子抬不起頭來。

想到這裡,司徒菁決定不再提起這件事,這種事忘了也罷。

「你住在哪裡?我送你回去。」

銀髮男人沉默片刻。

「請你送我到溫渥思公園就好了。」

澳洲主要通行英語,但這裡的英語卻有其獨特的腔調和特殊俚語,其中有些甚至被簡化到外國人無法辨認的程度,所以說是英語,不如說是澳洲語,兩者相通,但聽起來很明顯的就是不同。

司徒菁說的就是澳洲語,而銀髮男人說的是標準美語,所以司徒菁猜想他是倒楣的觀光客,想來澳洲觀光卻差點被剝光。

希望他不會以為澳洲人都這麼差勁。

她暗忖,然後不安地空出右手來扶了一下眼鏡,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還有什麼不太對勁。

是身邊的人太安靜?

還是因為她感覺得到他一直在盯著她看?

她不自覺地又扶了扶眼鏡,「我叫司徒菁,華裔移民,你呢?」為了趕走不安,只好沒話找話說。

銀髮男人又沉默了會兒。

「亞米爾。」

「美國來的?」

「……唔!」停了一下,他反問,「這車子是你的?」

「不是,我的車子進廠保養了。我的同學在中古車行打工,這是裡頭要賣的中古車之一,因為老闆到墨爾本看賽馬去了,所以她就偷偷把車子借給我兩天,這可不能讓老闆知道,否則下學期她就別想在那兒打工了。」

「什麼時候要還?」

「明天她會幫我把保養的車子開回來,然後拿回去這輛車子。」

「明天嗎?」亞米爾低低吁了口氣。「還好。」

「什麼還好?」

「沒什麼。」亞米爾疲憊地說。「我有點累,想稍微眯一下眼可以嗎?」

「可以啊!你儘管睡,到了我會叫你的。」即便是男人,這種事也是很辛苦的經歷,特別是他看上去那麼瘦削纖細,難怪他會累。

然而,當車子即將到達溫渥思公園前,在某個十字路口因為紅燈而停下來,她正想乘機叫醒亞米爾,轉過頭去見他睡得好熟,不禁遲疑了一下,眼角不經意往下一瞥,驟然一聲驚喘。

「上帝!」

難怪他會累,難怪她會因為覺得有什麼不對勁而不安,原來他受傷了!但由於他穿的是黑色長褲所以看不出來,直至血跡滲透出來沾到椅墊上,雖然不是很多,不過已經夠顯眼了。

她立刻轉動方向盤回往瑞斯特公園方向而去。

☆☆☆

好久沒睡得這麼舒服了!

亞米爾心想,徐緩地睜開眼來,望見裝潢典雅的天花板,輕輕一怔,清秀的眉微微蹙起,又想:奇怪,這是哪裡?

然後,他聽到一個聲音,就在床畔。

「嗯嗯,有趣、有趣,實在非常有趣!」

詫異的視線循聲移過去,於是他看見了那個救了他的女人,她就坐在床邊,而且正盯住他下面看得津津有味,還像只啄木鳥似的點頭點個不停,他不由得心頭一沉,忙扯來被單遮掩住一絲不掛的自己,並驚恐又憤怒地低吼。

「你想幹什麼?」

「嗄?啊!」司徒菁一驚,側過眼來,忙扯出歉然的笑,並習慣性地頂了一下眼鏡。「抱歉、抱歉,請別誤會,不是我也想強暴你,是你傷在那裡,不脫掉褲子就無法療傷,所以我只好幫你脫下褲子……呃……」

她有點尷尬地又扶了一下眼鏡。「縫了十一針喔!不過你放心,雖然我不是醫生,可是我爸媽和哥哥嫂嫂都是醫生,從小到大在聽診器和針筒之間長大,多少也會一點了。」

他挺身坐起來,「你……」眼神依然盈滿警戒。

「不過,我能不能請問一下……」沒給他說話的機會,司徒菁突然又回覆一臉興奮的表情,不自覺地起身彎腰用手扶住床沿,興致勃勃地趨近他,迫不及待得差點貼到他身上去。「你『那個』來過了嗎?嗯?來過了嗎?」

亞米爾連忙用被單裹緊自己的身軀,並往床墊另一邊逃去,離她遠遠的。

「你到底想幹什麼?」

見他一副戒慎防備的模樣,司徒菁這才察覺到自己的失態,忙又退回去。

搞不好她看起來比那三個要強暴他的男人更恐怖!

「啊!對不起、對不起,我是生物系的學生,所以對這種事很好奇,過去我是聽說過有像你這種人的存在,但沒親眼見識過,沒想到今天居然能親眼見到,所以……」她無意識地又推了一下眼鏡,咧出尷尬的傻笑。

「哈哈,有點興奮過度、興奮過度。」

生物系的學生?

亞米爾驚訝又意外地上下打量她。難不成她以為他是……

「可是老實說,我真的很想知道你這種現象究竟是生物退化的結果,或是進化的演變?嗯……」司徒菁認真地點點頭。「我以為是退化的結果,不過想想也不太正確,因為人類從來不曾有過這種階段,只有昆蟲才有……」

她扶著下巴沉吟,「但若說是進化的演變,為何不是集體演變,而是單一演變呢?」搖搖頭,繼續自問自答又自己否決自己。

「或者是靈長類動物在演化成人類之前曾經有過那種階段?唔……的確很有可能,不過好像沒有發現過這種化石……還是說只是單純的突變?嗯嗯……這也不是不可能,可是如果真是那樣的話,為什麼……」

果然!

眼見她自顧自的在那邊嘰哩咕嚕喃喃自語,一副陶醉其中的白痴樣,亞米爾不由得啼笑皆非地不知是該生氣或慶幸才好。這不是他第一次不小心暴露自己身體上的異常被其他人知道,卻是頭一回碰見如此奇特的反應。

她不是驚恐,也不是嫌惡,更非不懷好意的別有企圖,竟然是感興趣,而且是純粹因學術方面的感興趣……

慢著,她不會是想把他關起來研究他,最後解剖他吧?

「-究竟打算如何?把我關起來嗎?」

「……所以才會有這種異常的個別變……呃?關起來?誰關誰?啊!」自言自語得正精采,聽他一說,司徒菁不禁大大一怔,繼而惶恐地雙手亂搖。「不不不,我怎麼可能會把你關起來,拜託,你是人,又不是動物,怎麼可以關起來呢?請不要誣賴我的人格好不好?」

驟而停住,放下手,尷尬的笑了一下,「呃,我只是想……」偷覷他一眼。「如果你同意的話,能不能讓我做點研究呢?」

亞米爾面無表情地搖搖頭。「我沒有興趣把自己攤開來讓所有人欣賞!」

「不不不,你誤會了!」司徒菁再一次雙手亂搖。「我只是想做研究,很純粹的『想知道答案』而已,並沒有打算公開,你知道,就像數學家解方程式,他只是想解出答案,然後恍然大悟地說:原來是這麼算的,或者是:太好了,我終於解出答案來了!

「只不過是這樣而已,並不是想要表現他有多厲害,或者是想在解出答案的過程中再發現什麼新的數學理論。這樣你明白嗎?」她很誠懇,很急切的想要讓他明白她的用意。「真的,我只是『想知道答案』而已!」

眉宇依然緊蹙,亞米爾仍是滿臉戒備地凝眼注視著她,不吭聲。

司徒菁急了。「我發誓,任何事我都會先經過你的同意才進行,還可以提供食宿,提供你最舒適的生活,提供你想要的一切;而且……而且……啊!對了,給你薪水,你想要多少隨便你說;然後……然後……我也發誓絕不會讓任何人知道你的事;還有……啊!太-唆了,反正條件隨便你開,我都答應,這樣可以嗎?」

亞米爾又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既然你沒有其他企圖,現在又還只是個學生,這麼急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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