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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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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閻羅頷首。「活著。」

「沒……沒有語我?」聶冬雁抖著唇顫聲問。

笑閻羅搖頭。「沒有。」

臉上陡然綻放出狂喜的光彩,那幾乎令她無法承受的狂喜,聶冬雁的嬌軀微微晃了一下,然後,慢慢地,慢慢地俯下臉去用雙手矇住。

「天可憐見!天可憐見!」

喃喃絮語著,瘦削纖細的肩開始劇烈的抖顫起來,狂溢的淚水不住從十指中滲出,無聲地表達她無盡的感恩與喜悅。

默默地,笑閻羅起身離去。

他不再需要擔心這位痴心的弟妹了,所以,他要去敲二弟的門要回小六的兒子--管他們是否已經睡了,然後好好和那個可愛的小子親熱親熱。

那小子,可真是像極了小六呢!

胡笳悽婉,駝鈴清脆,黃沙漫漫的戈壁一眼望不到盡頭,粗獷豪邁,遠處的雪峰是祁連山脈,而地平線上是灰藍的蒼穹,蒼涼又遼遠。

敦煌不但浩瀚遼闊,連天接地,而且冬天又幹又冷,少雪,但天寒地凍,風沙依然那麼大,還有塵暴,在這種天氣來到這種地方還真是折磨人,幸好他們只是經過,而非逗留。

不過他們卻意外地碰上了一個人,一個純粹跑來看「熱鬧」的傢伙。

「嘿嘿嘿,大哥、二哥,我來『接』你們了!」

那是一個古靈精怪的男人,明明都有二十六、七的歲數了,卻還一臉刁鑽頑皮,像個小頑童似的。

「接?」笑閻羅冷笑。「我是你兒子,用得著你來接?」

「哈哈哈,別這樣嘛!大哥,」那男人擠眉又弄眼地湊上來耳語。「我是想先來瞧瞧六嫂和小侄子,聽說,咳咳,六嫂是江南出了名的大美人兒,多少男人搶著要她作老婆,是不是真的?」

笑閻羅翻翻白眼。「無聊,給我滾回去!」早知道就不寫信通知他們了。

「真是,大哥,讓人家先瞧瞧又怎樣嘛!」那男人咕噥著轉向毒閻羅。「哪!快告訴我,二哥,到底哪位是六嫂呀?」

毒閻羅沒有理睬他,徑自向聶冬雁介紹。

「弟妹,這傢伙是老麼鬼閻羅,叫他小七行了。」

聶冬雁尚未來得及作出任何反應,那男人--鬼閻羅只一眼便衝口而出,

「咦?怎麼這麼醜?不是江南出名的美……啊!」一聲痛呼,他馬上知道自己說錯話了,揉著被敲一記的腦袋,——低頭認錯。「對不起。」

淡淡一笑,聶冬雁看似毫不在意。「不要緊。」

但翌日,當他們要啟程時,聶冬雁卻把兒子往笑閻羅懷裡一塞。

「你們先去吧!我……我有點不舒服,等你們有空時再來接我就可以了。」

話落,笑閻羅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門扇就在他眼前砰一聲闔上,如果不是他反應夠快,還差點被夾住鼻子,愣了好半晌,他才回過神來,回眸,滿眼困惑。

「她又怎麼了?」

毒閻羅與鬼閻羅相顧一眼,不約而同的兩手一攤--誰知道?

抓抓頭髮,笑閻羅嘆口氣,正待把孩子交給毒閻羅,卻被鬼閻羅搶先一把抱過去。

「我帶他買糖葫蘆去!」

「別去太久。」

「知道了。」

然後,笑閻羅敲敲門,房內沒反應,他只好出聲打招呼。

「弟妹,我有事和-說。」

還是沒聲音。

「弟妹,倘若-沒空開門,我自個兒進來,行吧?」

無聲無息。

「我進來了,弟妹。」語畢,又等了一會兒,笑閻羅才自行推門而入,見聶冬雁坐在銅鏡前一動不動。「怎麼了,弟妹,先前-不是急著見小六嗎?怎麼這會兒又不急了?」

聶冬雁依然不吭聲,直到笑閻羅以為她不打算回答他,正想再問一次時,她才幽幽地開了口。

「以前我好美,但慕白還是不喜歡我,不過起碼他不討厭我,可是現在我這麼醜……」對著銅鏡,她摸著自己的臉頰,悲哀地別開眼。「他一定會討厭我了!」

眉梢子一揚,「弟妹怎會認為小六不喜歡-?」笑閻羅問。

「成親前他就不喜歡我,所以我才會要我外公逼他娶我,當時他也不樂意,雖然成親後他說不討厭我,但也沒說喜歡我,之後……」聶冬雁黯然垂下螓首。「我又害得他那麼慘,他一定很討厭……不,說不定他恨我,是的,我想他必然很恨我,現在我又這麼醜,他一定不想再見到我了。」

凝住那副落寞又悲哀的纖瘦背影片刻,笑閻羅轉身在窗傍的圈椅上坐下,神情轉正。

「我說弟妹,-自己也很清楚不是嗎?-並不是真變醜了呀!只是因心力交瘁而憔悴,因痛苦悲傷而消瘦,最多調養個三、兩個月便可以恢復過去的花容月貌。更何況……」

他自行倒了一杯茶,啜飲幾口,放下。

「倘若-瞭解小六的話,-應該知道他最不在意女人美醜,他看的從來不是外表,而是女人的心。至於-說他是被逼娶-,我認為只說對了一半,以我對小六的瞭解,除非他自己願意,否則沒有人逼得了他……」

聶冬雁回過身來,要反駁他。「但……」

笑閻羅立刻打斷她的話頭,不讓她說下去。

「弟妹,別以為小六真有那麼溫馴,其實他只是不愛計較而已,但某些事,特別是男女之間的感情,有他父母作榜樣,他對女人的要求是很高的,這點他非常堅持,絕不會隨隨便便就成親,這可是一輩子的事,後悔不得。所以他是自願讓-外公逼他成親,而不是真讓-外公逼得他不得下答應娶。想想,他是惡閻羅,怎麼可能真被人逼著做他不願意做的事,對吧?」

「可是他那時不……」

「當時他之所以不願意,我認為是為-著想,他是閻羅谷的人,而-是蘇州聶府的人,他可以不在意,-卻不行,他不希望-被夾在兩邊為難。另外,-應該知道他最不願意幫助人,但他幫-了,我想他當時就有被-父親背叛的準備,明知會被背叛,他還是幫了-,-以為這是為什麼?」

聶冬雁沉默了,好半天后,她才——道:「他……他從來沒說過他……他對我是……是……」

笑閻羅搖搖頭,輕笑。「我說弟妹-真是不夠了解小六,他那人生性內斂,不習慣把自己的感受說出口,尤其像那種情呀愛呀喜歡呀的字眼,我想他一輩子都不可能說出來吧!換句話說,可能永遠不會有人知道他到底是什麼時候喜歡,甚至愛上-的。」

清瘦的臉頰紅了一下。「大哥……大哥怎會認為他……他愛我?」

「很簡單,他要求-為他儲存李家的血脈。」

聶冬雁困惑地眨了眨眼。「我……我不懂。」

「我想弟妹應該知道他父母的事吧?」聶冬雁頷首,笑閻羅很高興自己的猜測沒有錯。「除了我們七閻羅和師父們之外,沒有任何其它人知道他父母的事,但是他告訴-了,這是其一……」

「他在成親前就告訴我了呀!」聶冬雁脫口道。

笑閻羅猛拍一下大腿,啊哈一聲。「看吧!這就證明我說的果然沒錯,他是自願被-外公逼他成親的,因為他早已對-心動,但礙於彼此間的對立立場,他不敢存任何妄想,直到-外公逼他,他也就順水推舟答應了這門親事。」

聶冬雁看似很驚訝。「是……是這樣嗎?」

「當然是。」笑閻羅不假思索地說。「更有可能是他原本只是對-心動,但還剋制得住自己,能夠保持理智為-著想,可是當他知道-竟然那樣不在意他的身分,不顧一切執意要嫁給他,在深刻的感動之下,他沉淪了,沉淪得再也沒有足夠的理智去為-著想,只想著既然-願意嫁給他,為何他不能娶-?於是便應允了-的親事……」

頓了頓,他重重地說:「總之,他會答應親事,絕對不是被逼的!」

「真……真是這樣?」聶冬雁喃喃道,眼底是掩不住的喜悅。

「以我對小六的瞭解,九成九是!」笑閻羅的語氣非常肯定。

「所以……」聶冬雁低喃。「他是愛我的?」

「沒錯,就因為他愛-,所以對-有期望,期望-能如同他孃親那樣勇敢而貞烈,無論多痛苦都要為他留下孩子,直到-的責任結束那一天,他會等待-去找他;反過來說,倘若他對-沒有任何感情,他會任由-自己決定要怎麼做,絕不會勉強。這是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他對-作出要求了,所以我敢肯定他是愛-的。」

「原來他期待我能像婆婆那樣了不起。」聶冬雁喃喃道。

「是的。」再追加,「我想他認為-做得到他的要求這一點,應該也是他會愛上-的原因之一。」

聶冬雁垂眸沉默了好一會兒。

「可是他永遠不會說出口?」

「恐怕是如此,」笑閻羅歉然道。「不過我想他應該會給-一點暗示吧!」

「什麼暗示?」聶冬雁追問。

「這個……」笑閻羅搔搔腦袋,滑稽地咧了咧嘴。「問倒我了。」

「要是我聽不懂怎麼辦?」再追問。

「我想……」笑閻羅愁眉苦臉地想了一下,「應該不會這麼難吧!」他沒有把握地說。

聶冬雁又靜默半晌,忽地起身。

「我們該啟程了吧?」

天爺,總算搞定了。

笑閻羅不由得暗暗鬆了口氣。

女人哪!真是麻煩,幸好老婆給過他許多「考驗」,否則他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呢!

原本說要來接人的鬼閻羅,在笑閻羅和他低語片刻後,竟然先一步回去了,笑閻羅他們則晚了兩天才到。

令聶冬雁感到既錯愕又哭笑不得的是,原來閻羅谷不是「谷」,而是一大片樸實的村莊,依山傍水、花紅鳥鳴,種田抓魚自給自足,而且這一片村莊在當地的名字也不是閻羅村或閻羅莊,而是悠然村。

難怪華山派掌門那些白道人七會找不到閻羅谷,因為,根本就沒有閻羅谷。

悠然村村長,也就是笑閻羅,他們七兄弟就住在靠山的大房子裡,笑閻羅和毒閻羅一回來,兩位美麗的女人便急忙迎出來,聶冬雁見了,一時之間忍不住又自慚形穢起來。

雖然她們並不如她以前那樣美若天仙,但與此時此刻的她相比較,她們已經夠美了。

「弟妹,小六在等-呢!」

兩眼偷覷著那一對美麗的女人--哭閻羅和啞閻羅,聶冬雁自卑地掩著面容,又想退縮。

「可是我……」

「別輕看他,也別輕看-自己,嗯?更何況……」笑閻羅微笑著鼓勵她。「小六的模樣比-更不中看,他還缺了一隻手呢!可我並不擔心-會嫌棄他,-又何必擔心他會嫌棄-呢?」

又躊躇了片刻,聶冬雁才讓哭閻羅領著她來到後進的房門前,光是站在門外就可以聞到一股又濃又嗆鼻的藥味。

哭閻羅羞赧地推推她,她遲疑一下才推門進去,又在門口處猶豫片刻,方始啟步悄無聲息地來到床前,床上有個人,墊著好幾顆枕頭擁被靠坐在床頭,雙眼緊閉,呼吸平穩,狀似已熟睡。

她幾乎不敢相信地瞪著床上的人,心痛如絞宛如刀割。

這真是他嗎?

那樣瘦骨嶙峋,臉色又幹又黃,比一具骷髏好不了多少,衣裳套在他身上只像套在竹竿上一樣,左手已失,僅剩下光禿禿的臂肘,但他的右手仍戴著她親手做的護腕,秀氣的輪廓亦分毫不變。

是他。

儘管如此悽慘狼狽。

但確實是他。

而且還活著!

聶冬雁情不自禁地跪下去,雙手握住他僅剩的右臂,虔誠地,感恩地把自己的臉頰貼上那隻骨瘦如柴的手,哽咽地淚如雨下。

他還活著!

他真的還活著!

感謝老天爺,弛果然有眼睛在看!

「雁雁。」

她哭得更厲害--原以為再也聽不到這樣細聲細氣,比最靦腆的姑娘家更靦腆的聲音了。

「雁雁,讓我看看。」

她哭著拚命搖頭--不要,她好醜!

「雁雁,我想看看-,讓我看好嗎?」

她把自己的臉頰更貼緊他的手背--不要,不要,她真的好醜啊!

「雁雁,-是嫌我醜了嗎?」

哪裡是,他依然是她深愛的那個人,但她卻已變得這麼醜了呀!

終於,她徐徐抬起臉來,自模糊的淚眼看出去,床上人那雙瞳眸不僅柔和依舊,更添上一抹溫暖的笑意。

「雁雁……」

「慕……慕白……」

「-真美。」

她真……美?

聶冬雁怔愣地呆住,好半晌後,方始含淚噗哧笑出聲來。

「我就說總有一天我也能讓你說我很美的!」

這個暗示真明白,聽不懂的是白痴。

他果然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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