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姑姑驀然握住文二叔的手,文二叔瞄她一下。
「不,說辛苦還不夠,我們曾經窮困得要捉老鼠來吃,住在等待拆除的廢棄建築裡,過著比乞丐還不如的生活,孩子們一滿七歲就得開始接受嚴格訓練,十歲加入行動,從沒有過一般孩子快樂的童年,但是我們沒有任何怨言,因為我們全家人都在起,我們彼此深愛所有的親人,這就足夠彌補所有的委屈了。只有一件事,無論如何也彌補不了……」
文姑姑突然哭出聲來。「大嫂是為了救我而死的!」
文二叔用力摟住她的肩,卻無能安慰她。
「我們從未失去擔任何一個親人,只有大嫂,大哥深愛大嫂,但大嫂死的時候,大哥連一滴眼淚都沒有掉,因為他不希望我們因此而感到內疚……」
司琪轉開頭去吸了一下鼻子。
「大嫂去世之後,大哥和阿颺等於是相依為命,他們的感情比一般父子更深,這世上再也沒有比他們更親的父子了,我們一直覺得他們之中無論是誰失去誰,另一個一定會承受不了……」
說到這裡,文二叔突然沉默了好一會兒,但沒有人敢催促他,大家都靜靜等待著。
「阿颺十二歲那年,正是大哥帶領大家硬闖出一片天,我們傭兵團隊即將奠立基礎的緊張時刻,為了闖出名聲,我們分別接了許多沒人敢接的案子,但大哥堅持要把所有任務都掛在他名下,後來我們才知道為什麼……」
文二叔的聲音逐漸顯得有些沙啞。
「那是我接的案子,我完成的任務,我暗殺了一位南美大毒梟,任務很成功,結果卻是由大哥承擔的,因為任務是掛在他名下。那個大毒梟的老婆派人來找大哥報仇,在有一回我們都出去工作,輪到大哥留在家裡陪伴孩子們時,那些人找上門去了……」
他深吸了口氣,再繼續往下說。
「當時大哥如果只帶阿颺逃走,他們一定逃得掉,但大哥不可能丟下我們的孩子不管,於是選擇用他的死來換取所有孩子的安全。而阿颺,就那樣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爸爸走出去送死,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爸爸被活生生砍掉雙臂,砍掉雙腳,最後再砍掉腦袋……」
眾人驚駭得忘了呼吸。
「就跟他爸爸一樣,阿颺連一滴眼淚也沒有掉,眼睜睜看著爸爸死在他眼前,但他一滴眼淚也沒掉,從那天開始直到現在,一滴眼淚也沒有掉。他知道如果他哭了,其它兄弟們一定會不顧一切衝出去救他爸爸,他知道如果他哭了,其它兄弟們一定會內疚、會痛苦,所以他絕不哭……」
司琪和文姑姑同時哭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