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靜了幾秒,驀而響起一陣大笑,然後是一連串他們聽不懂的對話。
「他們說什麼?」高群保愕然道。
司琪斜睨著文-奇怪的表情。「你聽得懂對不對?」
文-苦笑,附耳低語幾句,司琪的表情也變得跟他一樣奇怪。
「他們到底說什麼?」司爸爸也問了。
司琪沉默一下,聳一聳肩,「早晚要給他們知道的。」然後提高嗓門。「他們說,在沙漠裡水是很珍貴的,他們不會把珍貴的水浪費在我們這些註定要死的人身上。」
又是另一陣靜默,繼而哭叫聲大起,不必想,都是女孩子。
「不,我不要死,我還年輕啊,我不要死啊!」
「都是你們,哈男人就哈男人,幹嘛拖我們下水?」
「我們又不是故意的,他們說要殺我們嘛,那我們……」
「所以你們就要拖我們一起陪葬?」
「不然你說我們該怎麼辦?」
「你們可以……」
女孩子們開始大吵大鬧,手足無措的男孩子們不知該如何勸架才好,因為他們自己也很害怕,再加進去的話,恐怕會先來一場內戰。
這時候,有個女孩子悄悄摸到司琪身邊,似乎有更迫切的問題急待解決。
「司琪,你能不能幫我把手提袋要回來?」
「手提袋?可能要不到喔。」司琪歉然道。「你要手提袋幹什麼?」
女孩子瞟一下文-,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話,司琪恍然啊了一聲。
「好,我幫你去要!」
文-連忙扯住她。「你想幹什麼?」
司琪用力甩開他。「女孩子的事啦,你不用管!」
文-更用力扯回她。「是女孩子的事,我更不能不管!」他也瞄了一下那個女孩子,然後悄聲問:「她是不是要衛生用品?」
「知道你還拉住我,那不能等的呀!」司琪沒好氣的說。
文-無奈嘆息。「一般來說,傭兵在完成任務之前是禁止找女人的,所以他們不只是傭兵,還是壓抑了很久的男人。你現在去跟他們要女孩於的衛生用品,不就等於在提醒他們說:這裡有女孩子,歡迎你們來享用嗎?」
「但,既然說禁止找女人……」
「為免在任務完成之前惹來其他是非,才會立下那種規炬,但若是註定要死的女人,就不可能引出什麼是非來了,不是嗎?」
司琪張著嘴,傻住了。
「現在他們可能是在等帶隊的人來做最後確認,所以還不敢隨便動你們,」文-繼續說。「一旦帶隊的人說出確認的決定之後,他們想怎麼玩你們就怎麼玩,所以,你們最好還是不要太刺激他們比較好。」
「那……那她怎麼辦?」
「另外想辦法吧!」文-輕輕道,「總不能為了她要用衛生用品,就犧牲其他人被強暴吧?還有……」他用下巴指指那群幾乎快打起架來的女孩子。「叫她們小聲一點,不要刺激外面的人進來。」
司琪一驚,慌忙胞去阻止她們繼續吵——用實話,那些不知死活的女孩子們果然嚇得不敢再出聲了,司琪順口問她們有沒有隨身攜帶衛生用品,幸好有人習慣貼身帶兩片,總算可以應應急,至於用完之後……再說吧!
避開其他人,文-悄悄靠近窗傍望向外面。
他們所在之處是位於沙漠正中央,一棟起碼有兩、三百年曆史,類似中古碉堡的建築,四面高牆般的石造四層樓房圍著廣闊的中庭,單一大門出入,易守難攻,只要四個傭兵在四方屋頂上各架一挺機關槍就足夠防衛了,其他約十二、三人都在一樓閒晃。
所有被抓來的人都被關在三樓一間大房間裡,男男女女全在一起,又沒有附設浴室,多少會有尷尬與不方便的時候,但他們是被捉來的囚犯,又有何權利抗議?
俯望在中庭閒晃的傭兵,文-眉宇蹙攏,苦惱的思索著。
以他這種不堪負荷的身體,帶著一群只會驚恐哭叫的大學生,他們如何逃出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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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曙光乍現,碉堡大門開啟,一輛風塵僕僕的吉普車駛進來停在中庭裡,先後下來兩個人,一高一矮,一東一西,兩個人都是普通服飾,頸項上還掛著照相機,標準觀光客的穿扮。
一看見那個長著一雙三角毒蛇眼的日本人,一直守在窗邊的文颼就知道沒有逃出去的希望了。
「小琪。」
「什麼事?」
「請你答應我一件事好嗎?」
聽出文-的口氣十分不尋常,司琪不禁疑惑的仰起臉來打量他,一眼就發現他的表情果然也很不尋常。
「什麼事?」
「待會兒到你爸爸身邊去,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要理會我,也不要跟我說話,甚至不要看我,最好裝作跟我不熟。」
司琪聽得直眨眼。「為什麼?」
「事情結東之後我會告訴你,現在……」文-並沒有看她,自顧自盯住那兩扇鎖禁他們的門。「答應我!」
司琪遲疑一下。「好,不過事情結束之後一定要告訴我喲!」
文-點點頭,「我答應你。」見門開了,他馬上命令道:「現在,快過去!」
司琪又猶豫一下,方才慢吞吞的走到司爸爸那邊去,然後跟大家一樣轉頭看著門口方向,一個長著一雙三角毒蛇眼的日本人帶頭進來,捉他們來此的那個黑痣傭兵略後半肩尾隨,他們正在說話,英文。
「你確定,那群年輕人全都在這裡了?」
「我確定。」
「嗯,那就看好他們,等天鬼決定第三次爆炸的時間和地點,你們就把他們押到那裡去,安排他們死在爆炸裡,這麼一來就沒有人會懷疑了!」
「確定要安排他們死在爆炸裡了?」
「確定了。」
黑痣傭兵神情猝現喜色,眼神飛快的朝司琪瞄去一下,那種任何人一看就知道懷有何種意圖的淫穢眼神。
至於日本人隨便掃視一圈就準備要離開了,但才轉過半身便突然僵住,腦海中閃現出適才那不經意的一瞥間所映入的眾多臉像中的其中一張,那張根本不應該出現在這裡,不,是不應該出現在這世上的臉……
他猛然抽了口冷氣,駭然回過身來,一臉震驚,全身警戒,連手槍都掏出來了,嚇得那些年輕人尖叫著往兩旁躲,於是,那支手槍恰好指住那個唯一沒動的人,而所有的視線也跟著集中到那人身上,繼而驚愕的瞠大眼。
包括司琪在內,她比誰都驚訝。
正對門口的牆壁上,文-背靠在那兒,雙臂環胸狀極閒適,神態卻出奇的從容穩健,隱隱流露出一股無可言喻的睥睨之勢,那雙黑黝深邃的眸子更是寧靜祥和,似是整個宇宙崩潰在他眼前也不會引起他的慌亂,即便是死亡也拂不去他的冷靜。
以往的他是沉靜的、毫不起眼的,但在這一刻裡,他依然是沉靜的,卻沒有任何人能夠忽略他。
他爾雅的向日本人頷首示意,反而嚇得日本人的手槍抖了一下。
「你你你你……」日本人驚駭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別嚇成那樣,黃蛇,那可不像你。」文-低沉地道。「天鬼想要我死,我那些兄弟們恰好相反,他們不想我死。」
「但但但……但你的心跳明明已經停止了!」日本人——黃蛇憤怒的大叫。
司琪震驚的捂住嘴:停止心跳?那不是死了嗎?
「所以你們才會任由我那些兄弟們把我救走,因為你們以為我已經死了?」文-搖搖頭。「我剛剛才說過,天鬼希望我死,所以不會認真救我,但我那些兄弟們可不想我死。幸好,我才剛停止心跳沒多久他們就趕到了……」
他綻出幽靜的微笑。「你們沒注意到嗎?他們並沒有立刻帶我走,還在刑求室門口和你們火併了好一陣子,因為其他人在刑求室裡頭設法要讓我恢復心跳,他們拚了命的救我,無論如何不肯死心、不願意承認我已經死了,最後,他們好不容易終於讓我恢復了心跳,不過……」
輕輕喟了一下,他的微笑轉為苦笑。
「我得承認這也得歸功於你們在我身上用了那什麼鬼x2,雖然那讓我吃了不少苦頭,可是它的某些藥效機制保護了我的腦子不因缺氧而受到損害,也使我的心臟在停止將近十五分鐘後還能夠恢復跳動。只不過……」
他的苦笑再增幾分無奈。「由於電擊過度,強心劑使用過量,我的身體因此留下了後遺症,我不能做任何運動,連跑幾步路都不行……」
司琪恍然大悟的啊了一聲:難怪他說他沒病,只是身體不好。
「所以他們才讓我們以為他們只是救回去一具屍體,」黃蛇明白了,也回覆鎮定與靈活的思考力,他慢慢收起手槍,兩眼仍緊緊的盯住文。「事實上,他們把你藏起來,免得又被天鬼找到你、加害你,另一方面,也好讓我們老大死心。」
文-頷首。「老實說,對你們老大,我確實無法理解,我們只不過見過一次面,她就希望我和她結婚,說真的,我只覺得啼笑皆非,更何況我們是對立的立場,她竟要我放棄原則和她合作,這未免太強人所難了!」
司琪狐疑的眯起兩眼,結婚?和誰?
「為何不可?」黃蛇認真地問。
「她又為何不放棄她的原則?」
「如果她願意放棄呢?」
文-挑了一下眉,輕嘆。「很抱歉,我不是那種男人。天鬼跟她很相配,她應該跟天鬼在一起。」
「但老大愛的是你。」
「我不愛她。」文-溫和但堅決地表明他對黃蛇的老大一點興趣也沒有。「話說回來,以我現在的身體,根本不可能再出任務,可以說是個廢物,我相信你們老大如果知道這個事實的話,她應該不會再對我感興趣。」
「老大愛的不是你的身手,而是普天之下只有你能夠讓她伏首認輸,她愛的是你的聰穎睿智,而且你們兩個站在一起確實可以說是最完美的搭配。再說……」黃蛇那雙三角毒眼透著懷疑的神色在文-身上打量。「你說你不能再行動了,這真是事實嗎?」
「當然是事實,」警覺到他語氣中的不懷好意,文-慢慢放下手臂,但神情依然十分平靜。「不然你以為我為何會被捉來?」
黃蛇盯住他看了一會兒,驀而咧出白牙,「既是事實,試試也無妨,對吧?」話落,毫無預警的猝然撲向文-,手上沒有槍,卻多了兩把蛇型匕首,閃著藍汪汪的光芒,就好像毒蛇的兩支毒牙。
而文-手上什麼也沒有,每個人都吃驚的失聲尖叫,司琪的叫聲最大,她甚至想衝過去幫忙,幸好司爸爸及時抓住她。
矮小的人身手靈活適於閃挪游擊,高大的人恰好相反,手長腳長動作笨拙,只適於面對面出拳出腳,但若是把這種認定用在文-身上就大錯特錯,他的確手長腳長,動作卻比黃蛇更靈敏,而且還帶著一種舞蹈般的優雅、太極的從容不迫。
只見他冷靜的一動也不動,直至匕首刀尖幾乎刺破他的衣服,他才瞬間出手捉住黃蛇的腕脈,順勢從黃蛇身側滑步到後方並鬆開黃蛇的手腕,再輕輕一推,黃蛇一個踉艙差點自己撞到牆上去。
「你應該知道,面對比你厲害的敵手,」他揹著兩手淡淡道。「莽莽撞撞直接衝上來是最愚蠢的做法。」
回過身來,黃蛇並沒有生氣,「面對你,無論我夠不夠聰明,我都不可能會贏。」不是他夠冷靜,而是他輸在文-手上n百次,早就輸到麻痺了。「我只想要證實你所說的事實。」
「那簡單,你只要讓我從這裡跑到樓下,事實就能得到證實了。」
黃蛇注視文-片刻,點點頭,收起匕首,命令守在門口的黑痣傭兵。
「把這裡的人全都帶到一樓。」
不到半晌功夫,除了文-,其他人都被帶到一樓中庭去,五、六個人持槍看住他們。再過一會兒,只見文-掛在另外兩個歐洲傭兵肩上,臉色蒼白,滿頭冷汗,喘著急促的氣,幾乎站不住腳的被拖下來。
「把他們關到地牢裡去!」黃蛇滿意了。「我得回去去找天鬼!」
「地牢?有這個必要嗎?」黑痣傭兵有點訝異。
「不但有必要,我還覺得不夠,不過……」黃蛇盯住文-,後者看似即將昏過去了。「對現在的他而言,也許夠了。」
「他到底是誰?」
「他?一個連我們老大都要對他低頭的人。」
「咦?莫非他就是……」
「對,他就是雷神的老大。」
難不成是黑幫老大?
除了司琪與司爸爸,高群保那群年輕人全都一臉駭異的退開老遠,彷彿文-隨時都可能跳起來咬他們一口似的。
一個會畫漫畫的黑幫老大,真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