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是為了那個劉雅芳吧?」多半是,因為每次都是由她啟開序幕的。
蘇鎮吉遲疑一下。「那,一個星期五天好不好?」
顏朗猛翻白眼。「你們也差不多一點好不好?她已經拒絕你們了耶,你們還想幹嘛?」
「三天?」林昆友可憐兮兮地再退而求其次。
「那個女孩子到底有什麼好,值得你們這樣迷戀她?」顏朗實在無法理解。
「你不覺得她真的好美嗎?」蘇鎮吉抗議似的反問。
「世上美女又不只她一個。」顏朗不以為然地說。
林昆友嘆了口氣。「其實我們也知道該放棄了,可是不曉得為什麼每次一見到她就無法放棄。」
「又不只我們三個這樣。」蘇鎮吉嘟囔。
的確,現在每次和大家一起出去玩,不但跟上一大票喜歡他的女孩子,又擠進來另一票迷戀劉雅芳的男孩子,浩浩蕩蕩一大群人,簡直就像抗議遊行的人潮,好幾次都惹來警察伯伯「關愛」的眼神,真是可笑極了。
「好,那我來幫你們放棄!」話落,視線拉向教室前方。
果然,她又來了!
從那天帶他們兩人去「介紹」給劉雅芳之後,自翌日開始,每到最後一堂課前,劉雅芳就會來找他,開始每日必經的公式化流程,不過今天,他不會再給他們同樣的解答了。
「顏朗,晚上請我看電影好嗎?」站在他桌前,劉雅芳低柔地問。
緩緩拾起雙眸,顏朗覺得劉雅芳真是很奇怪,明明身邊有個比他優上千百倍的男孩子,她只要回頭看一眼就可以看見了呀!
瞧,身高保守估計也有一百八十五以上,長手長腳好不令人嫉妒,長相也很有劉德華的味道,唇畔總是掛著一抹和煦的微笑,溫文爾雅,功課好運動也好,總而言之,丁華倫絕對夠格稱俊男,叫他帥哥也不會有人反對,隨隨便便就可以坐上風雲人物的第一號寶座。
這樣分數百分百的男孩子,她到底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很抱歉,我從不請女孩子看電影、吃飯,或任何事。」他淡淡道。
依照流程,這時候林昆友那兩隻蟑螂就會夾攻過來「勸」他,「那我們大家一起去,我請客!」而且不攻擊到他投降就不肯罷休。
再接下去,當他被硬拉出去玩時,劉雅芳就會找機會不落痕跡的接近他,他則不落痕跡的躲開她,就像在演爆笑默劇一樣,可笑得讓人抓狂。
但今天,他決定要一了百了的結束這種可笑的流程,所以……
「你們兩個如果真是我的朋友,就不要這樣逼我,我老媽已經丟下警告書了,你們真要害我被趕出家門嗎?」
「那……我們發誓絕不會讓你超過十點回去!」
顏朗嘆了口氣,「好吧,這是你們逼我的。」他兩眼直視劉雅芳。「以後有這位劉雅芳大小姐在的地方我絕不去,因為我討厭她!」
蘇鎮吉兩人不約而同抽了口氣,瞬間變成兩隻白蟑螂,教室內四十幾位同學更是張口結舌,連丁華倫也失去了笑容。
太毒了吧?
沒想到劉大小姐的臉皮比城牆還厚,被指著鼻子罵討厭,她竟然絲毫不動容,還若無其事地問:「為什麼?」
「因為-沒有一點令人喜歡的地方。」顏朗直言不諱地說。「也許大家都認為-很美,但在我眼中,自然的東西才是最美的,而-的一切都很不自然,無論是容貌、氣質、言行,全都很不自然,-就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那種東西對我來講毫無意義可言,最多無聊的時候欣賞一下罷了。」
長長的鳳目悄然垂落,片刻後,揚起。
「原來如此,我一直很奇怪自己為什麼會被你吸引,原來是你很自然,充滿了旺盛的生命力,那樣活生生,熱情奔放的你,怎能不吸引人呢?」劉雅芳語氣柔和的低喃。「所以你喜歡跟你一樣自然的人,是嗎?」
他?怎麼說到他身上來了?
「-愛怎麼解釋就怎麼解釋,隨便。」總之一句話,他不喜歡她。
「但是,」輕輕柔柔的,劉雅芳又說了。「我知道你婉拒過很多女孩子,但還是會和她們一起出去玩,為什麼我就不可以?」
「因為-在利用他們,」顏朗比比蘇鎮吉兩人。「而他們又利用我,現在我的生活已經被你們的利用搞得一場胡塗,我老媽還威脅說不讓我回家了,所以我決定一了百了解決這件事,也免得他們愈陷愈深。」
劉雅芳理解的頷首。「好,那我以後不再每天……」
「stop!」顏朗無奈地嘆氣。「-還是沒聽懂嗎?好吧,那我這麼說,從今天開始,除非-對我死心,不然我不會再跟大家一起出去玩,如果又有誰來逼我,我就不再當他是朋友!」
蘇鎮吉兩人失聲驚呼。
「顏朗,你不能……」
「再多說一個字,以後就不是朋友!」顏朗絕然道。
那兩人的聲音立刻被切斷。
劉雅芳深深凝視他半晌,而後點點頭,也不曉得點什麼意思,隨即偕同丁華倫離開教室,顏朗鬆了口氣,相對的,蘇鎮吉兩人差點沒當場哭給他看。
「顏朗……」
「這樣你們才能夠死心放棄。」
最好是,不然他也沒轍了。
說到做到,不管誰來找他,顏朗都不和大家一起出去玩了,不過這麼一來,他自己也會覺得無聊,乾脆沒課後就到租書店「幫忙」,順便看看能不能拗一臺新的計算機。
「……好啦,姑姑,現在那種新型處理器,速度相差很多耶!」
「喔,原來你還讓你的計算機和機車一起比賽啊?」
櫃檯周圍一片轟笑聲,顏朗哭笑不得。
「不是啦,姑姑……」
「不是就閉嘴!」
「但……」
「你到底是來幫忙還是鬧場的?」顏姑姑趕小狗似的把他趕到座椅後面,那裡有兩張小凳子和兩大疊書。「去,去把那些新書給我包上書套!」
「嗚嗚嗚,我好可憐喔,老爸天天罰我跪,老媽夜夜藤條伺候,老哥沒事拎我耳朵好玩,現在連姑姑也欺負我……哎喲!很痛耶,姑姑!」
古龍的《多情劍客無情劍》。
又是一陣轟然大笑,顏姑姑沒好氣地再換一本倪匡的《天人》k過去。
「你在背書是不是?一個字都沒改,快包書啦!」
「包一本一百。」
「五百!」
「好好好,免費,免費!」
好委屈的,顏朗坐上小凳子開始包書皮,才包好一本,一側突然傳來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
「要不要我幫你?」
顏朗愕然抬眼,正對上一雙水濛濛的眸子,還有兩朵粉嫩的嫣紅。
「咦?-放學啦?」
「嗯,我來還書。」蹲在一旁,映藍順手也拿本書來包。
「沒想到-也會看小說,」顏朗似笑非笑地說。「-哥哥不會罵人嗎?」
「才不是,是替我大嫂借的啦!」映藍用力否認。「不過我哥哥也不會禁止我看,他說只要我自己懂得節制就好了。」
「-哥滿開通的嘛!」顏朗笑道。「-大嫂沒上班?」
「我哥哥的小寶寶才六個月大,大嫂不放心讓人帶。」
見她包得很俐落,顏朗便把另一張小凳子推給她,再把書分成兩堆。
「-包小說,我包漫畫。」
「好。」映藍乖巧的應道,然後把小凳子拖到適當的位置,再端端正正的坐下來包書。
不知為何,她的行為又讓顏朗想到小牙牙。
小牙牙也有一張專用的小椅子,每當他吵著要吃餅乾時,大人就會說:去坐好!他一聽就知道願望可以實現了,馬上乖巧的應一聲:好。然後把自己的小椅子拖到最喜歡的位置,再規規矩矩的坐下來等待大人的賞賜。
好象,像斃了!
實在禁不住,顏朗噗哧笑出聲來,映藍奇怪的看他一眼。
「什麼事?」
「沒什麼,沒什麼?」顏朗忙道。「我是在想,-幾年級了?」
「高二。」
「難怪-還這麼悠哉,過明年暑假,-就要進入戰國時代了!」
映藍搖搖頭。「我不會像別人那麼緊張,我已經跟哥哥談過了,我會盡我所能去考,考得上是最好,考不上我還可以考專科學校,學歷固然重要,但學有專長更重要。」
「-哥哥真的對-很好。」顏朗讚歎。「想當年我老爸還拎著我的耳朵說考不上就不要回來了,自己去跳海吧!」
映藍失笑。「不會吧?」
「真的,不騙-,不信-問我姑姑!」顏朗指指那個剛剛要賞他五百的人。
映藍又笑了,「我想我哥哥是真的對我很好。」她有點得意的說。「你呢?你現在是幾年級?」
顏朗忍不住又暗笑。
她那樣子好象小牙牙在說:叔叔最疼我!的模樣。
「我……咳咳,d大資訊系三年級。」
「好棒!」映藍羨慕地說。「那如果我功課有問題,可以來問你嗎?我哥哥唸的是文科,我念的是理科,有好多科目哥哥都不懂。」
「當然可以,不過……」顏朗左右看看,湊過腦袋去,壓低聲音。「老實告訴-,我的功課普普而已,如果不是考運好,我根本考不上,所以說別對我期望太大,要是問到我不會的,千萬別給我開汽水。」
想笑又不好意思笑,映藍的臉憋得有點奇怪,好象在抽筋。
「好,我不會。」
顏朗當然也知道她想笑。
「為了感謝-沒有給我笑出來,後天是元旦,我請-看電影。」
於是,顏朗終於找到打發時間的方法,一個是幫姑姑忙,順便拗臺新計算機;一個是帶鄰家小妹妹出去玩,看看電影,逛街逛夜市逛書店,或者到她家作免費補習老師。
而映藍只要有空就會來幫顏朗包書套、整理書架、掃地,或是讓顏姑姑回二樓去吃飯,顏朗與映藍兩人一起坐櫃檯看店,一邊聊天說笑。
由於佔了兩間店面,租書店很大,除了沙發之外,還有桌子供人邊看邊吃東西,一到假日就坐滿了人,幸好在這社群裡偷書的人幾乎沒有,不然中央書架另一邊的書可能早就被搬光了。
「我沒見過這麼大的租書店呢!」
「本來只有一家店面,隔壁是後來我老爸和姑姑合資買下來的,一方面保值,一方面不必付房租,店裡也比較有利潤。」他才能向姑姑多揩一點油。
「這麼大的租書店怎麼沒有請小妹?」映藍好奇地又問。
「租書店的工作並不複雜,作習慣了一個人就可以負責,但時間太久還是會累,所以白天請了一位趁老公上班賺私房錢的家庭主婦來幫忙,寒假-就有機會見到她了。至於晚上……」
顏朗回眸瞄一下。「我姑姑自己看店,還有那位正在排書的伯母,她老公在大陸包二奶,難得回來一趟,兒女一個在南部,一個在中部念大學,她很寂寞,所以就免費來幫幫忙。」
「原來她是來幫忙的,」倪映藍有點不好意思。「我一直以為她是熟客人,天天來,還那麼好心幫我們整理書呢!」
「其實這家租書店社群性滿重的,在這裡工作的是社群裡的人,來的客人也大多數是社群裡的人。」顏朗注視著玻璃門開啟,又有兩位客人進來。「看到認識的小孩太沉迷了,我們會勸他不要那麼常來,或者哪家父母說不要讓他們的小孩看,我們也會尊重父母的意思。」
「是有很多父母都不贊成讓小孩看漫畫,小玲就是,她從國中開始補習,晚上補,假日也補,幾乎沒有任何娛樂,連休息一下都很奢侈,想想我真是比她幸福多了。」映藍感慨地說。
「不過大部分小孩都是你愈禁止他愈想看,至於我呢……」他瞥她一眼。「其實我也曾迷過漫畫,因為我老爸禁止,我就偷看,後來還是我姑姑說乾脆讓我看個夠,於是我花了一整個暑假拚命看,反正是免費的嘛,結果……」
「怎樣?」
顏朗自我解嘲地笑了一下。「結果漫畫都給我看完了--除了少女漫畫,沒書可看,那種連載的一等就是兩、三個月,等到我差點抓狂,索性不等了,決定出完結篇後再一次看完,可是完結篇還沒出來我就忘了。」
映藍噗哧失笑。「那你就有好多看一半的了。」
「那可不。」說到這,話鋒忽轉。「對了,-寒假都怎麼過?」
「也沒怎麼過啊,」映藍聳聳肩。「除了過年放一個星期假之外,大哥還要上班,小玲也要補習,我最多跟大嫂一起看電視,或者租幾支片子來看。」
「就這樣?」
「嗯。」
太悲慘了,這樣人生有什麼意義?
「好,寒假我帶-出去卯起來瘋一下!」
「瘋?不會,呃……有什麼危險吧?」
「當然不會,最多把-賣掉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