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安靜了半分鐘後,顏爸爸才猛然回神,暴跳如雷的跳起來,
「你這個……」
但他沒有機會吼完,顏朗已然彈起來大聲回嘴。
「喂喂喂,老爸,你很莫名其妙喔,我又不是說我已經上了車現在要補票,而是說我要規規矩矩的先買票再上車,你到底有什麼氣好生的?」
顏爸爸氣得差點說不出話來。「你你你……你還是學生,哪有資格買票?」
「買學生票啊!」顏朗咕噥,旋即搶在老爸發飆之前趕緊追加批註。「我是說我是學生,當然還要由你們養嘛,對不對?至於小藍……」他瞥她一眼。「買票上車後,除了上課之外,我都會到姑姑那兒去幫忙,四年級的課比較少,我可以有很多時間待在租書店裡,當是賺小藍的生活費,這樣行不行?」
「你還要當兵……」
「我知道,我知道,但當兵也有薪水嘛,雖然只有一點點,不過我發誓一定會考上預官,這樣起碼多三倍,然後我會全部寄回家裡來,自己一毛錢也不會留,這樣可以了吧?」
「你自己不可能什麼都不需要……」
「沒問題,沒問題,我可以跟同袍拗,easy,easy!」顏朗自信滿滿的猛拍胸脯。
倪家大嫂突然噗哧笑了一下,旋即又板起臉,正宗櫸木板一塊。
「荒唐!胡鬧!」顏爸爸怒火沖天的咆哮。「你以為結婚這麼簡單嗎?」
「哪裡簡單了?」顏朗一本正經的睜大眼。「要賺錢養老婆,買奶粉喂孩子,要寵溺老婆疼愛孩子,要體貼老婆教育孩子,這麼偉大的任務,哪裡簡單了?所以說,男人最可憐了,辛辛苦苦把老婆孩子養得白白胖胖的,吃力卻不一定討得了好,譬如老媽就常抱怨說老爸一點也不浪漫,無趣極了……」
倪家大哥突然轉開頭去用力咳了好幾下。
「不過我都有心理準備了,什麼苦我都肯吃,任何抱怨我都能夠虛心接受,也會努力改進。」顏朗用力點頭,表示他的決心。「放心,我絕不會像老爸那樣,當老媽問老爸還愛不愛她時,老爸居然回老媽一句無聊……」
這下子,再也沒有人忍得住,全體轟然爆笑,除了顏爸爸和顏媽媽,都大把年紀了,兩人居然都紅了臉。
「總之,結婚後就得負超重大的責任,這點我很清楚,也會拚盡全力去擔負男人應該承擔的責任,所以……」顏朗也沒有笑,他還是很正經。「拜託你們,讓我買票吧!」說完,他又伏下去了,
由於大家都還在笑,顏爸爸和顏媽媽也仍尷尬得開不了口,顏姑姑乘機將詢問的眼神朝倪家大哥、大嫂那邊投注過去,後者兩人相對一眼,輕輕點了一下頭。
於是,她仔細想了一下,然後咳了咳。
「我說大哥,他現在來請求買票上車,總比將來先上車後補票好吧?」
顏爸爸沒有吭聲,皺眉怒目瞪住依然伏在地上的顏朗許久後,終於說話了。
「在映藍高中畢業之前不可以公開,免得她要承受異樣眼光。」
換句話說,他同意了。
顏朗直起身子,歡天喜地的拚命點頭。「行行行,只要晚上能睡在一起,怎樣都可以,要我的老命也行!」
大家再度失聲大笑,再見顏朗興奮地跳起來跑回房裡去,不一會兒又出來,不但換了一套正正式式的白襯衫、黑長褲,手裡還捧著一大束鮮豔欲滴的玫瑰花,虔誠的單膝跪在映藍面前。
「小藍,請-嫁給我好嗎?」
映藍螓首低垂,連看他一眼都不敢,默默收下他的玫瑰花。
「喔耶!」顏朗歡呼著又跳起來,轉向顏爸爸,迫不及待的問:「什麼時候,老爸,什麼時候?」
顏爸爸望向倪家大哥。「寒假?」
倪家大哥頷首同意。
「寒假啊……」顏朗想了一下。「好吧,最多再衝兩個月冷水,不過我有一項特別要求……」
人家說,戀愛中的男女都看不見除了對方以外的其它事物,這話確實不虛。
元旦過後,當顏朗與同學們閒聊時,他才知道蘇鎮吉與林昆友兩人不但逃課蹺得更嚴重,搞不好還會二一退學,而且那兩個十幾年的好友不知為何竟然反目成仇,還差點打起架來。
於是,他特地蹺了一堂那兩個傢伙都有來上的課,跑去找劉雅芳。
「-到底想怎樣?」他嚴厲的質問。「-明明對他們沒有意思,為什麼要這樣戲弄他們?」
細長的鳳目眨也不眨,劉雅芳依然像尊石雕美人似的淡然優雅。
「你終於主動來找我了。」她輕柔地道。
朗眉一掀,「什麼意思?」顏朗硬著聲音問。
劉雅芳唇角微勾。「他們是你最要好的死黨不是嗎?」
顏朗不笨,立刻明白了,她以為他們是他的死黨,才會利用他們來逼他。
起初,她只是設法使他們遠離他,使他以為被好友摒棄而不得下主動來找她「關心」一下,沒想到他根本不在意,因為對他而言,他們只是普通朋友,不來纏他更好。
她只好再進一步誘使他們逃課忽略學業,想說如果是好朋友的話,他不可能不為好友擔心吧?
但是他依然沒有任何反應。
於是這學期一開始,她不僅讓他們荒廢課業到面臨被退學的危機,還唆使他們兩個反目成仇。
然後,他終於主動來找她了,這就是她的目的。
「-真可怕!」顏朗喃喃道。
不但可怕,簡直恐怖!
為了逼使他主動來找她,她竟然花費這麼多心思,還有整整一年的時間,利用迷戀她的人一步步使出她的卑劣手段,這種耐心簡直駭人!
恐怖的女人!
「不,我只是懂得如何追求我喜歡的人。」劉雅芳輕輕否認。「老實說,我真的很喜歡你,比喜歡華倫更多好幾倍,所以我一定要你主動來找我。」
追求?
她這叫追求?
她還是拿槍去搶劫吧!
「好,我來了,-想要如何?」顏朗沒好氣地說。
「我要你喜歡我,而且跟華倫一樣隨時跟在我身邊。」石雕美人說,語聲輕淡,口氣卻十足十是那種她說了算,無論如何他都得服從的命令口吻。
這……這個女人到底是哪邊有問題啊?
顏朗啼笑皆非的看著她,實在不曉得說什麼才好。
要他喜歡她?
這麼可怕的女人,現在他只想離她愈遠愈好,最好這一輩子幫不要再見到她,誰敢去喜歡她!
「如果我說不呢?」
「那麼你那兩位好友一定會被退學,我保證,而且他們還會繼續互相仇視下去,直到有一方被另一方傷害到再也爬不起來為止!」
威脅他?
顏朗白眼一翻,猛然轉身就走。「誰理-!」
劉雅芳的恐嚇確實令人討厭,顏朗也相信她一定會努力去實現自己的威脅,但他只不過打了兩通電話就把這件事解決了。
一通給蘇鎮吉家裡,一通給林昆友家裡。
隔天開始,蘇鎮吉身邊就多了一個「保鏢」,林昆友那個剛退伍的哥哥也突然關心弟弟關心到不緊跟在他身邊就不放心,而且兩方父母都下了同樣的最後通牒。
如果這學期混不過關,他們就等著被當成動物園裡的猴子一樣關起來!
他們倆沒一個想當猴子,所以拚了老命趕報告準備考試,終於低空掠過險險過關,雖然要重修的科目不少,起碼不會被退學。
然後,寒假開始了……
二月十四日,情人節,這天一大清早六點鐘,顏倪兩家就緊鑼密鼓的忙碌起來,八點半,三輛轎車浩浩蕩蕩駛往地方法院公證處,十點,顏朗興高采烈的牽著新婚妻子走出法院公證處。
「阿朗,小藍,恭喜你們。」兩位充當證人的鄰居伯母是第一、二位向他們恭喜的人。
「請叫她顏太太。」顏朗洋洋得意的道,話一說完,頭上砸下來好多爆栗。
然後,三輛轎車繼續駛往七星山。
年輕人爬山沒什麼了不起,要老人家爬山簡直是要他的老命,途中不曉得休息幾千幾百回,但當一群人見到那處「秘密仙境」時,都情不自禁狂呼值得。
「真美!」
「難怪阿朗堅持要到這裡來照結婚照。」
接下來,大家又開始忙成一團。女人幫映藍化妝梳頭換新娘霞服,男人準臂替新人攝影照相,兩位鄰居伯母剛好一人負責一個小鬼,至於顏朗……
「我呢?」聲落,一堆襯衫衣服褲子兜頭蓋臉扔過來。
「自己換!」
「-,差別待遇!」
在這裡,以天地為證,新人再次許下深情的諾言,顏朗實現了說要在這裡結婚的承諾。
之後,整整兩個鐘頭,顏朗與映藍擺出不下千百種姿勢,有正經的,也有搞笑的,還有曖昧的、浪漫的、親熱的,纏綿的,甚至還有親吻的鏡頭,只要有人說出口,即使是開玩笑的,顏朗也非要擺出來照一張不可。
末了,當他們要離開時……
「等等!」
顏朗拉著映藍跑到那株大樹前,掏出一把小刀,小心翼翼地在樹幹上刻出一個心型記號,裡面再刻上兩個字:朗,藍。
「老婆,這是我們的誓言,-永遠在我心中,我也永遠在-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