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在一片林間高地,一個老者,滿頭白髮,脊背佝僂,瘦如枯木,深藍色的精棉襯衣,深藍色的勞動布褲子,坐在那裡悠閒地抽著煙——他是用菸斗在抽。
一箇中年女人,頭髮稀疏,身形矮胖,一張臉坑坑窪窪,盡是麻子,全身上下都是明黃色的衣服,站在那裡正看著老者吞吐煙霧。
另有一個面相端莊的年輕女子,皮膚白淨,化著淡妝,卻滿臉汗漬,正皺著眉頭左看右顧。
她手裡還拿著一把精緻的小手槍,剛才的槍聲便是它發出來的。
地上不遠處躺著一頭動物死屍,看上去像是花豹,應該是想襲擊他們三人,結果被那女人開槍打死了。
我和蔣夢白坐在阿子身上,在距離他們還有十數丈的位置時,便停住了,躲在一處土坡下。
我已經看清這群人既不是九大隊的,也不是陳弘生,但是他們卻知道陳弘生。
我和蔣夢白屏息凝神,一邊偷偷打量,一邊聽著他們說話。
那老者道:「陳弘生的本事不弱,華明的醫術極妙,紫冠老道的卜術也不差,他們三個就這麼折了?」
這正是之前我聽到的那個低沉的聲音。
拿槍女子道:「我起了三卦,都是大凶。」
矮胖婦女道:「他們向總部發求救訊號時,我就知道大事不妙了。九大隊的大首領渾天成都受了重傷,咱們能討得了好嗎?說不定這次來的已經全軍覆沒。」
老者吐了一口煙,道:「那還有找的必要嗎?」
矮胖婦女尖聲道:「當然,不然我們來此作甚?」
老者瞟了矮胖婦女一眼,道:「李星芸,你號稱我五大隊命門之中第一高手,若是陳弘生他們當真死了,你有本事救得活嗎?」
我聽見這話,頓時吃了一驚,原來這三人都是五大隊的!
這裡還有五大隊的人!
而那矮胖的醜陋婦人竟然敢稱作是五大隊中命門的第一高手,該是什麼來頭?
只聽李星芸微微怒道:「曾子伯,你少挖苦人!救死是醫門的事兒,我命門只管活人的命!倒是你,不也總是說自己是山門第一高手,怎麼被親爹給攆出家門了?」
曾子伯?
我聽見這三個字,心中又是「咯噔」一聲,奶奶的名字叫曾子娥,而我又隱隱約約記得小時候跟著奶奶見過一個舅姥爺,名字好像就叫曾子伯!
不會這麼巧吧?
我正在吃驚,只見曾子伯眼中精芒一閃,登時散發出一股極強的殺氣,他死死盯著李星芸道:「我說過不準提這事兒!死老婆子,你是逼我與你動手嗎?」
李星芸毫不示弱,冷笑道:「曾老二,你有山術,我有命符,難道怕你不成!」
那年輕女子忽然斥道:「你們都少說一句!兩人加起來一百五十歲的年紀了,還一直吵,沒完沒了!」
曾子伯和李星芸頓時都不做聲了。
原來這年輕女子才是三人中的領導。
聽她剛才的話,好像是卜門中人,年紀輕輕便能做領導,一定有過人之處。
正想之間,那年輕女子又悠然說道:「剛才你們兩個吵架時,我以梅花易數手起一卦,得《易》之十一,本卦乃泰,地天泰,坤上乾下,是小往大來之吉兆……看來應是有貴客在附近了。」
說著,那年輕女子緩緩轉過頭道:「我算方位在巽,不知道對還是不對?」
話音剛落,那女子的目光便與我的雙目相對!
我這一驚可非同小可,此女卜術之精妙,竟一至於斯!
表哥也驚詫萬分,低聲道:「怎麼辦?」
我還未作計較,一種極度危險的感覺忽然從心底萌發,我竟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驀然間,我發現那女子手裡的槍已經悄然舉起,槍口正指著我。
我大叫一聲道:「跑!」
表哥「啊」了一聲,阿子卻彷彿也本能地感覺到危險了,反應極快地右一躥!
阿子剛剛跳起,我便聽見「嘭」的一聲響,一道勁風從耳旁呼嘯而過,我渾身上下一片冰冷和潮溼,全是冷汗!
表哥大怒道:「好惡毒的女人!阿子回去,抓住她!」
我回頭一看,只見那女子正冷笑著往這邊看,嘴裡說道:「谷中人,無論死活,都是拜屍教的餘孽,格殺勿論!」
曾子伯和李星芸的眼中都一下子迸發出極強烈地炙熱光芒來,他們幾乎是在同一時間閃身而動,剎那間,一藍一黃兩道影子便奔我們這邊來了!
「阿子快跑!」
我再次出聲大叫道。
阿子早發狂似地風馳電掣般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