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看見薛橫眉站在院子裡,那人更加興奮,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到我們跟前,緊張而又興奮地看著薛橫眉,雙手如攪似搓,一張臉在月光下顯得煞白。
卻是陳元成。
「你出來幹什麼!剛剛好,怎麼不休息!」二叔站起身來責備陳元成道。
但陳元成渾若未聞,只瞪著眼,眨也不眨地死死盯著薛橫眉,喃喃道:「是你!這次不是假的吧?」
看這神情,我心中登時瞭然,這兩人的關係曖昧!
而陳元成那一夜所見幻覺,必然是薛橫眉。
薛橫眉看著陳元成,眉頭稍稍一皺,道:「當然是我了,你說的話真是奇怪,我怎麼會是假的?你怎樣了?是不是還沒有好乾淨?」
陳元成滿臉歡喜,絞著手,語無倫次道:「我很好!見到你更好!」
薛橫眉卻用嘴努了努二嬸,道:「她是誰?在哭什麼?」
陳元成這才注意到自己的母親在哭,回頭一看,見自己的父親、我和老爸一個個全都愁容滿面,他神情頓時一怔。
「你們,這是怎麼了?」陳元成道:「我已經沒事了。」
二叔瞟了他一眼,沒好氣道:「不是你!是你弟弟!你弟弟快死了,你們談情說愛的話,到屋裡去吧,別讓我看見了心煩。」
陳元成大吃一驚,臉色更見煞白:「元化?他怎麼會快死了?他也落水了?」
我們都沒有回話,也不知道該怎麼回。
陳元成看我們的樣子,又急又氣,便把目光瞟向元化所在的偏房,然後一頓足,又跌跌撞撞地跑了過去,薛橫眉緊追著過去。
二嬸抽抽搭搭地埋怨二叔道:「你跟他說什麼!」
二叔怒道:「遲早都要知道!敗家兒子,剛醒就掛念女人——那個女人是誰?」
最後一句話卻是問我和老爸的。
我微微一怔,正要說,卻聽見陳元成一疊聲地亂喊:「元化!你怎麼了!」
「醒醒!我是你哥!」
「你身上怎麼扎這麼多針?你怎麼了?」
聽到最後一句,我們四人都是一愣,陳元化身上的那些銀針可不能動,不然他就真的死透了!
「別動那針!」二叔大叫一聲,起身就往偏房裡奔,我們也都急急地跟著跑。
還未進屋,便聽到薛橫眉的聲音:「咦,這針是誰下的?誰說這人快死了?」
這話的前半句還沒什麼,但是後半句,卻似炸雷一聲,猛然打在我的耳邊,我陡然一個機靈,差點走個趔趄!
薛橫眉剛才說什麼?
二叔也是一愣,然後大踏步邁進屋裡,道:「你剛才說什麼?他還有救?」
我和老爸也跟著進去,只見薛橫眉微微一笑:「看樣子是不行了,不過這針下的妙,護住了心脈,雖有火毒相攻,但是卻不致於就必死無疑。」
二叔哆嗦道:「可是張叔說他沒救了……」
薛橫眉撇嘴道:「張叔是誰?」
「是我!」
身後一道蒼老渾厚的聲音陡然響起,嚇了我們一跳,緊接著便是一陣匆忙的腳步聲,似有好幾人一起趕來。
我剛才太過驚訝,精神都在薛橫眉身上,以至於竟沒聽到外面的動靜!
正自恍然,張熙嶽已經昂首走進了屋子,他身後還跟著三人,我一一看去,卻是奶奶、老媽和江靈。
必定是奶奶把元化的事情告訴老媽,所以老媽也過來來探望。
老媽一進來就攙住了神情萎靡的二嬸,而奶奶掃視了一圈屋子,最後把目光停在薛橫眉身上,江靈則走到我身邊,瞅著薛橫眉,低聲問我道:「她是誰?」
我還未答話,薛橫眉已看著張熙嶽問道:「你是什麼人?陳元化明明還有救,你怎麼就敢說他死定了?」
這話說出來,屋子裡一時間聲息全無,靜悄悄的,有些瘮人。
我們是驚喜交加,神情都恍惚了,而張熙嶽則是驚怒交加,他活這麼大歲數,還沒人敢這麼不客氣地質疑他。
我看張熙嶽稍稍皺了皺眉眉頭,連忙道:「薛師妹,這位張爺爺是你們醫門的前輩,當今禹都國醫世家張氏一族的族長,尊號熙嶽老爺子。你不可無禮!」
薛橫眉深深地看了一眼張熙嶽,道:「領袖華中三省醫門的張家?你就是張熙嶽?」
張熙嶽淡淡道:「是我。」
薛橫眉冷冷一笑:「原本想著盛名之下無虛士,結果卻是見面不如聞名,你們張家的醫術也不怎麼高明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