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古喟然嘆息一聲,對一竹說道:「老弟,悔不該不聽你的話,剛才就不應該進來。我還是高看自己,小看天理老妖了。現在不但救不到被抓的道友們,連咱們也要一併做俘虜了。」
一竹道:「道兄想左了,沒什麼可後悔的。既來之,則安之。」
太虛微微點頭道:「說的對。兩位如果不動粗,一起坐而論道,打磨時間,靜觀時局變幻,從容而處,豈不暗合我道家精義?」
太古冷哼一聲,拉著一竹蓆地而坐,道:「那就坐下里論論!說吧,你老妖想要論什麼?」
太虛淡淡一笑,道:「不忙,觀音殿外還有人在看咱們的熱鬧,不如都請進來,一起論論。」
太古真人、一竹道長面面相覷,又一起環顧四周,想必是不知道暗中還有人窺視。
我和楊之水早已將目光移開。
太虛則淡然道:「終南山的小道士,進來一敘如何?」
我們兩個又連忙蹲下身子,楊之水臉色大變,連呼吸都不敢了。
其實這是應有之意,陰陽子、太古真人、一竹道人那等高手,尚且被太虛發現,更何況楊之水?
楊之水有些憤怒又有些慌張地看著我,正不知該作何打算,太虛已經又說道:「你師父沿途留下那麼多記號,煞費苦心,無非是想讓你跟來。跟到眼前了,卻不敢進來,豈不可惜?若再棄師尊而逃,呵呵……」
楊之水勃然大怒,一躍而起,猛地砸碎窗戶,跳了進去,大罵道:「老妖怪!誰不敢進來?你老子才不會棄師而逃!」
他話音未落,離他最近的許江忽然跳起,朝著楊之水一掌劈去,嘴裡喝道:「你是個什麼東西,也敢朝老祖狂吠!」
我看的分明,根本沒有多想,魂力瞬間迸發,身子跟著也飄了進去。
奇行詭變!
許江的道行功力遠高於楊之水,擊中楊之水本不在話下,他見楊之水狼狽躲避,正自得意,但突兀間,眼前忽然又多了一人,毫無徵兆,形如鬼魅,他不由得大駭收手,往後急退。
我手裡的毒鏢疾刺而出,正中許江胸前要穴,還是「俞府穴」,分毫不差,直至沒柄!
許江與明清的功力相仿,觀音殿中,除了楊之水和那個一直沒動手的小和尚外,他便是最弱的人。
當下中了我的毒鏢,便瞪著兩眼,捂著胸口,「蹭、蹭、蹭」地往後退了幾步,喉嚨裡發出漏氣似的「嗤、嗤」、「嘶、嘶」聲,然後仰面倒在地上,爛泥似的,緩緩蠕動著,很快就不動了。
這只是一瞬間的事情,觀音殿內所有的人,包括太虛,全都沒有來得及應付。
太虛原本或許就沒想到我也藏在窗戶下,奇行詭變又太快,從他看到我時,再到許江落敗之時,中間的時間太短,他或許來不及反應,或許不想反應,總之,結果出乎人的意料。
就連我也沒想到,會一擊得手。
「陳元方!是你小子!」
一直站著沒動的陰陽子忽然暴喝一聲,然後一手持拂塵,一手拔木劍,在噪雜的帝鍾鈴聲裡,撲身而來!
「鼠輩敢爾!」
「住手!」
「你住手!」
「……」
太古看見來人是我時,先是一驚,在陰陽子行動的時候,又是一怒,忙起身去攻陰陽子,張壬也起身應付,一竹隨即跳起,李雋、林惠、周興、孟隆也一併出手,場面頓時亂成一團,倒也稍稍阻了陰陽子片刻。
我的奇行詭變早已展開,繞著陰陽子滴溜溜轉了一圈,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下,陰陽子駭的魂不附體,一躍跳開,摸了摸自己腦袋,感覺無恙,才驚魂甫定,朝我喝道:「裝神弄鬼!教你知道我的厲害!」
我見陰陽子揮動木劍,撩撥拂塵,擺晃道袍,嘴裡唸唸有詞,眼皮不斷地望上反,突覺好笑,不知道他要弄什麼把戲。
驀然間,一股森森涼意忽的浸染開來,陰陽子拿著木劍往前一刺,手中拂塵揮舞,早有一股黑煙滾滾噴出。
那黑煙朝著我裹卷而來,我只稍稍一愣,黑煙中竟猛地搶出來一具渾身冒血的青面腐屍,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我心中一凜,雞皮疙瘩早被激起了一身,那黑煙中早奔出了第二具、第三具……
腐臭爛髒的氣息堵得我幾乎透不過來氣,我的眼睛竟也看不到其他人,只目睹著這些屍體將我圍攏。
「百鬼夜行!哈哈!」
陰陽子的笑聲突然傳來,淒厲而得意,我卻猛然醒悟,這只不過是法術而已!
守中抱一,神元內斂,正氣凜然,百鬼不侵!
收了慌亂之心,我的法眼洞然而啟,目光只一閃,百鬼連著黑煙倏忽間已蕩然無存。
陰陽子彷彿被人當胸打了一記重錘,悶哼一聲,弓著腰倒退了兩步,才立定身子。
他抬起蒼白的臉,有些驚慌地看著我,喃喃道:「這麼快就破了?」
太虛本來一直坐著沒動,靜觀變化,待看到這裡,斷喝一聲:「都住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