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臉色都是一緊,我也能感受到一種刺骨的陰冷!就連正在追擊元嬰的鬼面,也是行動一滯,彷彿預感到要大禍臨頭似的。
純粹的祟物和魂魄,常人的肉眼根本無法看到,就比如完全脫離重瞳子而存在的鬼面,以及此時此刻的我,還有這些剛剛鑽出來的土鬼素嬰。
沾染上人的生氣,或者是被人所操縱,或者是在特定的環境下,比如法術之中,人的肉眼才能看到那些東西,比如元嬰。
所以,此時此刻,眾人的眼中只有元嬰。
地上冒出來的無數土鬼,在他們看來,什麼都沒有,只有一股平地而起的陰風!
青冢生和曾子仲畢竟是行家,他們的神情是所有人中最複雜也最不茫然的,青冢生聳動著鼻子道:「好大的幽冥鬼味……我知道了,是元嬰召喚出了它的下屬,在觀音廟觀音殿裡收服的那些下屬……」
曾子仲點點頭道:「雖然咱們看不見,但是我知道,現在,就在我們身邊,必定正在上演一場不同於陽世的生死搏殺!」
曾子仲說的一點也不錯。
元嬰召喚出無數的土鬼,甚至還有無窮無盡的其他祟物,湧在一起,彷彿一團無邊無涯、濃郁至極的雲層!
元嬰已經融在雲層中,悽聲召喚著,那些祟物潮水般湧往鬼面,將鬼面擠在其中。
鬼面無處可躲,無處可避,對手實在是太多了!
那些祟物,各個邪惡怨毒,它們擁擠著,奮勇爭先,爭先恐後!它們擠到鬼面身前,便瘋狂的上去噬咬!
鬼面的道行極其驚人,在這種可怖的攻勢下,鬼面仍然是略微佔據上風,那些攀到它身邊的祟物,往往被它一揮手,一晃臂,一鬆膀就震成了齏粉!
但是很快,它那略微的優勢便消失了。
潮水一樣的祟物不顧一切的湧上去,根本不理會危不危險,只是衝,鬼面滅掉一個,很快就上來兩個,滅掉兩個,立時就補上來兩對!
它甚至連手、腳都抽不出,只能張開大嘴,瘋狂的蟒吞鯨吸!
元嬰在笑,此時此刻,它已經完全抽身出來,盤旋在空中,幸災樂禍的看著淹沒在祟物軍團中的鬼面。
「我看你究竟有多少道行,讓你吞,讓你吃,撐也撐死你!」
鬼面終於忍受不住了,它不再吞噬了,而是奮力往外抽身。
「吼!」
一聲淒厲的叫聲轟然而起,帶著裂石碎金的效果,震碎了一大批圍攏在鬼面身旁的祟物。
鬼面掙扎著沖天而起,怨恨的看了一眼元嬰,又無比留戀的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陳元方」,終於扭頭而去,一閃身便鑽進了屋子裡。
這個惡魂,終於要回歸重瞳子的身上。
這一次,它又敗了!
那些祟物還要瘋狂的往屋子裡湧去,卻被元嬰一聲尖銳的吼叫所止。
躁動的情緒被平復了,元嬰喝道:「都給我擋在門前,防止敵人再出!同時,恭迎我主遊魂附體!」
眾祟物立即按照元嬰的命令列事,一個個老老實實的排列整齊,擋在屋門之前,又眼巴巴的看著我。
打眼望去,就彷彿是雲煙霧繞中,有數不清的恍惚人影在不停攢動。
壯觀而詭異!
我正自感慨,卻突覺身體一陣輕鬆!
四肢如釋重負,口舌也恢復如常!
我知道,鬼面已經回到了重瞳子的身體裡,它的鬼道力量消失了。
那麼我,也是時候歸去來兮了。
在元嬰和無數祟物的注視下,我緩緩走向那床,那招魂幡。
最後一根蠟燭,最後一盞魂燈,還亮著。
我深深的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陳元方」,心中出現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這感覺,從此以後,或許永遠都不會再有了。
我再不遲疑,伸出兩手,抓住招魂幡的兩隻「耳朵」!
「呼!」
一道風聲乍起,眼前忽然黯淡,所有的人、物全都消失不見了,只剩下黑黢黢的慘雲淡霧!
我的身體彷彿一直在往下墜落,墜落,腳下是看不到盡頭的深不見底……
恍惚間,一道亮光刺入眼睛,下墜的勢頭戛然而止!
一處宅院,一道大門,正是我家!
我滿心歡喜,推門而入,腳下卻忽然被硬物絆住,登時一個踉蹌栽到地上,待我暈乎乎的睜眼抬頭時,聽見身旁一陣歡呼聲:「醒了!醒了!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