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嘴型,不!」
「好,那我現在就在你臉上刻三個字。」說著,邵如昕就從口袋裡摸出來了一根竹籤。
「別鬧,我開玩笑的,怎麼會不講呢……」
我趕緊繼續講道:「當時,當時……講到哪裡了?」
「老太婆認出來你媽是蔣大小姐!」
「對了,當時那個老太婆認出我媽媽後,是連忙看了看粥,媽媽說:‘放心,我不會害您。’老太婆說:‘既然你看出來我不是一般人了,還敢把我引進家?還敢救我’’老媽說:‘你是落難的人,又同是術界中人,再說你也沒有害我,我為什麼不能救你?’老太婆感慨唏噓道:‘蔣大小姐真是宅心仁厚的好人啊’。媽媽笑了笑,說:‘我已經不是蔣大小姐了。’老太婆趕緊說:‘是,是,是,應該叫您陳夫人、陳太太。’媽媽又說:‘不敢當,還沒問您是哪位前輩高人?’老太婆搖頭嘆息道:‘哪裡是什麼前輩高人,只是會道門餘孽,從人民政府手裡溜走的奸徒,老頭子死了的未亡人而已……苟且偷生了多年,老本行再不敢做,只經營些小本買賣,沒想到今天就丟醜了,唉……’」
「原來是會道門的。」邵如昕道:「活該!」
「邵姑娘切記,您現在已經不是五大隊隊長了。」
我沒好氣道:「當時,我媽媽聽她說的可憐,就讓她把粥喝完,然後回屋裡拿了一些錢給她,讓她補貼家用。那個老太婆死活不肯要,媽媽卻堅持要給,老太婆最終接著了,還嘆口氣,說了句:‘唉,這世上的事情還真是難料,好壞也真是難辨,就算明知道是好人還要害,明知道是壞人還要幫,這世道,怎麼個活法……’」
邵如昕突然道:「這個老太婆不是好東西,要害你們!」
「你也聽出來了?」
我讚賞道:「如果是現在的我,我也能聽出來,當時我卻是什麼都不明白,只是感覺這老太婆絮叨,媽媽似乎明白,似乎又不明白,總之,媽媽是什麼話也沒說,什麼事兒也沒做,挽留那老太婆了一陣,等她完全恢復了體力,又給她了一些饃饃,這才讓她走。只是,那老太婆還沒出門,我老爸就回來了,他是和爺爺一起進院子的。」
「我爺爺一進家門,就盯住了那老太婆,厲聲道:‘門外的車是你的?’老太婆發怔道:‘是我的,你是?’‘我是陳漢生!’爺爺說著話,忽然一個欺身而進,我當時就像眼前模糊了一下,什麼也沒看清,等晃過神來時,爺爺已經捏住了那老太婆的脖子,惡狠狠道:‘說,你來這裡做什麼!’我當時在屋裡看見這一幕,簡直是嚇壞了,媽媽也吃了一驚,喊道:‘爹,你這是幹什麼?’爺爺哼了一聲,一旁的老爸道:‘你知道她是什麼人嗎?咱爹在她的車裡看見了這個!’說著,老爸將一個小小的東西丟到地上,當時的天色已經昏暗,我在屋裡看不清楚,只隱隱瞥見似乎是個發黑的鑰匙大小的藥鋤模型……」
「赤帝宮人!」邵如昕脫口而出道。
「你知道?」我驚訝道:「當時我媽媽看見那個東西,也叫出了這三個字!」
「我當然知道。」邵如昕淡淡道:「屬於術界醫門一脈,卻是臭名昭著的邪教,專一製毒,為禍多年,建國初期,被當做會道門剷除,但是餘孽遍佈大江南北,還沒有斬盡殺絕。那個血金烏之宮的農皇子,據我們收集的材料所知,他最早便是赤帝宮的人。」
「原來如此,怪不得當時我爺爺會那樣。」
我點頭道:「我媽媽喊了一聲‘赤帝宮’,那老太婆一愣,隨即笑了起來,她說:‘陳漢生果然是陳漢生,一雙眼睛沒有白長,我就是赤帝宮的人!不過是又怎樣?我也沒有害你!是你兒媳婦把我領進家門的,不信你問她!’媽媽接著說道:‘爹,她現在就是個老婆婆,赤帝宮已經沒了,她也沒能力再作惡了,剛才還餓暈在家門口,我看……’爺爺冷冷道:‘我看她的面相就不是好人!而且,我看這人的面目,依稀有些熟悉……說,毒王是你什麼人!’那老太婆嘶聲笑道:‘好哇,又被你認出來了,看來是天要絕我!實話與你說了,毒王是我丈夫,我就是毒後!當年毒王命喪於你和陳天佑之手,血海深仇,我就是特地來報復你們的!’爺爺打了個‘哈哈’:‘原來是你!’老太婆道:‘可惜你們早回來了一步,不然……’爺爺厲聲道:‘沒有不然了!’
爺爺似乎是手上用力了,反正我當時看不明白,只聽那老太婆喉嚨裡呼呼作響,媽媽卻突然哀求道:‘爹,上天有好生之德啊!’爺爺似乎是鬆了鬆手,道:‘豈不聞東郭先生與中山狼的故事?惡人不能憐憫,更何況是仇人!’媽媽卻固執道:‘爹,二爺爺殺了她丈夫,她就來尋我們報仇,今天您再殺了她,她的兒孫弟子會怎樣?咱們還有元方啊,元方以後也會有孩子,難道世世代代都這樣下去嗎?’爺爺愣了一下,喃喃道:‘元方……可是,她是毒後,怙惡不悛……’媽媽說:‘她在家裡呆的時間不短,要想對我們孃兒倆下手恐怕早下了,這說明她還有善心善性,就憑這點,就能饒恕。’老爸也說:‘爹,看在他們孃兒倆的份上,要不?’爺爺沉吟片刻,終於點了點頭,道:‘走吧。’那老太婆十分驚詫,道:‘真放我走?’爺爺道:‘我兒媳婦求的情,難道是白求的嗎?快走,休要囉嗦!’那老太婆點點頭,又看了我媽媽一眼,這才蹣跚而去……」
邵如昕聽得入神,見我突然止住,道:「沒了?」
我道:「當然不是,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