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愣了一下,茫然道:「什麼意思?」
「有無相生,難易相成,長短相形,高下相傾。」萬籟寂道:「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天道如此,人豈能至善其身?貪念、嗔念、痴念、慾念、恨意、愛意、惡意、慢毒、疑毒……人皆有之,但是否害人卻分輕重!輕者為常,重者則為異類……」
不等萬籟寂說完,我便立時醒悟,道:「原來如此!我一直都在奇怪,天道不獨,陰陽共存,善惡兩立,人不孤活。你既然修煉成了至善之身,又怎麼能活下來?這是違背天道的存在!我現在明白了,你是至善之身,但是卻不是至善之魂,或者說你的魂有兩個,一個是至善之魂,一個是惡魂,你把惡魂留在了其他人的身上!以前是朔月,現在是望月!你活了下來,卻害的他們好苦!」
「陳施主實在聰明。」萬籟寂嘆道:「昔年,貧僧為了練成沃臘納家族的禁咒之術,不得已要修煉成至善之身,但是至善之身註定又無法久活於天地之間,所以貧僧要保留一部分惡魂存在世上,這樣才能有陰有陽,有善有惡,這樣貧僧才能活下來。」
「所以,貧僧選擇將惡魂從體內分離出來,三十年前的那一日,在這深山之中,貧僧只是試著將惡魂分離,並無必然成功的把握,卻不料有個少年闖入貧僧的法術之中,貧僧一己貪念遽生,遂成惡魔手段,將那惡魂轉移至那少年身上……」
「未幾,阿南達追蹤貧僧至此,想要殺了貧僧,以阻止他們沃臘納家族秘術外傳,當時,貧僧法術尚未大成,不敢與之爭雄,便逃之夭夭,而望山高由此遭劫,痋術之災綿延至今啊。」
萬籟寂雖然誠心悔過,但是不知道怎麼的,他越說我越生氣,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我冷冷地看著萬籟寂,語氣略帶嘲諷,道:「那無惡大師打算怎麼了結這段公案?是繼續無惡下去,還是繼續逍遙隱蹤?」
萬籟寂似乎聽出了我語氣的不善,當即對我的稱呼也改了,恭聲道:「陳令主,貧僧控制住江靈施主的詛咒之力後,便會將望月身上的惡魂收歸自己體內,業果還需自受,是貧僧造的業,惡果當然還要由貧僧來承受。」
我道:「那惡魂中既有你的殘魂,也有朔月的殘魂,這怎麼辦?」
萬籟寂道:「陳令主放心,貧僧既然能把惡魂分離出去,就能再把這惡魂分離開來,塵歸塵,土歸土,朔月的是朔月,貧僧的歸貧僧。只是,朔月的殘魂沒有著落處,恐怕還要留在望月身上。」
聽見萬籟寂肯這麼負責任,我的心情也好了些,道:「這個大師就不必擔心了,我們自有安排,我曾舅爺有秘術可以將朔月的殘魂安置在木偶之上。」
萬籟寂大喜道:「如此甚好!」
我道:「不過大師得委屈一下了,壓制住江靈體內的詛咒之力後,得跟著我們北去,等候曾舅爺恢復了功力,然後可以施展秘術時,您再從旁協助,將望月身上的惡魂給剝離出來,並將朔月的殘魂分化至木偶之上。」
萬籟寂道:「這個無礙,貧僧任憑陳令主差遣!」
「好!一言為定!」我道:「大師現在請吧!」
在我們說話的時候,老爸、木賜、表哥等人已經把望月、彩霞、木仙、阿秀、邵如昕背到了別處,並將他們從龜息狀態中喚醒。
只是眾人勞神費力太久,幾近油盡燈枯,所以一時也沒那麼容易醒來。
萬籟寂走到江靈身邊,將項上的白色佛珠取了下來,輕輕一拋,丟在了江靈頭上,隨即兩腳虛滑,雙手合十,撥動手中念珠,眼皮一耷,唇齒輕叩,瞬時之間,呢喃之聲大起,也不知道是江靈身上的光,還是佛珠的光,我只覺眼前一片瑩亮,閃耀我眼。
但是我的眼睛卻不敢眨動分毫,我一動不動地看著江靈,生怕她出現一點點異樣的狀況。
「嗯……」
我聽見幾道輕微的人聲在背後響起,接著便是木賜、表哥的興奮呼喊:
「阿秀你醒了!」
「木仙你醒了!」
我知道他們已經無礙,只是江靈還在沉睡。
「唵——嘛——呢——叭——咪——吽!」
突然之間,萬籟寂聲音大震,誦出這六字真言,我赫然看見,江靈的頭髮,竟然漸漸變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