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中,五服之內的人,很快便只剩下了奶奶、陳漢名、陳漢禮、陳漢達、老爸、陳弘仁、陳弘義和我。
連老媽和老黑都已移走。
夜裡,我站在御風臺上,看著一片黑黢黢的世界,突然覺得,這村子的靈氣,已盡數失喪。
一股淒涼,悲從中來。
「陳元方,你是準備要逃嗎?」
木仙婀娜著身軀,朝我走來。
「你怎麼來了?」我道:「不陪著木先生,不陪著阿秀?」
「靈物告訴我,你在暗自轉移陳家村的人。」木仙瞪著一雙大眼,盯著我道:「你把神相令的人,全部調來陳家村,只是要放個煙幕彈,掩蓋著陳家村暗自逃跑的真相嗎?」
「逃跑雖然難聽,可……就算是吧。」我苦笑道:「但願絕無情、渾天成沒你這麼聰明,看不穿我的意圖。」
「你已經拿到了天書,你已經成了神相!」木仙道:「你是這世上最強的男人,只有別人在你面前落荒而逃,還有誰,會讓你逃?絕無情和渾天成,他們也夠格嗎?」
「我能敵得過所有的魑魅魍魎,卻唯獨敵不過人。」我道:「神相,終究不是神。當我跟五大隊、九大隊為敵的時候,這結局就已經註定了。你這麼聰明,應該能想到,我不是為了自己而逃跑,而是為了很多很多人而逃跑。」
木仙嘆了一口氣,道:「這就是宿命嗎?」
我仰面看天,暗黑無邊,冥冥之中,竟似真的有一雙眼在平靜地注視這我,告訴著我,這就是宿命。
我幽幽道:「命在你手,更在天。」
木仙道:「那是你大,還是天大?」
我道:「循天而行,命在己手,逆天而行,命喪己手。」
「我明白了。」木仙嫣然一笑,道:「陳元方,你會移走所有陳家村的人嗎?」
「不會,只是一部分,五服之內的人。」
「你呢?」
「我也要走。」
「你永遠都不回來了嗎?」
「或許吧。」
「江靈是不是已經在那個地方等著你呢?」
「是。」
「那我們呢?」木仙道:「我和阿秀呢?」
「你們……」我盯著木仙,道:「若能在人間,又何必千山萬水跋涉辛苦?更何況,老舅沒有闖下什麼大禍,蔣家依舊是蔣家,谷林山場,靈物百萬,眾生榮華,吃喝不盡,你跟著夢白表哥,必能走上人上人的路。」
「你混蛋!」
木仙惡狠狠瞪了我一眼,猛然走了過來,面對面站在我跟前,我的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額頭,我下意識地想要後退,木仙卻一把摳住我的胳膊,吐氣如蘭,道:「陳元方,你的眼,還有什麼事情看不穿?」
「你先放手,外面還有人,我爸還在下面,萬一上來呢。」
我有些驚慌失措。
「咯咯……」
木仙笑了起來:「陳元方,你什麼都不怕,唯獨怕女人。你什麼都好,唯獨在感情上處理不好。你不如我。你爸爸在下面又怎麼了?你聽著,我木仙喜歡你,我木仙喜歡陳元方!我不喜歡你表哥蔣夢白,也不怕我妹妹阿秀知道!這就是我,這就是我木仙!」
木仙的聲音很大,在黑夜中遠遠地傳了出去。
我聽見老爸在下面深深地嘆息了一聲,我相信在村子裡巡邏的十俊也能聽到。
我還看見,一道灰影掠過空中,那是一隻熟悉的貓頭鷹。
我的心,一下子亂糟糟起來。
木仙卻得勝似的一昂首,嘴唇剎那間貼在我的嘴唇上,我正要推開她,卻覺一痛,木仙已自分開,道:「你在感情上太軟弱,但你偏偏又是世上最強的人,我真想不明白,為什麼會有你這種臭男人,更想不通,為什麼偏偏會喜歡上你。」
木仙往樓下走去,頭也不回地道:「你如果走,就要帶上我走,我不管你喜不喜歡我,都要帶我走,如果不帶我走,我就在你走之後,死在陳家村,我是木仙,我說到做到!當然,還有我那個一根筋的傻妹妹!」
看著木仙的背影,我摸了摸流血的嘴唇,心頭浮光般閃過幾抹倩影,江靈大方而刁蠻,有什麼說什麼,不生悶氣,不藏心事,看似最不讓人省心,其實卻最讓人省心;阿秀溫柔而倔強,愛藏心事,有什麼都不說,看似最讓人省心,其實卻最讓人覺著累;木仙熱烈,邵如昕冷傲,木仙嘴上一直說喜歡你,卻未必是真的喜歡你,邵如昕就算真的喜歡你,卻永遠都不會說喜歡你。
這四個女人,這四種女人,一起纏上了一個人,那這個人,一定是天底下最幸福也最悲哀的人。
天亮了。
我們等的人,也終於來了。
一切都該塵埃落定。
院子裡,五爺爺陳漢名道:「元方,這次,渾天成和絕無情是聯袂而至陳家村。看來,一切如你所料,大老闆和二老闆相互妥協,達成了一致。」
我點點頭道:「九、五大隊,要平分我所得,一取天書原本,一取天書譯本。元媛他們人,一起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