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能不能請-幫我們照張相片?」
側方,突然有人拿著相機問過來,是一對年輕男女,模樣格外親密,八成是來度蜜月的觀光客,但他們說的是日語,溫婉聽不懂,幸好尼可聽得懂。
「我來幫你們照吧!」
那對男女似乎很驚訝,黑頭髮的東方人不懂日語,反而銀頭髮的西方人不但會聽,還會講,這好像有哪裡顛倒了。
「謝謝。」
女的把相機交給尼可,和男的一起擺了好多姿勢給尼可照,之後,他們連聲道謝地收回相機,見尼可立刻又把手臂放到溫婉肩上,於是笑著問:「你女朋友很可愛呢,要不要我們也幫你們照?」
女朋友?
不不不,他們不是這種關係!
反射性的,尼可想否認,但就在他剛開啟嘴的那一瞬間,他突然看見了,彷彿有人拿開了一直矇住他雙眼視線的黑布,於是,他終於可以清清楚楚的看見之前被他忽略的事實。
那女人為什麼會說溫婉是他的女朋友?
因為他們就像一對情侶。
為什麼他們看起來像情侶?
因為他們表現出來的就是一對情侶的模樣。
為什麼他們會表現得像一對情侶?
因為……因為……
閃耀著異樣神采的銀眸悄然垂落,他怔愣地俯視溫婉,恰好她也仰起困惑的眸子來看他,四目相對許久後,她正想開口問他是怎麼了,他卻又先她一步出聲。
「不用了,謝謝,我們是住在這裡的居民。」
「原來如此,那就謝謝你們了!」
那對男女離開了,而尼可與溫婉仍在對視當中,他發怔,她疑惑。
「你怎麼了,尼可?你的表情好奇怪耶!」
尼可依然盯住她,用那雙銀光愈來愈燦爛,宛如星辰一般璀璨的瞳眸,怔怔的盯住她。而當溫婉納悶的想再問一次時,卻突然窒息了,因為她的眼被他的眼淹沒了。
恍惚間,他的眼竟不再是眼,而是兩潭深沉靜謐的宇宙,不知何時,她竟然置身於其間,翩翩遨翔於浩瀚無涯的空間之中,周圍是繁星閃爍,幾乎就在她眼前,似乎伸手即可探及,那一顆顆燦如明珠的小星斗,那樣溫柔的包裹著她,彷彿戀人的愛撫,情人的呢喃。
她知道,這應該是錯覺,但這種感覺是如此真實,真實得令她幾乎要以為這是真的了。
然後,他徐徐俯下臉,輕輕覆上她的唇,帶給她一陣奇異的冰冷,一種非常溫暖,非常舒服,令人輕飄飄的冰冷,於是,她完完全全失去了意識,只剩下他的唇和舌帶給她的感受,那樣使人陶醉其中而無法自拔的感受。
川流不息的人們自他們身邊經過,卻沒有半個人停下來多看他們一眼。
也是,有什麼好看的,這裡是浪漫的夏威夷不是嗎?白天,晚上,想看這種畫面,只要睜開眼就看得著,根本沒有必要特意去看。
只要臉皮夠厚,自己上場表演都可以。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離開她的唇,而她是一臉痴醉的茫然,似乎迷路在那宇宙之間,對自己身在何處一點概念也沒有。
「小妹。」
「……嗯?」
「我很想做一件會讓-老爸親手殺了我的事,怎麼辦?」
「……我會保護你。」
他敢用下半輩子所有薪水打賭,她根本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也不明白自己回答了些什麼,不過……
「好,那我們回家吧!」
清晨時分,溫婉偷偷摸摸自尼可的房間溜回自己的房間,心跳一百外加高燒三百度。
天哪!天哪!她做了什麼?她做了什麼?
可恥啊可恥!她是溫家的乖寶寶,竟然會做出這種不道德的事來,真是太可恥,太可恥了!
她呻吟著爬上床,用被單矇頭裹住腦袋。
更糟糕的是,她竟然一點都不後悔,不,她不後悔,如果要她老實說的話,她會承認自己很高興他要她。
為什麼?
這還有什麼好疑惑的,就在她終於搞清楚他想做什麼,而她仍有機會拒絕,卻毫不反抗的任由他為所欲為,就是在那一刻裡,她霍然恍悟自己早在春季度假那時候就愛上他了!
所以她在他身邊時特別快樂,愛聽他的聲音、愛看他的笑,喜歡碰觸他、撫摸他,更愛捉弄他再安撫他,只因為……
她愛他!
不是兄妹之間的愛,是男女之間的愛。
於是,因為他想要,她也願意把自己交給他,不需要甜言蜜語,沒必要做任何承諾,她心甘情願。儘管如此……
她拉下被單,對自己苦笑。
爸爸,還有兩位哥哥,他們不太可能接受這種答案,若是讓他們知道這件事,不必懷疑,尼可一定會被「融化」掉,所以,這件事絕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一個也不行!
嗚嗚嗚,她是壞女孩!
尼可一開啟門就嚇了一大跳,因為溫婉像一條幽靈似的抱著一疊被單靜靜的等在門外,一看見他開門,馬上一溜煙鑽進他的房裡,砰一下關上門,然後匆匆忙忙換床單。
注意到她赧紅的耳垂,他不禁揚起一抹愉悅的笑意,悄悄自後環住她的腰際。
「對不起,昨晚-是第一次,我也是第一次,可能弄得-很痛……」
溫婉猛然回過身來,漲紅著臉捂住他的嘴,「別說了!」旋又發現另一手還抓著剛扯下來的床單,而且恰好是沾有血跡的部分坦露在上,「老天!」她連忙把被單藏到身後去。
他不禁笑得更開懷。「上帝,-真是可愛,我愛死-了!」
清靈的臉兒漲得更紅,「我……我也愛你!」溫婉羞赧地吶吶道。
尼可豁然大笑,「太好了,男人就需要聽這種話!」說著,他的唇又貪戀的吻住她的唇瓣,好半晌後才放開她。
「真是美啊,這種感覺!」他喃喃道。
她明白他的意思,因為她也有同樣的感覺。
不過現在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
「你要小心一點別讓他們知道啊!」她一邊囑咐,一邊又轉過身去鋪床單。
「-不是說會保護我嗎?」他笑著抓來她的辮子玩。
「他們要是打算暗殺你,我可保護不到!」溫婉咕噥著拉回辮子,走到另一邊去拉床單。「總之,千萬別讓他們知道!」
斜倚在門邊,尼可笑得很詭異。
跟她想得恰好相反,他決定要讓大家都知道,而且愈快愈好,不過有件事必須先和他們說清楚……
「尼可。」
甫放下電話的尼可聞聲抬頭,見溫大哥和秋美相偕走來。
「什麼事?」
「讓秋美坐櫃檯,你跟我來,我有點事想和你談談。」
尼可眯著眼注視他一會兒,旋即睜眼微笑。
「正好,我也有事要和你說。」
片刻後,兩人在辦公室坐定,相互看了半天,尼可一派鎮定,反倒是溫大哥一副不知如何開口的模樣。
「咳咳,我是想,呃,想說……想說……」
想說什麼他知道,但,怎麼說?
說來好笑,度假那時候他實在應該擔心一下,讓尼可和小妹單獨在一起是不是不太妥當?但他竟然一點也沒想到那上頭去,莫名其妙的付出他全部的信任,相信尼可絕不會傷害妹妹。
這真是沒道理,其實他並不是很瞭解尼可,但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毫無緣由的信賴尼可,直至此刻,他仍然想不通為什麼,不過,既然是媽媽和大妹的交代,他也不能不來和尼可談談,問題是,他究竟該如何開口才好?
「還是讓我先說吧,老大!」尼可笑咪咪地提議。
「好,好,你先說!你先說!」至於他,等他想清楚該如何開口再說。
「我想說的是……」尼可說的慢條斯理,笑容更深。「昨天晚上小妹和我睡在一起……」
溫大哥一臉茫然。
「所以呢,」趁他尚未反應過來,尼可緊接著又說下去。「最好儘快讓我們結婚,不過我不想要孩子,這點希望你們能諒解,但是我可以永遠住在這裡做溫家的一份子,這應該是小妹最渴望的事。好,我說完了。」
溫大哥茫然依舊,竟然尚未理清尼可所說的話,可能是內容實在太過於「血腥」震撼了,他一時無法理解,無法接受。
於是尼可非常有耐心的等待著,笑容始終掛在臉上。
整整三分鐘後,溫大哥才猛然驚跳起來,憤怒的咆哮,「你說什麼?」再愕然拉低聲音自言自語,「天,小妹又要結婚了?」然後又困惑的攢眉。「為什麼不要孩子?」
尼可輕輕嘆息。「老實說,如果是女兒還好,如果是兒子的話,我就非得回家去不可,而你們也永遠別想再『看見』我了!」
溫大哥若有所悟的點點頭。「你父親?」
尼可頷首。
「不能設法和他溝通嗎?」
「那不是溝通不溝通的問題,而是……」尼可頓住,欲言又止的猶豫半天。「總之,若不幸生了兒子,我就非得回去不可,這是我的命運。而小妹也得跟我一起回去,你應該知道,她怕冷,不想住在冰天雪地的芬蘭,更不想再也見不到你們,所以我們絕不能生孩子。」
「這樣嘛……」溫大哥思索片刻。「其實生不生孩子並不是很重要,不過我覺得你還是應該和你父親溝通一下比較好,想想,你是獨子,不讓你父親知道你結婚了總是不太好。」
尼可笑了。「放心,我一結婚他就會知道。」
「怎麼可能,他……」溫大哥張著嘴兩秒。「難道是他派人監視你?」
尼可聳聳肩,「說監視太嚴重了,只是跟著我而已。大概是因為我老爸擔心我會闖什麼禍,所以派他最親信的人跟著我。」說到這,他懊惱的嘖了一下。「我原以為起碼可以躲過一個月的說,誰知道我才剛逃出家門,當天晚上就被找到了!」
「沒想到你父親竟是那麼有權勢的人!」溫大哥驚歎。「那麼那位跟著你的人呢?為什麼從來沒見過他?」
尼可撇撇嘴。「你們看不見他的。」
「他只能暗中跟著你,不能讓人發現嗎?真是辛苦他了。」溫大哥瞭然道。「但如果你父親真是那樣有權勢的人,萬一他不喜歡這件婚事……」
「安啦,安啦!」尼可露出信心十足的笑。「我老爸生平最大的願望就是看見我結婚生兒子,物件是誰無所謂,這話絕不是騙你的,所以他不但不會阻止這件婚事,還會放鞭炮慶祝呢!」
「但你是獨子,就這樣住在這裡不回去,你父母不會寂寞嗎?」
「寂寞?」尼可嘲諷地哈了一聲。「才怪!告訴你,我還有十六個姊姊,一個妹妹,有一半婚後還是住在家裡,老爸、老媽還嫌她們太煩人呢!」
「老天,你……你有十七個姊妹?」溫大哥差點噎住氣。「真是太驚人了!」
「不,是可怕!你都不知道我被她們欺負得有多悲慘,記得十三歲那年我還差點壯烈成仁呢!」尼可喃喃道。「唉,想起往事真是滴滴血淚啊!」
溫大哥失笑。「這麼淒涼?」
「發誓不是唬爛你的!」尼可一本正經的猛點頭。「全都是實話!」
「好好好,是實話,是實話!」溫大哥笑著起身。「好吧,我該去跟爸媽說明這件事了,你最好有點心理準備,多少會被嘮叨一頓。」
尼可勇敢的挺起胸脯,頗有風蕭蕭兮壯士一去不復返之氣慨。
「儘管來吧!」
溫大哥離開辦公室之後,尼可又坐了一會兒,託著下巴不曉得在想什麼,然後他也起身,走向門口,又停住。
「我想你可以回去跟老爸報告了,我會結婚,但不會生孩子。」
他對著空氣自言自語。
「至於你,不用再來了吧?那麼喜歡看人家做愛做的事嗎?自己回家去找老婆解饞吧!」話落,他也出去了。
辦公室裡,沒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