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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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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十一月開始,氣溫稍稍涼快了一些,到十二月,旺季開始了,旅館又進入緊急動員時期,溫婉因此被拉去不少精神,不再時時刻刻惦著哈卡拉,再加上瑪努沒有再來找她,於是她以為哈卡拉已能逐漸擺脫痛苦,所以不再需要她了。

不過由於婚禮也在十二月,溫爸爸還是多請了幾個人來幫忙,十月徵人,不要太挑剔的話,訓練一、兩個月,十二月時也可以派上用場了,還有念學季制大學的溫二哥也總是在十二月初時就放假回來幫忙。

另外,在這個旺季裡,溫爸爸決定儘量收那種長期住客,除了老住客,不收短期住戶,進出沒那麼頻繁,也就不會忙得應付不過來。

「好極了,有海鮮蛋卷,我最愛吃的!」

尼可搓著手坐上餐桌旁的老位置,溫婉也在一側落坐,他們是最後兩個來向早餐報到的溫家成員。

「請問你剛剛是從哪裡出來的?」溫爸爸沒好氣的問。

尼可先謝過溫媽媽放在他面前的早餐,再輕描淡寫的回答溫爸爸的問題。

「小妹房裡。」

聽他說得那樣天經地義、理所當然,一點心虛的味道也沒有,好像不從溫婉房裡出來才是奇怪的事,溫爸爸不禁哭笑不得。

「你就不能收斂一點嗎?」

「沒那種習慣。」

「那就給我學學那種習慣!」

「最好不要!」尼可一本正經的否決掉溫爸爸的建議。「太收斂的話我會得內傷,小妹會心疼,於是心情就會開始鬱卒起來,不久就會抓狂,然後暴走,最後用淚水淹沒整個夏威夷群島,為了所有夏威夷居民著想,還是不要比較好。」

除了溫爸爸又好氣、又好笑得直搖頭嘆氣之外,溫家人全體轟然爆笑。

「尼可,你的中文說得也未免太道地了,」溫二哥狂笑。「那種流行詞你都說得出來,有些連我都不知道呢!」

除非有不懂中文的人在場,不然溫家人一般都講中文,尼可會說中文,自然也跟著他們講中文,即使是在外頭、在旅館裡,他們也是如此,為的是不想忘了自己是來自臺灣的中國人。

尼可嘆氣,「老實說,我也不明白我為什麼會知道那些詞,但該死的我就是知道。」他喃喃道。

當然,沒人信他,大家繼續笑,笑夠了之後再一邊用早餐一邊閒聊張三李四。

「對了,聽哈卡拉他爸爸說,哈卡拉和瑪努一起到茂伊島去了,說不定會在那裡找工作呢!」溫爸爸說。

「是嗎?」溫媽媽贊同的點點頭。「這樣最好,既然有孩子了,只要能適應,他們還是在一起比較好,不然總是對孩子過意不去,再怎麼樣,大人的錯都不應該由孩子來承擔。」

「我也這麼認為,他們兩個如果能結婚就好了。」

「最好是,不過……」溫大姊看得似乎比他們清楚。「可能有點難度。」

「無論如何,只要他們肯試試看,可能性還是大點。」

這些話多半是故意說給溫婉聽的,大致上交代過之後,溫大哥就把話轉到其他問題上去了。

「對了,爸,哈卡拉他爸爸問說那筆錢晚一點再還可不可以?」

「我說過那筆錢不用還了不是嗎?」

「但他們堅持一定要還,不過尤拉妮把那筆錢給她丈夫用掉了,所以一時還不出來。」

「跟他們說不用還了。」溫爸爸端起咖啡來喝了一口,再放下。「不過尤拉妮實在讓人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記得她還在我們這裡工作時就愛找藉口蹺班,那還沒什麼,女孩子嘛就愛玩,不過居然設下那種詭計陷害自己的哥哥,那就很過分了;不是她的錢,她竟然私下拿去送給自己的丈夫,這也實在是……」

「也許她有不得已的原因嘛!」溫婉忍不住為尤拉妮抗辯,因為尤拉妮是哈卡拉的妹妹。

溫大姊瞄她一下。「小妹,這世上不是沒有不好的人。」

「我知道,但……」

「也不是-認識的都一定是好人。」

「可是我從小就認識尤拉妮了!」溫婉大聲抗議。

溫大姊輕嘆,放下叉子,認真的望定溫婉。「小妹,-太單純了,只要是-認識的人,-就毫無條件的認定他是好人,無論他做了什麼差勁的事,-都會替他找理由。對朋友忠誠,這不是不好,但朋友對-有惡意時-都察覺不到……」

「不會的!」溫婉拒絕相信這種事。「只要我對他們好,他們也會對我好!」

溫大姊怔愣的看了她一會兒,再轉註溫媽媽。「媽,我們一直認為小妹能夠保持她的單純是難得的好事,但現在看來,這似乎並不很妥當。」

溫媽媽露出無奈的苦笑。「我知道,但如今想補救也來不及了。」

於是,母女倆不約而同朝尼可望去,後者滑稽的挑了一下眉。

「幹嘛,想把一切責任都推給我?好好好,我會照顧她,我會照顧她。不過話說回來,我們又不會搬出去住,你們還有什麼好擔心的呢?」

聞言,溫媽媽與溫大姊又轉回去相對而視。

說得也是,只要溫婉依然住在家裡,在所有家人的看顧之下,她們還有什麼好擔心的呢?

但是……

溫大姊仍是不由自主地皺起眉頭來。

為什麼她還是覺得有哪裡不太妥呢?

聖誕夜前兩個星期,婚禮一切都已準備妥當,只要再確認無誤即可。

這天,尼可又被抓到大學去幫忙作研究,溫婉單獨一人坐櫃檯,電話鈴一響,她順手即接起來,嘴裡說著公式化的招呼用句。

「溫家旅館,您好,請問有什麼可以為您服務的?」

「上帝,幸好電話是-接的!」話筒那方傳來鬆了一口氣的聲音。

「瑪努?」

「小妹,看在我們十年好友份上,來幫幫我好嗎?」

聽出對方語聲裡的哀愁與焦慮,溫婉不由得也跟著著急起來。

「什麼事要我幫忙,-快說!」

「原以為搬到茂伊島來對哈卡拉比較好,沒想到他的情況不但沒轉好,還變本加厲喝得更爛醉,昨天他……」對方抽咽一下。「他竟然跑出去故意給車撞,幸好車子開得不快,能夠及時煞住。小妹,我已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來幫我勸勸他好嗎?好嗎?」

撞車?

溫婉聽得心驚膽跳,連忙點頭。「好好好,我立刻過去!」

「等等,小妹,千萬不要讓別人知道,不然他們一定不會讓-來!」

溫婉遲疑一下,「我知道了。」放下話筒,她咬住下唇沉吟。

雖然不想欺騙家人,但現在是緊急狀況,她顧不了那麼許多,相信他們遲早也會諒解的。

是她傷害了哈卡拉,怎能眼睜睜看著他走向絕路不管呢?

夏威夷是一群島嶼的組合,但各島之間並沒有渡輪服務,除了多天式的觀光客輪之外,各島之間唯一的交通方式就是搭乘飛機,幸好飛機班次很多,幾乎每小時都有班機起飛,要在各島之間來回往返也不是太麻煩的事,只要避開週末假日熱門時段與上下班顛峰時刻,一般來說都很方便。

不過這日恰好是週六,度假客比平日多出許多,午餐時間過去未久,溫婉匆匆忙忙奔入檀香山機場大樓,由於人潮擁擠,竟然沒注意到與她錯身而過的熟人,那人驚訝的停住腳步,回過頭來想喚住溫婉,旋又改變主意闔上嘴巴,疑惑的看著溫婉奔至櫃檯前詢問到茂伊島的班機。

那人攢眉思索片刻,忽地無聲啊了一下,好像想通了什麼,猶豫了會兒,她毅然步出機場大樓,快步走向機車停放處……

「小妹呢?」

尼可困惑的問坐在櫃檯裡的秋美,後者似乎也有點納悶。

「她說要到洗手間去一下,可是……」秋美抬起手腕來瞄一下。「都快一個鐘頭了,怎麼還沒回來呢?」

「洗手間?」尼可懷疑地重複了一次,旋即回身走向洗手間。

但二十分鐘後他回到櫃檯時,仍然只有他一個人,他找遍了整棟旅館所有公用洗手間,甚至還跑回家去找,但始終見不到溫婉的人影。

不久,溫家其他人也都跑來了。

擔心的不是溫婉獨自出去,又不是小孩子,有什麼好擔心的?教人疑惑的是溫婉為什麼要騙秋美,這才是令他們不安的事。

「她到底跑到哪裡去了?」尼可喃喃自問。

「會不會是臨時想到要找什麼人或買什麼東西?」溫大哥說。

「即便如此,她也不會不告訴秋美一聲就出去啊!」溫大姊搖頭否決。

「的確,小妹最重視家人,她絕不會讓我們擔心!」溫二哥附和道。

「會不會是有什麼朋友來把二姊拉去哪裡,二姊想說另外找時間打電話給我們,結果忘了?」這是溫小弟的猜測。

「這個嘛……」溫爸爸撫著下巴沉吟。「也是有可……」

「不對!」

溫爸爸的話還沒說完,一聲斷喝便劃空傳來全盤否決掉他們的臆測,眾人當即動作一致的迴轉腦袋看過去,原來是哈卡拉的妹妹尤拉妮。

她來幹嘛?

還有,她那個「不對」是什麼意思?

「我可以告訴你們小妹到哪裡去了,但是……」她望住溫爸爸。「那筆錢,我可以不還嗎?」

「我根本沒要你們還啊!」溫爸爸沒好氣的說。

「但我父親……」

「我會跟-父親說-已經還給我了,這總行了吧?」

「那就謝謝了。」尤拉妮鬆了口氣。

「不用謝,快告訴我們小妹到哪裡去了?」

「我看到她在機場,」尤拉妮說。「她在詢問到茂伊島的班機……」

「茂伊島?」類似的情況再度發生,話還沒聽完,尼可也脫口驚呼打斷了她的回答,旋即臉色大變,一轉身就跑走了。

其他人不禁面面相覷,不解他幹嘛這麼緊張?

小妹到茂伊島多半是想去安慰安慰哈卡拉,這只是基於朋友的情誼,心中有所虧欠的補償,又不是要去誘拐情夫一號,他不需要這麼小氣吧?

該不是以後小妹都不準跟其他男人說話了吧?

「如果我猜得沒錯……」眼見其他人猶是一臉茫然,尤拉妮只好放棄緊跟在尼可後面離開的念頭,繼續把回答說完整。「瑪努多半是想用同樣的招數:先上車後補票,只要小妹懷了大哥的孩子,別人我不敢說,但依小妹的個性,她一定會為了孩子和大哥結婚!」

暴風雨前的寧靜持續了整整十秒鐘,然後,風暴霍然降臨。

「可惡,那傢伙敢動小妹一根寒毛試試看,我會親手殺了他!」

有人狂罵,有人怒吼,溫家全體成員同聲一致的咆哮著卷出去,轉眼間不剩半個,連旅館都不管了,幸好有秋美在,不然麻煩可大了。

要是沒人坐鎮,等他們回來時,搞不好整座旅館都被人扛走了!

櫃檯前,靜默了好一會兒,而後,尤拉妮回身欲待離開,秋美及時出聲拉住她的腳步。

「-討厭小妹,為什麼?」

慢吞吞的,尤拉妮轉回來。「為什麼?」她喃喃覆述了一次,唇線上勾起一道嘲諷的笑。「從她答應大哥的婚事那天起,我就知道總有一天她會使大哥受到莫大的傷害,瞧,我並沒有猜錯,不是嗎?」

秋美無奈輕嘆。「這也不能怪她,是她太單純,當時還不瞭解真正的愛情究竟是什麼,所以……」

「因為單純,她就有權利傷害別人嗎?」尤拉妮憤怒的反駁。

秋美沉默片刻。

「沒錯,單純不能拿來做藉口,但是……」她平靜的凝睇著櫃檯前那張惱怒不甘的臉。「-也必須反過來想一下,哈卡拉並不是不清楚這一點,他也知道小妹單純得不懂得何謂男女之愛,所以他並不是完全無辜的,因為他是在瞭解情況下決定冒這種險,現在他賭輸了,他是受到傷害了,但有一半的責任要他自己承擔,-怎能全歸咎在小妹一人身上呢?」

頓了頓,她又說:「就像我,當初我和小妹她大哥訂婚時,我也知道他不愛我,但我愛他,我願意冒險,也許他終究會後悔,也許我們的婚姻不會快樂,也許他會愛上別的女人,這些我都知道,也做好心理準備可能要承擔這種後果。然而,三年過去,我們原本毫無進展,卻在某一個很尋常的日子裡,情況突然開始有所轉變,接下來兩個多月,我們的感情就像直升機一樣筆直往上升……」

她撩起一彎滿足的微笑。「-知道嗎?當初我和他訂婚時,我的父母都很反對,他們就像-一樣,堅信最後我一定會被小妹她大哥所傷害,但現在,我們要結婚了,而且他不是為了溫爸爸、溫媽媽才決定要和我結婚的,他是為了他自己,他終於愛上我了,所以……」

誠懇的凝視著尤拉妮。「-不能因為-大哥受到傷害而怪罪小妹,畢竟是他自己決定要冒險的,」她很坦直地說。「我不能說他活該,但在冒險之前,他必須先做好心理準備,失敗的可能性也很大,如果他承受不起失敗的結果,那也只能怪他自己,不是嗎?」

話說完,秋美繼續用最直率的目光與尤拉妮相對,許久後,終於,尤拉妮頹然嘆出一口氣,被秋美的坦誠打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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