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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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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嗚嗚嗚……奶奶啊……」

「梅兒,-……-……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密太妃手忙腳亂的安撫她,卻怎麼也止不住那哀怨悲痛的哭聲,止不住那宛如滂沱大雨般的淚水,只好心疼地任由孫女兒哭溼了她的衣裳,哭啞了嗓子,哭腫了雙眼。

孫女兒向來堅強,到底是什麼事竟能使她崩潰至此?

「梅兒回來了,我要進宮去看她!」

「不準!」

「為什麼?」

「因為我說不準!」

「我偏要去!」

「……」

「你你你……你幹嘛點我穴道?」

「在她成親之前,我不準-去看她!」

「喂喂喂!你土匪呀你,不準人家去看女兒,又不告訴人家原因,太霸道了吧?」

「等她成親之後我自然會告訴。」

「為什麼不能現在嘛?」

「因為-會忍不住告訴她。」

「我又為什麼不能告訴她?」

「因為我跟皇上打了個賭,倘若是我輸了,我不再提請辭之事,倘若是他輸了,他便得準我請辭。」

「……如果我告訴梅兒,你就會輸?」

「對。」

「……好吧!你可以點開我的穴道了。」

「……」

「我發誓我不會進宮,你也不用告訴我,反正只有兩個月不到嘛!忍忍就過去了。不過,嘿嘿嘿,你得答應我,等你請辭之後,你得再帶我到江南去玩一趟,而且,嘻嘻嘻,這回我要可愛的金祿夫君陪我,許久不見,真的好想念他ㄋㄟ!」

「……」

瘋女人!

薄薄的細雪悄無聲息地自枝啞間飄落,遠處的紅牆黃瓦在雪中不復醒目,空寂的花園,隱隱的風聲,交織成一片淒冷蕭瑟的景緻。

御花園北方的延暉閣裡,如同過去個把個月以來一般,梅兒倚欞望著窗外,不言不語,一動也不動,如果沒人理她,她可以這樣從一大清早安靜到入夜,就像一尊玉雕像。

「梅兒。」

悄悄地,一隻老邁的手撫上她的頭,她回首。

「奶奶。」

「梅兒,-究竟是怎麼了,為何不能告訴奶奶呢?」

因為誰也幫不了她。

連皇太后都曾私下召喚她去「規勸」幾句,要她別讓皇上難做,更暗示現在太后尚堵得住珍格格的嘴,但若是她堅持任性而為的話,難保珍格格不會大鬧一場,屆時頭一個遭殃的必定是那個引起這樁醜事的男人。

皇太后還警告她最好不要讓這事兒傳入莊親王福晉耳裡,否則以她那性子,肯定會大吵大鬧的強迫莊親王插手管這件事,到時候事情一鬧大,恐怕連莊親王都逃不脫被懲處的厄運。

所以她只能保持沉默,認命地接受這一切。

然而一日日過去,她越是認命,心情反倒越平靜;心情越是平靜,她的腦袋也越清明,她的腦袋越是清明,她就越不想認命,因為不想認命,就突然想到:

一定還有其它辦法可以讓她擺脫這件婚事!

辦法是人想出來的,只要她努力去想,早晚一定能讓她想出辦法來。

於是她開始想,每天一大清早醒來就開始想,想得忘了用膳,忘了睡覺,忘了一切。

究竟還有什麼辦法可以讓她擺脫這件婚事呢?

「也真是的,」見她什麼也不肯說,密太妃愁眉苦臉的直嘆氣。「偏生-阿瑪也不知道為了什麼,堅持在-成親前不讓-額娘來看-,否則有什麼心事,對著-親孃總說的出口了吧?」

聽奶奶說的哀聲嘆氣,梅兒不經意地瞥向密太妃,這才驚見奶奶竟似蒼老許多,連背都駝了,心下不禁慚愧不已。

她怎能讓奶奶為她如此擔心呢?

於是,她立刻收起焦急的心情,刻意裝出天真嬌憨的模樣,還可憐兮兮的嘟起了小嘴兒。

「奶奶,您真想知道?」

「當然啊!」

「好嘛!那梅兒就告訴您。」很誇張的嘆了口氣,梅兒滑稽地皺皺鼻子。「老實說啊!這兩年來梅兒玩得實在痛快,所以就開始不滿足了!」

「不滿足?」

「是啊!奶奶,梅兒還有好多地方沒去呢!」

「這樣啊……」密太妃想了一下。「可是應該都差不多吧?」

「哪是,奶奶,差多啦!」說著,梅兒親熱地拉著密太妃一塊兒到炕榻楊上並肩而坐,又把熱茶奉上密太妃手中。

「瞧,邊疆各地民族的生活跟漢人、滿人的生活習俗差好多呢,譬如水族,他們的新娘子是由哥哥背到夫婿家去的;還有蠡族,迎親的新郎在新娘家門口就被水淋得落湯雞似的,一進門又被鍋底灰抹得灰頭土臉,面目全非的差點把新娘子給嚇跑了,有趣吧?當時梅兒看了都快笑死了!不過最好玩的是……」

她搬出所有經歷過的趣事,再配合誇張的比手劃腳,逗得密太妃笑得合不攏嘴,可自己心裡卻直泛酸。因為……

即便是與奶奶相處的時刻,也僅餘這時候了!

乾隆二年十二月初四,乾隆冊立嫡妃富察氏為皇后。

三日後,乾隆先在保和殿裡大宴額駙與王公大臣們,爾後,全副朝服朝冠的端柔公主向乾隆皇兄行禮拜別後,在侍女扶持下乘上彩輿,由內務府大臣以及十多位福晉命婦乘車隨行,送親隊伍浩浩蕩蕩地穿過北京大街到達隔著莊親王府不過兩條衚衕遠的端柔公主府--下嫁蒙古的公主在京都賜有府邸。

鞭炮齊鳴爆響聲中,超勇親王策凌率領眾子在公主府門前恭迎,公主踏著紅氈進入府邸,交拜天地後,公主被送入洞房,額駙喀爾喀貝子卻被兄弟們硬抓去宴席上灌酒,留下公主獨坐床炕。

良久--

「嫩古,嫩佳,額駙不知何時才會來,-們倆還是先下去歇著吧!我不需要-們伺候了。」

「可是,公主,您餓了吧?要不要奴婢們先伺候您吃些點心再退下?」

屋外,北風咆哮的吹拂著,茫茫的雪花隨風飄舞,氣溫寒冷得幾乎可以冰凍人的血:而屋內,紅燭淚流映照著典雅的佈置,黃銅小鼎冒著嫋嫋檀香,玉屏風上朵朵寒梅朵朵清幽,氣氳沉靜雅緻,卻少了一分喜氣。

「餓了我自個兒會吃,-們下去吧!」

「是,公主。」

摒退了兩個貼身侍女,房內更顯孤寂,紅羅蓋頭巾下,梅兒不禁百感交集地嘆了口氣。

她不想嫁給承貝子,承貝子又何嘗想娶她?

一次先皇指婚,一次父母之命,承貝子娶進門的兩任妻子同樣不堪。車布登也曾告訴過她,承貝子滿心不願意又一次任人擺佈,連娶個老婆也得由他人決定,可是皇命難違,他比誰都怨忿皇帝有事沒事又為他指什麼婚,但也無可奈何。

想到這裡,她不覺同情起承貝子來了。

第一任妻子蠻橫霸道,第二任妻子任性自私,沒想到第三任妻子又讓他娶到一個心裡戀著別的男人的女人,他怎麼這麼倒霉呀!

真是可悲!

不過話又說回來,也必須是在這種雙方都不贊同這件婚事的情況下,他才有可能同意她在前兒夜裡才想出來的辦法。

一個他能夠擺脫她,而她也能夠擺脫他的辦法。

這個辦法說起來很簡單,做起來更不難,只要有點耐心,再加上一點演技,這就足夠了。

首先,他們必須先作兩年相敬如賓的假夫妻,兩年後再給她來個「因病過世」或「難產而亡」,甚至「喝水噎死」、「被豆腐砸爛腦袋」都可以,隨他掰,屆時兩人便可以得回自由各尋所愛,這樣不就皆大歡喜了嗎?

唉唉!她真是太聰明了,居然能想到這個辦法……不,這是承貝子想到的,是他用來解決他第一任妻子的問題的辦法,他應該不會反對再用一次吧?

想來是不會。

思量至此,梅兒忍不住勾起得意的笑。

現在只等承貝子回房,她就可以馬上跟他提出這個辦法,然後兩人一致同意,一拍即合。

問題就解決了!

她想得太美好了!

她什麼都想到了,就是沒有想到她的額駙竟然不是單獨一個人進新房裡來,而是一大票人一窩蜂擁進來。

居然有人敢鬧公主的新房?!

更糟糕的是,她的額駙竟然喝醉了,醉醺醺得連路都走不穩,雖然她看不見,但可聽得清楚一個沉重不穩的腳步聲從右邊晃到左邊,又從左邊搖到右邊,搖來晃去晃得她頭都昏了。

不僅如此,他連話也講不輪轉,舌頭大概已經大到夠塞住他自己的喉嚨,而且八成連眼睛也看不清楚,因為他一直在喃喃抱怨他的新房裡為什麼溜進來那麼多隻猴子?然後忙著趕猴子出去,滴溜溜轉了一圈卻差點讓自己跌出去。

「公主嫂子,真對不起,老大好象很高興,多喝了幾杯……」

老大?

為什麼她會覺得這個名詞很熟悉?

「明明是大家一起硬把他灌醉的嘛!」

「閉嘴,老八,沒事少多嘴……咳咳,不過請公主嫂子放心,老大喝醉不會大吵大鬧,他很乖的,頂多睡上一、兩個時辰便會清醒過來……啊!等等,老大,別那麼急著爬上床嘛!又不是狗,來,你得先用秤桿掀開新娘子的蓋頭紅巾,哪!秤桿給你,拿好……唉唉!老大,不是那裡,那是老四的肚臍,上面一點,上面一點……太上面了,老大,那是老七的鼻孔啊……」

她差點笑出來,忽地又聞一聲慘叫,然後是嗆咳聲。

「老……老大,你幹嘛戳我喉嚨?」

接著是爆笑。

「老大……別……別癢我肢胳窩了好不好?」

跟著是呻吟。

「老大,這是我的屁眼啊!」

最後是嘆息。

「還是讓我來幫你吧!老大,哪,這兒……別晃啊,老大……不對,是這兒……對了,對了,來,慢慢來……」

終於,紅羅巾被掀開了,梅兒驚異地瞠大眼瞧著床前一大堆人,全是男人,而且都很年輕,從十多歲到二十多歲,個個笑咧了嘴,特別是那個最小的,拚命對她擠眉弄眼,像只猴子似的,滑稽又可笑。

不過最顯眼的還是正面對著她的那個男人,一看清那男人的模樣,梅兒的下巴猛一下掉到地上去,兩顆眼珠子瞪得比龍眼還圓,比見到狗長出豬腦袋更震驚、駭異,又無法置信。

端整的貝子朝服朝冠,滿身的酒味,英挺不凡的俊容紅通通的,還-著兩眼拚命想看清楚眼前的景象,腦袋搖來晃去,如果不是兩個年輕人扶著他,他早就晃到茅坑裡頭去了。

「喂!老大,還不快向公主嫂子介紹一下你自己!」

「我?」那男人困惑地瞥向身邊的人。

「對,你。」

「為什麼?」

「因為她是你老婆。」

「哦!那……我想想……」

個個年輕人都竊笑不已。

「啊!對了,我是喀爾喀貝子博爾濟吉特?承袞扎布,是……是……奇怪了,我是誰的兒子……」

爆笑。

「啊哈!我想到了,我是超勇親王策凌和固倫純愨公主的兒子,今年……今年……咦!我幾歲了?」

有人笑到地上去了。

「二十八歲!」

「沒錯,沒錯,我是二十八歲,然後……然後……我要不要報祖宗八代?」

每個人都捧著肚子笑到快喘不過氣來。

「夠了,夠了!」

「夠了?」

「夠了,該喝交杯酒了。」

「喝酒?沒問題,再來三壇也行!」

再次爆笑,這回連眼淚都擠出來了。

誰跟他三壇啊!他以為現在是要跟老婆拚酒嗎?

梅兒傻傻地看著他豪邁的一口喝下,也茫然地跟著喝下自己這一杯,然後聽他沒好氣地咕噥。

「真小氣,就這麼一小杯!」

此起彼落的「我陣亡了」聲中,那位領著弟弟們鬧新房的人才呻吟著連連揮手,嘴笑酸,肚子也笑痛了。

「行了,行了,就這樣吧!」

「行了?」

「行了。」

「很好。」

「好」字一齣口,承貝子便筆直地往前倒,梅兒連驚呼都來不及,他就朝她身上垮下來,好象山崩似的把她壓在床上動彈不得。

簡直不敢相信,他當她是床嗎?還是當他自己是棉被?

更不敢相信的是,他才剛倒下來而已,居然已經在打鼾了!

還有那些傢伙,他們居然在某人一聲吆喝之後,各自瀟灑地拍拍屁股全走光了,任由一個醉癱了的男人睡在她身上,而且在她耳朵旁邊打雷。

她是在作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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