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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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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會先敲門。」

「但……」

「梅兒。」

「嗯……」

「閉嘴!」

年前一個月是最熱鬧的,家家戶戶忙著清掃辦年貨準備過新年,公主府是新裝修好的宅邸,不需要大肆清掃,缺的是年貨。

「好啦,好啦,陪人家去嘛!」

「讓下人去辦不就行了?」

「那不同啦!辦年貨就是要自己在鬧烘烘的街市裡挑挑選選才好玩嘛!」

承貝子輕輕嘆氣。「-想去哪兒?」她這樣撒嬌,他又能如何?

「前門大街!」

「……-是真的想去辦年貨嗎?。」

當然不是!

畢竟她還是小姑娘,年後也不過十六歲,雖然早熟懂事,但她的本性仍是純真活潑的,所以他才會容許她撒嬌,依順她小小的要求,而沒有一本正經地漫出長江水來「淹」死她……

呃,或許除了諒解之外,還有份難以否認的憐愛疼惜,使他說不出拒絕的話,因為不想看到她失望的表情。

反正這只不過是一點小事,毋需太過嚴肅,不是嗎?

前門大街一直是京城裡最熱鬧的街道,雖然細雪依然薄薄的飄落,人潮卻一如以往般熱絡。

「冷嗎?」踩在厚實的積雪上,承貝子細心地為小妻子攏好黑貂大麾。

「不冷,可是我餓了,去吃點東西好不好?」

於是他們走進前門大街最豪華的酒樓,因為一、二樓都已客滿,只好登上達官顯貴專用的三樓,恰好臨窗一桌的客人甫結帳離去,兩人趕緊各自落坐點好菜,之後梅兒便開始張望四周。

「我都不認得……啊!那位好象是-貝子的長女純格格呢!她也溜出內城來玩兒啦?」

承貝子瞄了一下,他更不認得。「需要去打聲招呼嗎?」

梅兒搖頭。「不用,我只見過她一回,還是六年前,她可能不認得我了,而且論輩份她得叫我一聲姑姑,她還比我大呢,那樣好糗喔!」

「可-又認得她。」

梅兒突然失笑,然後湊過小嘴兒來低語,「因為她有一雙好小好小的——眼,鼻子又塌,所以我記得特別清楚。」說完又吐了一下舌頭,模樣俏皮又可愛。「不過她人很好喔!不愛說話,總是靜靜的聽人說,然後微笑同意,笑容好溫柔又好溫暖,真是人不可貌相。」

「確實。」承貝子點頭贊同,再瞥向其它桌位。「其它大約都是朝臣或各府邸的人,公主久居深宮,不認得也不奇怪。」

「我也常常回莊親王府啊!」梅兒反駁。「不過額娘很少去跟人家串門子,也沒有多少人上莊親王府來串門子,嘻嘻!他們害怕阿瑪,而且額娘帶我出府通常都是出外城,內城裡的人認識的反倒少,不過外城認識的人可就多了。說到這,待會兒我帶你去見見小七叔,他呀!是……」

兩人聊著聊著,菜來了,他們繼續一邊吃菜一邊閒聊,時而綻出愉快的笑,時而深情對視,旁人都看得出來他們是非常恩愛的一對。事實上,整面樓層都相當愉快,也是,快過年了嘛!誰能不開心呢?

不過掃興的人總是走到哪裡出現到哪裡,他們才吃了一會兒,樓梯砰砰砰地又上來了兩位男女,不上三十,氣焰卻極為囂張,後頭跟著掌櫃的和兩位店小二俱是愁眉苦臉。

「對不起,蓉格格,您瞧,是真的沒桌位了呀!」

格格?又有人溜出內城來了嗎?這又是哪一座府邸的格格?

正抓著一隻鴨腿大嚼的梅兒突然停下動作,耳朵瞬間拉長了。

「叫他們讓位!」

哇,好野蠻,又是另一位「珍格格」嗎?

「這……這……合桌可好?」

「你這老頭子不想活了嗎?我是恆親王府的格格,你敢要我與人合桌?去,叫他們讓位!」

恆親王?

梅兒的耳朵拉得更長了,雙眸亦不由自主地朝夫婿瞄去,卻見他若無其事地兀自挾肉吃菜,沒事人兒似的。

「蓉格格,跟我們一桌可好?」

就知道純格格是個溫柔善良的好女孩兒。

「醜八怪,誰要跟-合桌!」

太……太過分了!

梅兒立刻將忿然的視線移過去,見那嘴巴惡毒的潑婦是個近三十的女人,五官姣美,不過身材略嫌臃腫,說胖算不上,說不胖也下怎麼符合事實,總之,她年輕時必然是個天香國色的大美人,可惜如今已失去女性的迷人風韻,或許這就是她為何會如此惡毒的原因。

「那,我的桌位讓給-?」

「誰要-的桌位,四周都是人,擠死了!我要……」蓉格格不屑地轉動眼珠子。「哪!就那一桌,我要臨窗那個位置,快,老頭子,叫那兩個人滾蛋,本格格就要那個桌位!」

她指的正是梅兒這一桌,梅兒憤怒地瞪了半天眼,驀而轉回去學承貝子一樣自顧自喝酒吃菜。

打死她也不讓!

掌櫃的猶豫片刻,考慮到那桌的年輕男女面生得很,想來不會是多了不起的人,起碼不會比蓉格格更難伺候,於是便小心翼翼地堆滿笑容趨前致歉。

「對不起,兩位能不能……」

承貝子側過臉來正想說話,卻被梅兒搶先一句「死也不讓!」給堵了回去,他瞥了一下頭也下抬的梅兒,知道她有多厭惡如同珍格格那般刁蠻的女人。

「很抱歉,拙荊尚未用罷。」

掌櫃的臉馬上灰成冬天裡陰霾的暴風雪夜,呼呼呼卷著狂風,就在這時,那位蓉格格也注意到了承貝子,立刻踩著寸子扭過來。

「原來是你啊!有虐待狂的男人,你怎會在這裡?」

梅兒驚訝地看了那女人一眼,再望了夫婿一下,又看回那女人,目光已然轉變為恍然與憎厭。

原來這女人就是三格格!

而蓉格格身邊的男人同樣驚訝地看看承貝子,再覷向梅兒,神情倏忽起了一陣心虛又慌張的變化。

完蛋,是端柔公主!

由於擔心她又胡亂發脾氣,所以始終不敢讓她知道承貝子又娶了端柔公主,誰知道承貝子竟然會帶公主出外城,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不,他最後悔當初瞎了眼和這女人搞上一腿,讓自己掉進地獄裡永世不得翻身。

嗚嗚,人就是走不得半步錯路啊!

「我陪夫人來用膳,蓉格格。」承貝子平靜地說。

「夫人?哈,原來你又……幹嘛啦?」

「蓉蕙,別說了!」那男人驚慌地扯扯蓉格格。「別說了,他現在是……」

「讓她說!」語意冰冷,梅兒仍然盯著自己的碗筷。「我倒想聽聽她又想嚼什麼舌根了!」

蓉格格是刁蠻,但她並不笨,眼看自己的夫婿阿里袞那一副失措的模樣,還有四周那些奇特的眼光,她知道有什麼不對了,是承貝子攀上了什麼高官貴戚?或者是因為……

他的妻子?

他的妻子是誰?是連她也不能得罪的人嗎?

不可能,身分再高貴也高貴不上她這個皇親,而且瞧那小姑娘那麼年輕,不過十五、六歲,更不可能是什麼了不起的人物,但是……

「-是誰?」

「承貝子的妻子。」梅兒看也不看她一眼。

「我不是問-這個!」蓉格格不耐煩地說。「我是說-是什麼身分?」

「身分真有這麼重要嗎?」梅兒慢條斯理地調過眼來。「好吧!如果-真想知道的話,阿里袞,告訴她,然後要她依禮來見過我和貝子爺!」

「是,公主!」阿里袞苦著臉打了個千,再轉對妻子低語,心裡一邊詛咒自己沒出息的小弟弟替自己招來了這個到處蔓延的禍水。「蓉蕙,這位是端柔長公主與額駙,-最好快點上前見過,否則……」

公……公主?!

恍如青天霹靂,蓉格格頓時目瞪口呆的傻住眼,好半天出不了聲,怎麼也沒料到竟是端柔公主,這下子她可真是撞到鐵板了!

真想繼續呆下去,可是阿里袞硬是又推了推她,提醒她現實是避不開的,她暗一咬牙,心念電轉,明白自己逃不過這一禮了,先皇已將她從郡主降為郡君,倘若再讓公主去皇上耳邊咬上幾句有的沒有的,她敢肯定已非常厭惡她的皇上定會藉機再把她降為最低品級的鄉君,她可不想落到那種悽慘的地步。

好吧!忍一時之氣保百年之身,大丈夫……不,大女人能屈能伸,為了百年的好日子,她這偉大的女人就忍了這一時之氣,沒什麼了不起的!

「蓉蕙見過公主。」她不情不願地福下身去。

「還有額駙。」梅兒仍不放過她。

「……額駙。」蓉格格咬著牙根喀嚓喀嚓響。

「很好,起來吧!」蓉格格一起身,梅兒又說:「這家酒樓已客滿,-找別家去吃吧!」

蓉格格急忙轉身想盡快離開這個使她無比難堪的地方,豈料走兩步又被喚住。

「蓉格格,希望-以後務必三思而後言,別亂嚼舌根,我想-也不願意聽到有人傳言-是個背夫偷漢子的女人吧?」

蓉格格抖了抖,幾乎是跑著逃下樓去。

至於掌櫃的依然青白著臉呆在原地,怎麼也料不到堂堂公主會跑到他這家酒樓來,而他竟然想趕人家走……

梅兒甜甜一笑。「掌櫃的,別緊張,我知道你是不得已的,不過如果你真的不好意思,那就多送盤冰糖肘子來吧!我們貝子爺最愛吃了。」

承貝子瞥她一眼,沒吭聲,直待掌櫃的離去後,梅兒小心翼翼地打量他。

「貝子爺,你不高興啦?」

承貝子眼觀鼻,鼻觀心地徐徐飲酒,好象沒聽到似的,梅兒咧咧嘴。

「貝子爺,我知道你不喜歡我這麼做,可是人家真的很討厭她嘛!」

承貝子放下酒杯,兀自舉箸挾菜放入口中,梅兒苦了一下臉。

「別這樣嘛!貝子爺,我以後不敢了好不好?」

承貝子依然不睬她,梅兒只好哭著臉給他看。

「貝子爺,我……」

竹箸落回桌面,承貝子無奈地搖搖頭。「以後不要再這麼衝動了。」

「我發誓!」梅兒忙道。

承貝子嘆氣。「快吃吧!待會兒冰糖肘子來了看-怎麼吃,那可是-愛吃的,別賴到我身上。」

結果來的不只冰糖肘子,而是一整桌酒菜,退了也不行,人家不是要虧本了?梅兒想了又想,忽而靈機一動,轉頭揚聲大喊。

「純格格,我們叫的菜太多了,-那一桌人也來幫我們吃,順便聊聊天好不好?」

自然,這一天他們什麼年貨也沒有采購到,兩手空空的回家,不過梅兒和純格格成了好姊妹,酒樓裡其它食客也見識到端柔公主的親切隨和,然後,大家開始相信……

傳言終究是不可信的!

成婚後九日,無論公主嫁到了什麼樣的鬼頭蝦蟆臉,均需協同額駙歸宮謝恩--感謝皇上賜給她一個鬼頭蝦蟆臉夫婿,端柔公主自然也得按規矩來,她入宮行禮,承貝子則詣慈寧門外、幹清門外、內右門外行禮。

當然,這不關親王格格的事,但珍格格偏就選這日攜同夫婿進宮來探望皇太后,其居心不想可知。

她要來欣賞欣賞梅兒的苦瓜臉。

「梅蕊,瞧-容光煥發、神采奕奕,」皇太后慈藹地端詳梅兒。「想是新婚生活愉快,夫妻恩愛吧?」

梅兒瞥一眼滿臉狐疑的珍格格,沒能如她的願,感到有點對她不起。

「回太后,梅蕊確是感激皇兄為梅蕊挑了一個良婿,額駙非常疼愛梅蕊呢!」

「是嗎?」皇太后高興地直點頭。「那就好,那就好,待會兒額駙來了,哀家倒要好生瞧瞧他。」

「太后,有什麼好瞧的,不就蒙古人嘛!高頭大馬的跟猩猩一樣,言語粗魯沒教養,」珍格格終於忍不住了。「哪裡及得上容恆,他阿瑪是軍機大臣,強將手下無弱兵,兒子自然也差不到哪裡去,何況他人長得又好看,太后您還是多和容恆聊聊,和粗人可沒什麼好聊的!」

眼見珍格格笑得好得意又囂張,梅兒卻僅是端莊高雅的微笑,絲毫不準備予以任何反駁。

事實勝於雄辯,待會兒看了人便可教她當場吐血而亡!

反倒是皇太后深不以為然地橫珍格格一眼。「別胡扯,額駙雖是蒙古人,但他額娘是固倫純愨公主,聽說他模樣有七、八分像他額娘,挺斯文的;而且策凌額駙自幼入內廷教養,同皇子們一同唸書習字,額駙是策凌的長子,教養最嚴,哪會差到哪裡去,-可別在這兒胡說亂道,失了-的身分!」

想貶人反被眨了一鼻子灰,珍格格火氣立刻就冒上來了。

「可他凌虐死了兩個妻子啊!」

「胡說!」皇太后也生氣了。「傳言不可信,這話-也不懂嗎?」

「無風不起浪,空穴不來風,」珍格格振振有詞地辯駁。「八成與他脫不了干係!」

「-這丫頭真是任性,」皇太后直搖頭。「皇上都說那是謠言了,若是-在皇上面前敢提這話,少下得被斥責幾句,別說哀家沒警告過。」

「但……」

珍格格猶不想認輸,但此時正好太監來通報,她只好暫時閉上嘴。

「稟太后,四額駙求見。」

「讓他進來吧!」太后說,然後又警告珍格格,「待會兒別又亂說話了!」

誰亂說話了,她說的是實話呀!

總之,她今天就是來看笑話的,誰也不能阻止她開口。

然而承貝子一齣現,別說開口了,她立刻化成一尊石化啞巴娃娃,比婚禮當日梅兒初次見到新郎時更錯愕,更不敢置信。

是他?

居然是他?

這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梅兒微笑漾深,難掩驕傲地協同修長挺拔,卓然不凡的夫婿重新見禮,然後刻意「警告」夫婿。

「珍格格擔心你這粗人說話不知分寸礙了太后的耳,你可得小心一點喲!」

「公主說的是,臣自當加倍謹慎小心。」

「怎地-這丫頭也跟著胡說,如此出色的男人怎會是粗人?。」皇太后讚歎地上下打量承貝子。「瞧,這般高雅出眾言語不俗,容恆哪比得上三分呀!」

珍格格的臉瞬間漲紅了,不知是羞?或氣?

這般任性又壞心眼的人,她可是一點兒也不同情!梅兒從睫毛下偷覷著那個變成紅辣椒的女人,爆笑在心底。

吐血吧!吐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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