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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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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裡的雨最煩人,莫名其妙刷下來,又莫名其妙停止,總是毫無預警,突如其來,若只是淅瀝瀝的小雨也還好,權當不小心被水潑到也就罷了,要是嘩啦啦的傾盆落下來,也沒地方躲了,儘管破口大罵吧!

不過金日他們倒是很歡迎這場及時雨,雖然來得太急,害他們無處躲,但也正好能沖刷掉他們的足跡,免得又被藏族人追蹤到他們。

這夜,他們勉強找到一間搖搖欲墜,可能明天就會崩潰的簡陋小木屋住下,雖然沒有床,起碼有乾燥的木柴可以燒,兩支鍋子可以燒水,還有幾張裝有獐子毛的牛皮墊,顯然這兒不時有人來住幾天。

「明天,我們分頭去找唐卡。」

幾個人圍在火堆旁,繼續商討該如何解決這樁麻煩。

「為什麼要分開?」黃秋霞抗議。

「第一,人少較不易被發現。」玉弘明連多看她一眼也沒有,管自望著火堆說話。「第二,分開找到唐卡的機會也較大。」

「那我要跟你一起。」反正她跟定他了。

「你跟我一道!」黃希堯斷然道。

「為什麼?」

「因為你是個惹禍精,沒有人敢跟你在一起!」

「我哪是!」

「這場禍不就是你招惹來的嗎?」黃希堯怒聲斥責。「而你,竟敢把罪推到袁姑娘頭上去,你這種女人,誰跟你在一起誰倒楣!」

黃秋霞心虛垂首不敢吭聲,玉弘明轉註翠袖。

「那麼袁姑娘你……」

「我要跟他一路!」翠袖毫不猶豫地拉住金日的袖子。

正如他所科。

「那麼我跟汪姑娘一起。」

「無論有沒有找到,五天後回到這裡來會合,」黃希堯說。「以免有人找到了唐卡而其他人不知道。」

翌日,為免節外生枝,玉弘明與汪映藍趕在黃秋霞尚未醒來之前悄悄溜走,神不知鬼不覺;黃秋霞醒來見玉弘明不在,馬上拖著黃希堯急毛竄火的追上去,驚天又動地,翠袖困惑的搔搔腦袋。

慌什麼?大家不是說好要分頭找的嗎?

不解的搖搖頭,她回頭進木屋,準備叫醒金日好出發去找唐卡,但一進木屋她就覺得有哪裡不對……

那是什麼聲音?

她疑惑的東張西望,旋即發現那是從屋角落傳來的聲音,金日整個人蜷縮成一團窩在那裡,格格格格的,好像有人敲木魚敲得太快了,她連忙過去蹲在他身邊,驚覺他整個人都在劇烈顫抖,原來那個格格聲是他的牙齒一言不合在打架。

「金日,你怎麼了?」

「好……好……好……冷……」

聽他連話都幾乎說不出來了,她慌忙把面對屋角的金日翻過身來,駭然發覺他臉色泛白,嘴唇青紫,仿-被脫光衣服丟在萬年冰河裡似的,快凍僵了。

怎……怎會這樣?

滿心惶恐地,她急忙拿所有的毯子來幫他蓋上,但他還是喊冷;於是又把所有的厚袍子拿來包裹住他,他還是冷得發顫,牙齒抖得快掉光了;她又拖來所有的牛皮墊覆上他,他依然抖個不停;最後,她只好自己抱住他,想分給他自己的體熱,可是他仍舊在她懷裡顫抖。

怎麼辦?怎麼辦?

她無助的問自己,急得快哭了。他快冷死了,而她卻一點辦法都沒有,怎麼辦?她該怎麼辦才好?

幸好,兩刻鐘後,他的顫抖逐漸舒緩過來,體溫也慢慢恢復正常。

滿心忐忑的,她垂下目光端詳他,果然他的臉色不再蒼白,嘴唇也不再發紫,她暗暗鬆了口氣。

再過片刻,他開啟眸子,悄悄往上迎向她的視線,撩起曖昧的笑。

「好軟。」

「呃?」她怔了怔,繼而抽了口氣,猛一把推開他並翻身滾離兩步遠,再狼狽的爬起來,「色痞子!」漲紅臉怒罵。

他嘻嘻笑的看著自己的手。「軟綿綿的。」令人回味無窮。

「可惡!」不管她有多麼單純,胸部被男人摸不可能沒反應,她可沒遲鈍到那種地步。不過……「大概是昨兒淋雨著涼了,我煮點熱湯給你喝。」

不知道為什麼,她沒辦法對他保持怒意,那怒火,轉個身就熄了,一意只擔心他的身體狀況,想說他是著涼了,他們又不是郎中會隨身攜帶藥箱子,就算這山裡有藥草她也不認得——每一株看來都是雜草,倘若不盡快讓他痊癒,病勢一轉重,她就只有喊天的份了。

可是當她打了山溪水回來,發現他竟然把身上的毯子、袍子和墊子一古腦全給踢翻了,不禁又氣又急的想再幫他把毯子蓋好,手腕卻被他一把抓住。

「不要,我好熱。」

她吃驚的瞪著自己的手腕,他的手,好熱,再往上看,她更是悚恐,慌忙把手貼到他額頭上。

他的臉好紅,他的額頭好燙,像火在燒似的!

「你在發燒!」她驚叫。

打回來的山溪水煮不成湯,變成擰手巾的水,她拚命把溼手巾放到他額頭上,但總是一下子就熱了,而他的體溫仍持續的、迅速的往上攀升,愈燒愈熱。

「水,我要喝水!」

他開始呻吟,兩條秀氣的眉攢成打下開的死結,狀極痛苦,輾轉不安,意識逐漸模糊,老說一些無意義的話,體溫驚人的高,小奶娃的臉蛋好像熟透的紅番茄——快爆開了,又圓又大的眸子充滿血絲,不斷說要-水,情況比發冷時更恐怖。

「怎麼辦?怎麼辦?」她愈來愈惶然無措。

「我喜歡你。」

「呃?」

她愕然注視他,見他兩眼出奇的亮,滿布其中的血絲更清晰,有點可怕。

「我喜歡你,你聽見了沒有?」

「我……我……我……」

她漲紅了臉,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幸好他說完沒多久,又闔上眼開始輾轉呻吟,她暗暗鬆了口氣。

可是不一會兒,他又抓著她的手強迫她聽他說話。

「袁翠袖,我說我喜歡你,你到底聽見了沒有?」

「我……我……」

「回答我呀!」

然後,不等她吭聲一一他又自己說到別處去了,語無倫次的講一些沒人聽得懂的話,顛三倒四的自己問自己回答,又說他頭痛、他想吐,又說他好熱、他口渴,鬧得天翻地覆,教人疲於應付。

這樣折騰了三個多時辰後,他開始出汗水,滿身淋漓,溼透衣裳,人也隨之逐漸安靜下來。再過個把個時辰,體溫降低,一切恢復正常,他怯怯的、靦腆的對她笑了一下,而後疲憊的、安靜的沉沉睡去了。

她怔愣地跪坐在他身旁,一手還拎著毛巾,有好一會兒都茫然不知接下來她該做什麼?

啊,差點忘了,她說過要打一隻山雞熬湯給他-的!

半個時辰後,一隻肥美壯碩的山雞被拔光了雞毛,挖空了內臟,靜靜的躺在鍋子裡「享受」被熬煮的滋味,翠袖蓋上鍋蓋後,又不曉得該做什麼了。

對了,他的病不輕,她應該想想究竟該如何幫他。

只要認真思索一定能想到辦法的,她這麼告訴自己,因此,她集中精神專注于思考,很快的,她想到他的病狀似曾相識,於是,她立刻轉換思緒,開始努力去回想他的症狀,從他最先出現的徵兆,食慾不振和精神疲乏開始,一步步慢慢的回想……

半晌後,當她回想到他高燒時會胡言亂語時,突然屏住呼吸,腦海中驟然浮現他對她說過的一句「胡言亂語」。

他喜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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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何,那句話開始在她腦海裡彷彿鐘響般不斷迴盪著,頑固的逗留在她腦海中不肯離去,而且每在她腦海裡迴響一次,她的心跳就加劇一分,臉上也開始發燙,好像他的病傳染到她身上來了似的,最後,她發現自己的心跳又重又快得使她幾乎不能呼吸了。

他喜歡她!

不,她不應該再想這句話了,她應該想的是他患的到底是什麼病,應該想的是如何幫助他,而不是……不是……

那真的是胡言亂語嗎?

或是他說不出口的心底話?

抑或是……

不不不,她不能再想了,想這些做什麼呢?這種事不重要,他熱昏了頭,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對,他只是在胡言亂語……

那真的是胡言亂語嗎?

不是說不出口的心底話嗎?

不是嗎?

為什麼不能是?

她希望是啊!

為什麼?

因為……因為……

因為什麼呢?

垂眸,她深深思索,好半晌後,悄悄地,她回過眸,羞澀地偷覷他熟睡的容顏,心裡在嘆息,那嘆息有甜蜜,也有心痛。

因為她也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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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金日醒來時,天仍然亮著,他很意外,因為他的精神非常好,神采煥發,活力充沛,而且快餓死了,應該已經睡了很久,起碼天也該稍微黑一點,但沒有,天依然亮得會刺眼。

然後,他看見翠袖背對著他坐在火爐前,不曉得在攪拌什麼。

「翠袖。」

「……你醒了。」

「我睡一晌而已麼?」

「……不,你是昨天早上開始發病的。」

「真的?」金曰大吃一驚,猛然坐起來。「我睡那麼久了?從昨兒到今兒?」

「起碼有八、九個時辰了。」

「天,快睡昏頭了!」他驚歎,一邊起身一邊轉動四肢活動活動筋骨。「你在煮什麼?」

「雞湯。」

「啊,對,你說過要熬給我喝的。」

「嗯。」

停下活動四肢,金日歪著腦袋,有點疑惑的望著她的背影,此刻才察覺到有點不對勁。

她為什麼一直背對著他?

「翠袖。」

「嗯?」

「你怎麼了?」

「沒有啊,湯好了,你可以過來-了。」

金日眯了眯眼,兩、三步走到火爐旁就地坐下,想要仔細看看她是怎麼了,誰知她竟然把臉兒低垂到他看不見,只看得見她的耳朵,一對紅得像辣椒的耳朵,他怔了怔,隨即恍然大悟。

「是不是我發高燒時說了什麼?」

吭咚鏘鏘鏘!

湯杓掉了,趕緊撿起來,翠袖半聲沒吭,他挑高了眉,匆爾笑了。

「我說我喜歡你?」

吭咚鏘鏘鏘!

湯杓又掉了,趕緊再撿起來,翠袖的耳垂子更紅了,金日失聲大笑。

「那我有沒有說,我是長子,不可能入贅,所以你最好先嫁給我,之後再慢慢考慮你家的問題?」

「……不好。」

「不好?」

「我得先考慮爹孃和妹妹。」

金日雙眉又挑了一下,繼而聳聳肩,伸手接過來翠袖遞給他的木碗,盛滿了香噴噴,煮得爛熟的雞湯。

「你的意思是說,除去嫁人或入贅這點不談,你願意同我成親?」

「……願意。」

「因為你也喜歡我?」

吭咚鏘鏘鏘!

湯杓掉第三回,這回翠袖沒有馬上撿起來,扭捏片刻後才慢吞吞的拾起來,埋頭用手巾擦拭,耳根子紅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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