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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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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秋,正是彝族人慶祝豐收的時節,天氣絲毫不見冷,依然溫暖如春,袁家兩位小妹妹成天往外跑,只想去湊人家豐收祭的熱鬧。大姊既已成親,身為二姊的袁舞袖不能不陪在她們身邊照應,趙青楓半聲沒吭,只一意跟緊他喜歡的人兒。

因為袁夫人撂下話來了,胡大夫千叮嚀、萬囑咐,金日必須安靜休養,而身為小妻子的翠袖自然得好好伺候夫婿。

因此金日只能在總兵府內的園子裡曬太陽,翠袖陪他曬太陽。

「夫君,」在金日的躺椅旁几子上,翠袖放下一盤石榴,再坐在他身邊。「娘在問耶,玉公子是怎麼回事?」

金日指指自己的小嘴兒,翠袖打量半天,挑了一片最小的給他塞進去——怕太大會噎著他,他不高興的瞪起眼來,她只好再挑片大的喂他,誰知道真的塞不進去,他只好忿忿的咬去一半,翠袖偷笑,吃下剩餘的一半。

「岳母大人怎會不知,她呀,是讓你來問問我該拿玉弘明怎麼辦,因為他是跟咱們來的。」

「是嗎?」翠袖滿臉困惑。「玉公子留在這兒又有什麼不對?他是客人嘛!」

金日拿一眼瞅她。「汪家一家子住哪兒?」

「西跨院,那兒最清靜。」翠袖回道,再挑片小的放入金日口中。

「玉弘明呢?」

「東跨院的敬客軒,客人都住那兒。」

「這就對啦,」金日懶洋洋地說。「汪家住這兒,岳母大人有責任的,玉弘明一個大男人見天兒從東跨院跑孤兒寡母住的西跨院去打飄兒,誰要是拉起老婆舌頭來,那可就沒皮子了。岳母大人必然跟玉弘明暗示過,玉弘明卻不管不顧,她只好要你來問我-!」

翠袖抓著腦袋想半晌。

「那怎麼辦?」

「我會找機會跟他提。」

沒想到他還沒找到機會和玉弘明來上一場男女授受不親的辯論,黃希堯竟又跑回建昌來了。

「咦?你怎麼又回來了?」金日很是驚訝。

「這……」黃希堯有點尷尬,不知如何解釋才好,只好隨便找個理由搪塞過去。「秋霞被騙了回去,一直拿我出氣,我只好開溜了。」

「溜就溜到了這兒?可真會溜!」

黃希堯尷尬的咧咧嘴,金日聳聳肩。

「這也好,玉弘明的事兒正好交給你!」

「咦?」

再過半個月,連袁士弼也回來了,身邊跟著兩位部下,二十八歲的參將傅康與二十一歲的千總於承峰,袁士弼夫妻倆原先中意的那兩位女婿人選。

起初金日不知道他們是誰,只以為是袁士弼特別寵信的部下,但覺他們兩人注視翠袖的眼光很不對勁,翠袖也對他們特別親切——他覺得,害他忍不住一頭跳進陳年老醋缸裡洗澡,咕嚕嚕差點淹死了。

「爹,爹,仗打完了嗎?打完了嗎?」

四位小姑娘一見到爹親便驚喜的圍攏過去,又撒嬌又親匿,袁士弼欣慰的一把抱住四個小女兒,何必一定要兒子,如此乖巧孝順的女兒不更教人心疼,袁家並不是只剩下他一個男丁,他還有弟弟,弟弟有兒子,這就夠了.

「尚未,大小金川那裡在下大雪,皇上暫令休戰過冬。」

「只是休戰,你怎能回來?」袁夫人疑惑地問。

袁士弼放開女兒們,落坐,袁舞袖立即奉上熱茶。

「我也不明白,」袁士弼沉吟道。「紀山大人和張大人回成都去研擬戰情,武大人留在前線鎮守,獨獨叫我回來,說慶復大人有事找我相談……」

說到這裡,他停下,與妻子面面相顧。

「不會是……」袁夫人輕輕道。

「多半是。」袁士弼低語。

「倘若真是那樣……」

「我們便難以拒絕。」

「幸好翠兒已成親!」袁夫人滿心慶幸。

以上的對話都說一半,沒頭又沒尾,翠袖聽不懂,金日是根本沒聽到,他只顧盯住那兩個膽敢盯著他老婆的人看,小嘴兒怨怒的噘起半天高,恨不得大家都知道他有多不爽,偏偏沒有半個人注意到。

稍後,金日與翠袖先行回房,因為金日到時間-藥了。

「不喝!」金曰面無表情的爬上床,拉起被子來矇頭蒙臉的蓋上。

「為什麼?」翠袖奇怪的問。這藥是不太好喝,但他也喝了大半個月了呀!

「……那兩個傢伙是誰?」

「那兩個傢伙?」翠袖歪頭,更迷惑。「誰?」

氣唬唬的掀開被子,「那兩個跟你爹回來的傢伙!」吼完,被子又蒙上了。

「你說傅叔叔和於大哥嗎?」翠袖恍然。「他們是爹爹的部下呀!」

叔叔?

金日匆地一陣不自在,「他們……」聲音悶悶的。「就是那兩個向你求親的傢伙?」

「對啊!」遲鈍的小妮子還是不了夫婿為何生氣,應得還特別大聲。

「……你不想嫁給他們?」

「他們一個是叔叔,一個是哥哥,嫁給他們好奇怪的嘛!」

「……你為何一定要叫他叔叔,他還倍兒年輕不是?」

「娘說的嘛!」翠袖軟聲解釋。「記得第一次見到傅叔叔時,我才六歲,他都會帶我出去玩,買糖水給我喝,我想叫他大哥哥,可是娘說我應該叫他叔叔,因為他只比爹爹小八歲,娘還說大我十歲以上的都要叫叔叔或姨姨。」

而他也只比她爹爹小九歲……大她十一歲……十歲以上……不,打死他也不要聽到她叫他叔叔!

金日繼續客串烏龜躲在被子裡,呻吟。

決定了,他一輩子都不會告訴她實情!

「大妹。」

聽到熟悉的呼喚,正往廚房而去的翠袖應聲回眸。

「咦?於大哥,傅叔叔,找我?」

於承峰與傅康緩緩走向她,兩個都是英挺的人物,只是年齡有差。

「你……」於承峰的表情很奇怪,有怨、有悲,也有無奈。「好嗎?」

翠袖一如以往,一點感受力也沒有,遲鈍得很。

「很好啊!你們呢,於大哥,傅叔叔,你們打仗很辛苦吧?」

「我們……很好。」於承峰臉上是不知道該拿她怎麼辦才好的表情。「大妹,你可以告訴我嗎?為什麼是他,不是我?我呵護疼愛了你八年,難道你真的一點感覺也沒有嗎?」

翠袖一臉茫然。「呃?於大哥,我不懂耶,你在說什麼?」

其實這件事娘跟妹妹們都問過她,只是人家都直言直語、明明白白的問,不像於承峰這樣問得有點拐彎抹角,她就是聽不懂,教人恨下得一巴掌打醒她的腦袋。但話說回來……

他們就是愛她這個樣啊!

於承峰哭笑不得的嘆口氣。「我是說,大妹你為何不願嫁我,寧願嫁給一個毛頭小子?」

翠袖終於懂了。「因為你是哥哥嘛!」

「我是哥哥?」於承峰自言自語的低喃。

「而夫君他跟我年歲差下多,跟他在一起很自在,久了,不知不覺就喜歡上他了……」她羞赧的笑了一下。「瞧,他跟你們,不,跟我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他很體貼,也很風趣,有時候又很幼稚、很孩子氣,跟他在一起的每一時每一刻,我都覺得好快樂。不過……」

「你跟我在一起就不快樂嗎?」於承峰衝口而出。

翠袖遲疑一下,「快樂啊,可是……」又頓了一頓。「不一樣,跟於大哥在一起的快樂就如同跟爹爹在一起時的快樂,而跟夫君在一起的快樂還多了一份特別的滋味,那種感覺,甜甜的,就像心頭上抹了蜜似的……」

她嘆氣。「跟他在一起才會有那種想偷偷躲起來笑的感覺啊!雖然我也不知道自己想笑些什麼,但,只要一想到他,我就忍不住想高興的笑起來,怎麼也止不住那份喜悅的感覺……」

「但他只是一個毛頭小子啊!」於承峰不服氣的抗議,聲音不由自主大起來。「他能像我這樣溫柔體貼、百般呵護你嗎?他有能力保護你嗎?」

怯怯的,翠袖瞅著他。「於大哥,你在生氣嗎?我說錯什麼了嗎?」

於承峰張嘴,又闔上,嘆氣。「沒有,我只是不瞭解而已。」

翠袖鬆了口氣,「原來如此。」她又揚起純真甜美的笑。「你們別看夫君那個樣,其實他是很厲害的哦!不信你們去問問藍姊姊或玉公子、黃公子就知道了。不過我並不是因為他很厲害才喜歡他的,而是……」

她輕輕嘆息。「當他害瘧症發高燒意識不清時,竟還不顧一切用身子來保護我,人都快被砍死了,卻還不肯松下護衛我的手臂,他是那樣的執拗,拚盡最後一口氣也要保護我,那時候我才……」

赧然地,她垂下螓首。「死心塌地的愛上他了。」

「換了是我,我也會呀!」於承峰不甘心的說,苦澀又無奈。

傅康拍拍於承峰的肩頭,無言撫慰同病相憐人,雖然他也有同樣的苦澀,畢竟他大了一些歲數,比較能夠控制自己的情緒。

翠袖若有所悟的來回看他們。

「娘是告訴過我,但是……」她猶豫著。「於大哥,傅叔叔,你們真的那麼喜歡我嗎?真的那麼想要娶我嗎?可是我不像舞袖那樣嫻靜乖巧,也不像紅袖那麼活潑大方,更不像蝶袖那般聰明伶俐呀!」

「你不需要是她們,你是你,這就夠了!」於承峰痛心的叫。「但你卻不肯給我們機會!」

翠袖沉默了。

好半天后,她才吶吶道:「對……對不起,但是我……我……」

「她的心裡只有我!」

更熟悉的聲音,翠袖愕然側首。「夫君!」

負著手,金日慢吞吞的從園子那頭踱步過來,一到翠袖身邊便探臂將她納進自己的臂彎中,佔有慾十足。

「她是我的,請你們莫要再做非分的胡想。」

「我不服氣,你是用卑鄙手段拐到她的!」於承峰憤怒的低吼。

金日眯了一下眼,旋即綻開一抹純真的笑。「是嗎?你這麼認為嗎?即便真是如此,你又能如何?」

「你……」

傅康猛然一把揪住於承峰,不讓他再說下去,於承峰沒注意到,但他注意到了,適才那一瞬間,倏忽閃過金日眸中的冷冽陰鷙,那絕不是一個毛頭小子會有的眼神,雖然他明明就是一個少不更事的毛頭小於。

「承峰,金公子說得沒錯,他們已成親,無論我們如何想都是非分。」

「但是……」

「不好,不好了,大姊,不好了呀!」

對話再度被硬生生打斷,刺耳的尖叫迅速由遠而近,一路拉長鳴拉到他們跟前才解除警報,三位氣急敗壞的袁家小姑娘喘得連話都差點說不出來。

「不……不好了,大姊,紀山大人又來為他兒子求……求親了,還拉上了慶復大人做……做媒人……」袁紅袖。**bb**

「爹孃跟他們說大姊早成……成親了,誰知……」袁舞袖。

「慶復大人竟然說既然已是破鞋,那就做小妾好了……」袁蝶袖。

「爹孃斷然拒絕……」

「慶復大人就拉下臉來說爹不給他面子……」

「然後誣賴爹是自行從軍前逃回建日曰來……」

「大聲嚷嚷著要治爹的罪……」

聽到這裡,翠袖還來不及表現一下她的驚恐慌張,金日已呼一下旋身飛出。

「他大爺的!」

翠袖呆了呆,驚惶的追上去。「等等,夫君,你不能殺人啊!他們是朝廷一品命官,你殺不得呀!」

剩下的人相覷一眼,也急忙隨後趕過去。

殺人?

那毛頭小子會殺人?

誰信!

總兵府前大廳內,慶復與紀山正在那裡大發狗威,尤其是慶復,他的嗓門大概全建昌城的人都聽得見了,囂張又跋扈,袁士弼夫妻倆極力咬牙忍耐,黃希堯、玉弘明與汪映藍聞訊趕來守在廳門口,怕金日得知後會闖大禍。

但他們兩個實在不夠看,簡直是小貓兩隻,雖然緊緊張張嚴神戒備,眼前不過花了一下,還是被金日闖進大廳裡去了,兩人慌忙跟進去,恰好見到金日一手一個揪起那兩個朝廷大官的衣襟,腳都離地亂晃了。

「我道是誰那麼大膽子敢跟我搶老婆呢,原來是你們,大學士慶復,四川巡撫紀山,你們真是好樣兒的,竟敢爬到我頭上來撒野!」

袁士弼大驚失色,「女婿,不可!」急忙上前阻止。

但金日理也不理他一眼,黃希堯與玉弘明一人掰他一條手臂也動不了分毫,隨後趕來的翠袖幾個人也黯命拉他、扯他、揪他、勸他、哀求他、命令他,可是沒人勸得了他,直到那兩個吊在半空中的人比他們更惶恐的大叫。

「貝貝貝貝貝貝……貝子爺!」

金日冷哼一聲,雙手一甩丟下他們,兩人踉蹌落地,顧不得先站穩,慌忙甩袖哈腰見禮。

「見過貝子爺!」

貝子爺?

眾人的驚恐慌亂霎時僵住,十幾顆腦袋一起呈現空白狀態。

他倆在叫誰?

「我以為你們不認得我了呢!」金日冷然負手而立。

怎麼可能不認得!

那張臉是莊親王府的「特產」,誰敢不認得!

「卑職不敢!卑職不敢!」慶復與紀山爭相哈腰,誠惶誠恐。

「不敢?」金日皮笑肉不笑地咧咧小嘴兒,「撇開固山貝子的身分不談,我也不過是宗人府右宗人、鑲藍旗滿洲都統罷了,管也管不到你們頭上。不過……」

慶復與紀山的臉更苦。

沒錯,一般的貝子他們不一定會伯,但這位貝子不怕可不行,他的後臺可比誰都硬啊!

金日冷笑。「這回我出門,額娘一再叮嚀我、囑咐我,無論如何非得給她帶個媳婦兒回去不可,這會兒你們竟想跟她搶兒媳婦,額娘不抓狂才怪,而一旦額娘抓了狂,阿瑪……」

「不下不,貝子爺請千萬恕過,萬萬別給那兩位知道啊!」慶復與紀山慌得臉色大變,冷汗涔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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