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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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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紅袖微微窒了一下。「好吧,就算姊夫能夠忍受辛苦,但別忘了,姊夫現在的身子可不太好,搞不好走兩天就累倒了……」

「啊,對喔,我忘了這點!」翠袖懊惱地敲敲腦袋。「他不應該來的!」

「放心,姊夫絕不會來。」袁紅袖斬釘截鐵的下斷言。

不管大姊怎麼說,她就是瞧不起姊夫,又沒幾歲的人,最多比大姊大上一、兩歲,成天嬉皮笑臉、吊兒郎當的不正經,看就知道是那種沒吃過真正苦頭的大少爺,只會仗著貝子的身分發狗威,滿人都是這樣。☆☆☆四月天獨家制作☆☆☆

就像那位慶復大人和紀山大人,光會用一張嘴哇啦哇啦叫,其實根本沒幾分實料,見了身分更高的人馬上低頭哈腰,真是窩囊。

「我也希望他不會來。」翠袖衷心如此盼望。

「他絕下會來,就算他來了,最多兩天就掉頭回去了。」

「……希望如此。」

天藍得像倒懸的海,湍流西岸的大雪山在光影中變幻著山勢,銀白的積雪在峰頂輝映著一層層光暈,白得耀眼。

陡峭易崩的懸崖峽谷中,數十棟寨屋坐落在崇山綠水之間,別看這小小的村鎮不起眼,在瀘定橋建成之前,磨西面可是川藏官茶道上的重要驛站,定在青石板鋪就的街道上,兩旁俱是供應食衣住行的店鋪,還挺熱鬧的。

「金公子,請你先吃點東西,順便補給一下,我去找找看他們是往哪邊去。」

有片刻時間,金日的目光呆滯而茫然,似乎聽不懂他在說什麼,甚至不曉得自己在哪裡、在做什麼,黃希堯滿心憂慮,正想再說一次,那雙大眼睛倏又恢復清明而冷然。☆☆☆四月天獨家制作☆☆☆

「找到了立刻回來。」

「我知道。」黃希堯以眼神向趙青楓示意小心一點,隨即掉轉馬頭離去。

酒食鋪子前,金日才剛跨腳下了馬,身子猛然一晃,趙青楓及時扶住他,但只一剎那,他立刻靠自己的力量站穩了,甩開趙青楓的手,步履有力的踏入鋪子內,趙青楓擔憂的與傅康、於承峰面面相對,無言。

金日的身子就跟他的臉一樣,紅得發燙。

兩天前,金日就如黃希堯所擔心的,瘧症再度復發,雖然給他吃了藥,但他的高燒始終沒辦法完全退下來,而他卻連多休息一、兩個時辰都不肯,一清醒過來立刻上路,頃刻功夫都下想浪費。

「金公子,你不吃點嗎?」

「不用。」

他們進的是藏人的鋪子,除了糌粑、奶茶和酥油茶之外,還有盛在大盤子裡的白煮牛肉,不備碗筷,只給兩把刀,用刀切肉,再用手抓肉蘸辣椒吃,十分豪氣。

「但你已經兩天沒吃東西了。」

「把你的水囊給我。」

金日什麼都沒吃,一路上只拚命灌水-,設法要讓自己的高燒降下來,幾個人的水囊幾乎都是被他一個人喝光的,但他的燒就是退不下來。

「你都不吃的話,體力會撐不下去的。」

金日默然片晌,突然粗魯的抓起一片切好的白煮牛肉硬塞入口中,隨便嚼兩下就吞進肚子裡,小奶娃臉上旋即冒出一副想吐的表情,但他硬是咬緊牙根強忍住,那模樣,真的很可憐。

「我吃了。」再加這麼一句,那語氣像是在說:我聽你們的話吃了,所以你們一定要保證我可以撐得下去!

趙青楓哭笑不得。「吃一片不夠啊!」

燒得紅通通的奶娃臉拉長了。「再吃我一定會吐!」

看他噘著小嘴兒說出這種話,趙青楓又好笑又不知該如何回應,心知金日一定是燒昏了頭,才會出現這種幼稚的言行,而他對應付這種「任性的孩子」委實沒什麼經驗,又不能抓他起來打屁幹搞不好反被他打屁屁,只好將求救的目光投向於承峰與傅康。☆☆☆四月天獨家制作☆☆☆

於承峰臉上沒有半點表情,看樣子仍對金日「搶」去他喜歡的女孩這件事無法釋懷,傅康思索了會兒。

「跟店家買點肉來,我們自己熬湯給他喝吧!」

待黃希堯回來時,驚訝的發現金日竟已在旅舍裡的房間躺下了。

「他昏倒了?」

「不,我給他下了蒙汗——在牛肉湯裡。」這回換傅康面無表情。「最好他能一覺到明天,醒來後當作自己眯了一下眼而已。如果他今天就清醒,我們就得趕緊逃命了!」

蒙汗藥?

黃希堯錯愕地張大了嘴,一時不知道該拿出什麼表情出來才好。

「你怎會有那種……呃,東西?」他及時吞回下三濫那三個不太好聽的字眼。

「去年有個採花大盜跑到建昌去作案,用的就是這種東西,我捉到他之後,就把蒙汗藥收起來,戰場上療傷時倒是挺好用。」

也對,免得受傷計程車兵還沒療好傷就先嗥叫死了。☆☆☆四月天獨家制作☆☆☆

「他會睡多久?」

「不知道,我也不熟這種東西。」

黃希堯怔愣了會兒,苦笑。「那隻好碰運氣-!」

運氣奸,皆大歡喜,運氣不好,大家一起落跑!

「不敢相信,他們竟敢要我們越過大雪山!」

「你會冷嗎?我拿毯子給你披上吧!」

袁紅袖沒應聲,回頭望,雪花片片飄落,蔥蔥郁郁依然望下盡,再轉回來往上瞧,漫山雲霧濛濛,巍巍山巔高峻雄偉得令人生畏,簡直就像是連著天似的。

真的要越過那山頭嗎?

一般時候倒還無所謂,但現在已入冬了耶,天知道山頭上下多大的雪,有多麼寒冷,搞不好半路上她們就凍成人形冰柱了!

「喏,毯子給你,披上吧,馬我來牽。」

「我們一起披。」

他們走的是一條埋沒在荒草裡,從亂石窖中硬踩出的羊腸小徑,斷斷續續,彎彎曲曲地往上延伸,根本看不見盡頭,還時不時得下馬來勞動兩隻可憐的腳。

幸好她們的爹爹是武人,她們又是在川境長大,孃親才沒有堅持要她們纏足,任由她們四姊妹留著一雙與藏人、彝人一樣的天足,不然要她們用那種又小又畸形的三寸金蓮攀這種山路,大概走不了兩步就會改用爬的。

「不行,我們一起披就沒辦法走路了。」

翠袖把毯子推回給妹妹,袁紅袖只好自己披上毯子。

「好慢喔,他們究竟什麼時候才會來救我們?」

山風愈吹愈冷,漸漸變大的雪一點兒也沒有要停的意思,寒颼颼的涼意直逼心頭,袁紅袖終究是沒吃過苦的小姑娘,這時候,疲憊折磨得她信心漸漸流失,耐力已到達崩潰的臨界點。

翠袖也差不多,但她畢竟是大姊,無論境況多麼絕望,仍然必須打起十二萬分精神來安慰妹妹。

「放心,他們一定會來的!」不過,她自己也在懷疑——

他們不會等她們凍死在山頭上,才找到她們的屍體吧?

他支援不住了!

眼看金日那張臉燙紅得像火在燒一樣,呼吸急促紊亂,步履蹣跚不穩,還會轉圈圈,黃希堯當機立斷提出休息的提議,並決定就算金日不同意也要設法點他的睡穴強迫他「同意」,沒想到金日竟然悶不吭聲的默許了,這時,黃希堯四人的腦子裡不約而同浮起同樣的想法。

他快倒下去了!☆☆☆四月天獨家家制作☆☆☆

倒吧,倒吧,快倒下去吧,如此一來,他們才能夠設法先讓他退燒,保住他的小命,不然他要是死在這裡,大家都得陪葬,更別提要救人……

咦?他在做什麼?

黃希堯四人正在暗自敲打如意算盤,霎時又目瞪口呆,震驚得看著金日竟然撲通一聲跳入蜿蜒在山麓間的小溪裡,水面上還浮著一塊塊的浮冰,別提溪水有多冰冷,他竟然……竟然……慢著,難道他是想……

黃希堯與傅康相顧一眼,幾乎同時拔腿跑過去一人抓住金日一條手臂,但並下是要把他拉上來,而是捉住他不讓他沉下去。

「金公子,你就這樣睡一下吧!」

金日那雙眼已呈現呆滯昏沉的現象,根本聽不懂黃希堯在說什麼,空茫的睜了好一會兒才無力的闔上。

「承峰,你去照顧馬匹搭帳篷;青楓,你去打只山雞來生火熬湯。」傅康沉聲吩咐,待他們兩人各自去忙之後,他望著沉在溪中昏睡的金日。「我想我們最好再給他下點蒙汗藥,不然還沒越過這座山,他就會先死在這裡了!」

直至金日赤焰如火的臉色褪到微紅,他們才小心翼翼的把他抱離開小溪,放到帳篷裡換衣服。

「老天,他的背是怎麼了?」傅康驚愕得兩眼睜得滾圓。

累累的疤痕,凹凹凸凸沒一處平整,簡直就像是被人硬刮下一層肉來似的,慘不忍睹。

黃希堯淡淡瞟他一眼。「你說呢?」

傅康猶豫一下。「鞭打?」雖然不太可能,但也只有這種可能,可是被鞭打的傷並不會如此嚴重啊!

黃希堯莞爾。「誰敢鞭打他?」

他也這麼想,可是……「不然是什麼?」

黃希堯輕嘆。「為了保護袁姑娘,他差點被活活砍死了。」

傅康怔了怔。「他的武功不是十分厲害嗎?」難道一切都是虛構的?

「是,但是……」黃希堯再嘆,是佩服,也是感動。

他曾經認定是金日高燒燒得神智不清,忘了自己會武功,但在他送妹妹回家再回到建昌之後,有一回金日午睡時,他和翠袖無意中間聊起這件事,翠袖立刻回駁說他想錯了,然後一邊掉淚一邊說出當時的實際狀況。

現在,他則用感慨的語氣,把當時發生的事再告訴傅康。

「……直到最後一刻,他幾乎只剩下半口氣,護著袁姑娘的手臂仍然沒有鬆懈半分……」

他緩緩抬起眼來註定傅康。

「你做得到嗎?只因為袁姑娘害怕你殺人的模樣,寧願用自己的命去保護她,也不肯再使出武功來讓袁姑娘更怕你,你做得到嗎?在你昏迷不醒,只剩下最後一口氣時,你仍然能用那最後一口氣去保護袁姑娘,你做得到嗎?」

傅康張嘴,差點脫口說出:當然做得到!

但是……

他真的做得到嗎?

他不知道,沒有人能夠確定自己在神智昏迷的情況下會做什麼事,或者不會做什麼事,沒有人。

「倘若他的武功真是那麼好,他也可以不殺人而制住對方呀!」

「在他清醒的時候,沒問題。但當時,他已高燒到神智不清,根本沒有任何思考能力,唯一僅存的意識是自己說過不會再做會使袁姑娘害怕的事。殺人,要殺人就必須使出武功,所以他就不用武功,這是最直接的反應不是嗎?當他清醒之後,他甚至不記得自己做過什麼事呢!」

要殺人就必須使出武功,不用武功就不會殺人,非常單純又直接的邏輯,完全沒有經過任何思考,是的,神智不清的人最多也只能做出這種反應。

傅康垂眸凝住仍處於昏睡狀態中的金日,好半晌。

「在得知大妞兒嫁給他之後,我一直認為他配不上大妞兒,更不明白大妞兒為何會傾心於他,可是現在……」他黯然苦笑。「我已經沒有資格說他配不上大妞兒了。」

他疼愛翠袖十年,終究比下上一個能夠為她付出生命的男人啊!

兩個時辰後,營火旁,四個男人正在低聲討論如何加快行進速度,又不致使金日過度勞累,驀地,帳篷掀起,金日大步走出,退去高燒後的他回覆原先的冷峻,目光犀利地掃向爐火上的鍋子,裡頭熬著不知什麼湯。

「那是給誰喝的?」

「當然是給金公子你喝的呀!」

金日冷笑。「要喝大家一起-,否則誰也別想要我喝!」

四個男人駭然抽氣。

他知道了!

吞著口水,四個男人面面相覷,大冷天的,額頭上竟然冒出汗滴來,一顆顆溜溜地往下滾。

他知道他們曾給他下過蒙汗藥了!

那他為何沒有殺了他們?

「至少吃了胡大夫的藥吧!」黃希堯戰戰兢兢的遞出藥丸。「你的高燒是退了,但還是在發燒呀!」

默默的,金日吃了藥丸,又喝下大半皮囊的水,再去溪邊把水囊裝滿。

「上路吧!」他說,一邊牽著自己的坐騎,踏上那條只能靠兩條腿走的小土徑。

眼見他自顧自先上路了,四個男人慌慌張張收帳篷、滅營火,急急忙忙拉上自己的馬追在後面跑。

現在他們知道他為何不殺他們了,殺了他們就沒有人給他做奴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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