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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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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過去,兩個月過去,三個月過去,剛入秋不久,金日驚喜的發現他的辛勤耕耘沒白費,翠袖又懷孕了。

滿兒一得知訊息,立刻帶著佟桂、玉桂趕過來探望,人一到世子府後花園,但見金日抱著小娃娃,還有翠袖、香萍、香月和幾位保母嬤嬤們在樹蔭下的涼亭喝酸梅湯、吃水果,笑語輕揚,好不悠然,甚至守衛在園門口的鐵保和何倫泰也都掛著微笑在吃葡萄。

看得眼紅,滿兒半聲未吭,一把搶去小娃娃去左親右也親,疼愛得捨不得還給主人,索性光明正大的霸佔去。

「額娘,你倍兒霸道喔!」才眨個眼,懷裡的寶貝就不見了,金日立即提出嚴正抗議。「王府裡不還有兩個小鬼供你蹂躪虐待,你儘管糟蹋他們,幹嘛還跑來跟我搶?」

「那兩個都是‘臭男人’,我要可愛的女娃娃,不找你搶找誰?」滿兒理直氣壯地駁回去。

「臭男人?」金日啼笑皆非。「一個不過五歲,一個兩歲,算得上男人嗎?」

「帶把子的就算!」

那茶壺、尿壺、湯鍋、炒菜鍋不全都是了!

金日往上翻了一下眼。「好吧、好吧,可憐你,借你玩一下好了!」

滿兒一邊熟練地逗得小娃娃開心的咯咯大笑,一邊關心的問翠袖,「多久了?給大夫瞧過了嗎?」

「兩個月,」翠袖有點不好意思。「大夫說我的情況很好。」

「那就好。」滿兒放心地吁了口氣。「這回你可要小心一點,小日兒不出門,你也別出門,嗯?」

「我知道,」翠袖點頭。「這回我一定會平平安安的替夫君生個兒子!」

「再來個女兒也可以呀!」

「不,夫君想要兒子,我非得生個兒子不可!」

話聲剛落,滿兒瞬間變臉,好像翻書似的快,和藹表情不翼而飛,殺人眼神宛如奪命箭般咻一下射向金日,正中額心。

「難不成這混小子一定要你生兒子?」語氣更兇狠,好像隨時準備張嘴咬人。

不過,金日根本沒將她的狠態放在眼裡,懶洋洋的拔掉額心的奪命箭,不怕狂風、不怕暴雨,老神在在地保持笑容可掬的翩翩佳公子風範。

「當然-,男人嘛,不都想要個兒子……」一邊又很沒有形象的對翠袖曖昧的擠眉弄眼,一隻特大號的毛毛蟲還偷偷溜上她的臀部揉來揉去。「所以你最好都生女兒,如此一來,我才有理由一直把你綁在床上……」

滿兒失笑,翠袖雙頰浮上兩抹暈紅,一掌把那隻色膽包天的「毛毛蟲」拍到天邊去喂小鳥。

「就像額娘,」目光拉回來,金日對上滿兒笑得更曖昧。「兒子太多了,這也有藉口一直把阿瑪拖到床上去,老說她想再要個女兒,可憐的阿瑪到如今猶在努力奮戰不懈呢!」

四周轟然一陣爆笑,滿兒又好氣又好笑的啐一聲。

「你這尖嘴巴舌的混小子,早晚有一天把你的嘴給縫起來!」

金日哈哈一笑,「額娘,您這可就錯了,我……」原想再回敬幾句更豐辣的,忽而望定前方,言語中斷。

眾人疑惑地循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只見一位負責迎賓送客的小太監正在向鐵保與何倫泰低語,香萍立刻過去聆聽鐵保轉達小太監傳來的通知,再回到主子們這邊報告。

「汪夫人求見福晉。」

「我?」

翠袖愣了一愣,還沒想到該如何反應,一旁的金日已搶先一句話打回票。

「說福晉在休息,沒空見她!」

翠袖眨眨眼,沒吭聲,再見滿兒的臉色跟金日一樣陰沉,不覺心頭一陣跳,心想額娘平時總是笑嘻嘻的又親切又幽默,沒想到一拉下臉來也那麼可怕。

看來對她而言,汪家的人真的很危險,夫君和額娘才會如此戒慎,那她最好也盡全力避開那一家人,就算不小心碰上了,也得格外留神,並快快落跑,免得後悔莫及。

「真不死心,那女人!」金日冷森森地瞥著小太監離去。

「不然她也沒別的法子啦!」滿兒繼續逗弄懷裡的小娃娃。「她以為住到王府裡來可以碰上更多皇親國戚,誰知道除了女人之外,半個男人也沒有。這麼一來,自然是回到這邊來比較好,雖然你明言禁止她們‘騷擾’你的客人,但只要她耍點手段,還是可以抓到機會讓她女兒去誘惑你的客人……」

她輕輕哼了一下。

「其實也用不著費力去誘惑,多數男人一見到汪映藍就會被迷住了!」

「原來汪伯母想搬回來呀!」翠袖恍然大悟,這才明白金日為何不讓她見汪夫人。

沒有回答她,金日自顧自思索自個兒的問題,眉宇微蹙。

「奇怪,究竟還要多久?或者……」雙眸徐徐移向滿兒。「不是阿瑪?」

「不是他?」這麼一說,滿兒也疑惑起來,「說得也是,這三個月來,我用盡各種藉口每天去找那女人閒搭,當然啦,你阿瑪都跟著我,可是……」說到這,她噤聲,眼神瞟向翠袖。

金日會意,「翠袖,該讓小寶貝去睡午覺了,你也順便去歇歇吧!」他若無其事的趕老婆離開陰謀策畫現場,再朝香萍和香月使個眼色。「你們兩個還不伺候福晉休息去!」

咦?歇歇?

但她還不想歇呀!

滿頭霧水的翠袖莫名其妙被趕走,不甘心,想抗議,但有滿兒在,她不好當面給金日難看,只好乖乖回房去自己苦思他們的談話為何不給她聽到?

片刻後,亭內亭外只剩下滿兒、佟桂、玉桂和金日、鐵保、何倫泰。

「額娘,真的丁點反應都沒有?」

「那個汪映藍根本沒多看你阿瑪一眼,更別提愛上你阿瑪了!」滿兒咕噥。

「怎會?」金日更困惑。

「或者,那位算命先生說不準?」

金日搖頭。「我原也不信,但每件事兒都讓他給說著了,不信都不成!」

滿兒略一思索。「也許真的不是你阿瑪。」

「不是?」金日不以為然的哼了哼。「天底下最無情又最多情的男人,不是阿瑪又是誰?」

滿兒垂眸靜默片晌,再緩緩抬起眼來,表情十分怪異。

「還有一個人,他是否天底下最多情我不知,但他的無情比你阿瑪更甚……」

話還沒聽完,金日就知道她在說誰了,「額娘,你你你……你不是在說‘他’吧?」他失聲驚叫。「‘他’可比汪映藍小兩歲呢!」

「那又如何?」滿兒反問。

「現在的你應能理解,感情與年齡、身分無關的。」

金日窒了一下。「但……但他的外表……」

「怎樣?」

不知為何,滿兒一問,金日反倒閉上了嘴,神情也跟滿兒一樣怪異,兩人面面相覷大半天后,金日聳聳肩。

「那就試試吧!」

「行,交給我了!」

*********,:

原以為金日的府邸已經夠大了,一旦住進了莊親王府,汪夫人一家子才真正明白什麼叫皇親王府的氣派。

然而不到一個月,汪夫人就後侮住進莊親王府裡來了,因為在王府裡,不但規矩多得足夠壓死人,也由不得她仗著任何身分而享有什麼特權,最糟糕的是,莊親王根本沒什麼登門造訪的客人,有也是來找福晉的女客。

汪夫人真是後悔莫及,但汪映藍反倒樂得清閒,每天躲到王府西側的花園裡流連,看看書、賞賞花,十分愜意。

這日,汪映藍照常在巳時來到花園,手裡拿著一本書,打算在這裡看書看到午膳時分再回客院去。然而她才剛踏上通往花園的長廊,腳底下便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終至停住。

笛聲,不知由何處傳來,縹緲、悠遠,隱隱環繞在王府上空。

在她的認知裡,始終以為笛是屬於田園牧童、山林曠野的,而簫才是屬於文人雅士、騷人墨客的,由此可推,簫的意境自然比笛的意境高雅深遠,因此她不屑於習笛,獨鍾玉簫,且苦練過一段時間,直至自己滿意為止。

她一直認為自己所吹奏的簫聲應是絕無僅有的天籟雅韻。

但此際,她滿心羞慚,不能不汗顏了,比起此刻傳入她耳際的音韻,她的簫音根本毫無意境可言,是那樣平凡而庸俗,使她當下決定,這輩子再也不敢拿起簫來吹奏了。

她知道自己一輩子也吹奏不出如此絕俗的意境。

那透明純淨的笛音,質樸婉約的旋律,似風之絮語,若谷間溪流,透著一股深沉的恬靜淡泊,出世的虛幻渺茫,是如此無塵無垢,清靈脫俗,在輕盈飄逸的流轉中,深深打動了她高傲的心,猶如一根無形的絲線牽引著她。

於是,她又啟步了,不知不覺循聲而去……

************

他,唇間橫著一管墨綠色的竹笛,卓立於莊親王府後花園的沁水湖畔,白長衫墨綠馬褂,墨綠帽頭兒,烏溜溜的髮辮又粗又長,背影頑長瘦削,挺得像根竹竿兒似的,隱隱流露出一種無可言喻的清冷氣息,宛似遺世孤立的隱士。

是他!

但他又是誰?

汪映藍怔愣地望著那副孤傲的背影,耳聞那清澈而寧謐的曲調,不知為何,她失神了,連有人來到她身邊都未曾察覺。

「我四哥弘昱,不過才二十歲,那顆心卻比阿瑪更冷漠、更無情,」雙兒語聲清細地道,彷彿怕嚇著了她。「打從出生開始,他就沒說過半個字,連阿瑪、額娘都不肯叫,只會大眼瞪小眼,跟個啞巴似的,也不搭理任何人,好像這世上只他一個人……」

她裝模作樣的嘆了口氣。

「阿瑪想讓他做什麼,還得先跟他卯起來沒死活地打上一場;伺候他的人更辛苦,他不吱聲,下面的人都得費盡心力去猜測他的心思,一個不小心拗了他的意思,他就一巴掌甩得你暈天黑地,就連親妹妹的我都被他甩過一次,害我現在都不敢接近他……」

偷偷打量著汪映藍那副失神的模樣,雙兒唇畔悄悄勾起一抹賊兮兮的笑。

「額娘老說,有這兒子跟沒這兒子一樣,就連他多看你一眼都可以算是撿到的,他不在意任何人,唯一能讓他感興趣的只有六件事:看書、寫字、畫畫、吹笛、練武和沉思,天知道他到底在思什麼,但,他的生活就繞在這六件事上打轉,壓根兒沒有人能夠插進去……」

她的笑愈來愈陰險。

「總之,四哥這人天生適合孤獨,哪個女人傻兮兮的愛上他可就慘啦!」

話落,她退後兩步,一鞠躬下臺,跟來時一樣靜悄悄的退場,躲到一旁去作純觀眾看好戲。

從汪映藍循聲而來的那一刻起,她就中了陷阱了。

不過,四哥一向都是跑到西山去吹笛,想讓他在府裡吹,阿瑪還得先跟他狠幹一架,可累了。

如今,汪映藍就跟額娘算計的一樣自動踏入陷阱,再往下呢,嘿嘿嘿,她的惡毒計策奪去一條小小生命,造成大哥一輩子無可挽回的憾恨,現在也該輪到她來痛苦一生了!

噁心就該有惡報!

*********

一個時辰。

弘昱在那兒吹了整整一個時辰的笛子,汪映藍也痴痴迷迷的在那兒聽了一整個時辰,書掉了都不曾察覺,只是望著他的背影,靜靜傾聽。

那笛音,有時嗚嗚咽咽悲慼孤寂,又有時如泣如訴溫柔纏綿,有時沉靜空幻潺潺如流水,又有時悠悠揚揚顯得格外蒼涼,然而不管為何,在在都能挑起她內心最深處的感動,勾出她未曾品味過的情愫。

冷淡的心,終於悸動了。

然後,笛音靜止了,徐徐地,雙臂放下灑逸的往後揹負,修長的五指握住竹笛橫在身後,他,一動不動,沉思。

不過一會兒,汪映藍就開始有點兒心燥,因為他完全不動,像根柱子似的,始終拿背對著她,而她是那麼想看看他,更想讓他看看她,這種渴望愈來愈強烈、愈來愈迫切,終於,她忍不住輕輕呼喚他。

「四阿哥。」

他仍然不動,好像沒聽見。

於是,她上前兩步,再呼喚一次。「四阿哥。」

他依舊不動,像聾了。

她只好再上前,好幾步,又呼喚,「四阿哥。」

他始終不動。

遲疑一下,她又上前,幾乎到了他身後,只要伸出手臂就可以碰觸到他了,孰料,她才剛站穩腳步,連張口的意念都還沒有,猛覺一股強大的撞擊力猝襲而至,下一刻,她已然飛跌入數尺外的花圃間痛苦的呻吟,臉頰火辣辣的痛,滿頭金星亂飛,眼前一片黑,幾乎窒息。

她以為自己死了!

片刻後,有人扶起她,但她渾身軟綿綿的仍站不起來,只好半躺在那人懷裡繼續呻吟,又掙扎著開啟兩眼,原是一片模糊昏花的視界,好半晌後才逐漸清明起來,然後,她看到他了。

全然出乎她意料之外,但又正如她所想象。

儘管他那張猶帶著三分幼嫩、七分純真的憨稚五官,泛著甜蜜蜜膩人味兒的清秀臉蛋,根本就是個十來歲的大孩子。

然而他那純淨的娃兒臉上卻沒有一絲半毫符合童稚年齡的天真神情,反而掛著一副淡漠清冷的表情,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空遠意味,像是早已禪定千百年的出家人,立身於超脫凡塵的境界。

不,他絕不是個孩子,而是個擁有深沉內涵的男人。

一個比她更冷漠、更孤僻,彷彿早已解脫了世俗桎梏的男人,這種男人,她原以為這世間不會有,但此刻,卻真真實實的出現在她眼前,於是,她不由自主地沉淪了。

原來她不是沒有情,只是未到沉淪時。

只是,他為何用那種視若無睹的眼神看她呢?彷佛她只是一片透明的牆,他根本看不見她。

他不覺得她美得超凡脫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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