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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天恨(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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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蒼山西邊的彝族人也說那是屬於他們的。

點蒼山上的點蒼派更說那是屬於他們的。

西平王也很想說那是屬於他的,可惜他一點立場也沒有,所以,只好打消那種餿主意了。但是,為了避免引起另一場奪寶戰爭,西平王還是下令在尚未搞清楚寶石礦到底屬於誰的之前,誰也不許去動它。

於是,三方就這麼僵持住了。

再說到點蒼派,雖然不是無名小派,可也算不上什麼名門大派,它的鎮派功夫雖然不弱,但也稱不上「絕學」這兩個字,即使歷史夠悠久,卻沒那種轟動武林、驚動萬教的開山祖師爺,也沒什麼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出色後輩來弘揚一下點蒼派的「赫赫威名」。

所以,在武林中,點蒼派始終是處在一種不大不小、不強不弱、不上不下的中間地位上,大家都知道有這麼一派存在,卻沒有多少人很認真的拿它當一回事過,可雖然沒人在意它,卻又不敢真的忽視它。

然而,對宮震羽來講,他所在意的也只不過是那麼幾個人而已,其它的管他什麼幫什麼派或什麼前輩大人物,統統都不放在他眼底!因此,他的做法很直接,一路闖到點蒼派掌門人面前,他就直截了當地「告訴」點蒼派掌門人他的安排,再很「慷慨」的給點蒼派掌門人兩個選擇。

一個是同意,大家皆大歡喜。

一個是拒絕,大家就來打一場吧!

點蒼派掌門人也很上道——其實是怕死,他一口就答應了,還說是給黑煞神的面子,所以,宮震羽很輕鬆的就解決了一半的任務,不過,另一半可就沒這麼容易了。

因為跟白族人同樣的,彝族人也不知道黑煞神是何許人也,所以,在彝族人的地盤上,他的名頭值不了半文錢,唬不了半隻貓貓狗狗!

也就是說,大概是非開打不可了!

☆☆☆

彝族人最大的特徵就是老虎圖騰柱(注1)、土掌房,以及男人頭上的天菩薩(注2)和英雄結(注3),腰間的英雄帶(注4)和披身的擦爾瓦(注5)。

這是段雲告訴宮震羽的,所以,當他看到第一個彝族男人時,馬上就知道他沒走錯路。同樣的,管他有沒有人知道他是誰,他就一路撞進彝族土司府內,見到了那個高大魁梧的羅漢土司,就冷冷的把告訴點蒼派掌門人的話再複述了一次。

而那個羅漢的反應卻相當奇特,他沒有馬上反對,也沒有立刻同意,而是拿一雙探索深思的眼神端詳宮震羽老半天之後,才用低沉得相當撼人的聲音問:「你是誰?」

同樣的,宮震羽也在觀察對方,因為從對方隱含神光的眼眸和陳穩有力的動作,他可以察覺到面前這個蠻人土司竟然也有一身不俗的武功。

「宮震羽。」

「啊……」羅漢嘆息似的點點頭。「果然是姓宮。」

宮震羽狐疑地眯起了兩眼。「你認識我?」

羅漢沒有回答他,僅是擺手敬座,待雙方都坐下後,他才慢條斯理地說:「我可以答應你剛剛所說的,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有點意外,卻又不是很意外地雙眉一揚,「你要我幫你做什麼?」宮震羽問。

搖搖頭,「不,」羅漢淡淡一哂。「我不要你幫我做什麼,我只要你聽我講一個故事。」

宮震羽一怔。「聽你講故事?」

「是的,只要你聽我講完這個故事,那個寶石礦你決定怎麼樣就怎麼樣,就算要我完全放棄都沒問題,可是你一定要認真聽我講,每一個字、每一句都要聽進去,不能敷衍地聽聽就算了。」

眉宇微攢,宮震羽沉吟片刻後,才慢吞吞地點一下腦袋。

「好,我會仔細聽。」

羅漢似乎很高興地笑了,立刻命人送上酒來(注6),相互連幹三大杯(注7)之後,才開始娓娓道來。

「我想你看得出來,我會武功,這是我義父傳授給我的,他是漢人,所以,教的也是漢人的武功。他姓關,我現在要講的就是他的故事。」

他又幹了一杯之後,才又繼續往下。

「我義父有個同門學藝十年的師妹,因為朝夕相處,所以日久生情,當他師妹即將學成下山時,他們甚至已彼此許下相死相守的誓言了。

「可是沒想到,他師妹甫一下山,便被她父親嫁出去了。因為她父親得罪了朝中的大臣,一個弄不好,可能就會被打入天牢,所以,想藉姻親的關係拉攏另一位大將軍來保身,在這種情況下,即使她再不想嫁,也不能不嫁了。

「在她出嫁之前,她寫了一封信向我義父道歉,並且許諾來生。我義父很傷心,但並不恨她,因為他能諒解她的苦衷。甚至於,每當那位大將軍出征時,他都會暗中去保護那位大將軍。

「然後在那一年,西平王率兵攻破大理的那一年,我義父為了救那位大將軍,以致雙腿俱失,從此再也不能行走了!」

他感嘆地苦笑了一下。

「當我義父的師妹知道之後,馬上趕來大理,並且哭著把一切告訴那位大將軍,請求她丈夫允許她偶爾來探望她師兄。那位大將軍當下就決定把妻子還給人家,可是他妻子立刻拒絕了,因為她不想背叛丈夫,而且,她又已身懷有孕,為了孩子,無論如何她都不能那麼做。因此,當我義父傷勢好轉之後,那位大將軍便帶著妻子回京城裡去了。

「可是,那位大將軍從此以後就揮不去歉疚的心理,一想到他是奪人所愛,而人家不但不怨他,甚至還為了救他而成殘,他就痛苦到難以忍受,每每在征戰前夕,他都會特別囑咐妻子,如果他陣亡了,她一定要嫁給她師兄。」

「她……」宮震羽突然欲言又止地張了張口,隨即又抿回嘴。「沒什麼,請繼續。」

「後來……」羅漢深深地注視他一眼。「那位將軍果真陣亡了,但是,他妻子並沒有改嫁,也沒有與她師兄重敘舊日戀情,依然只是每年去探望她師兄兩、三次而已,因為當時她兒子才十二歲,在她兒子還未長大成人之前,她無法放下她對丈夫的責任。

「然而,在大將軍死後,我義父的師妹才發現她兒子很恨她,因為他誤以為他母親在婚前就有情人,卻又因為貪慕虛榮而嫁給他父親,婚後還老是去找舊情人恩愛,所以他父親才會那麼痛苦。

「也因為如此,所以她兒子恨上了所有的女人,以為只要是女人,就會跟他母親一樣,既愛慕虛榮又善於背叛,他甚至不給他母親解釋的機會……」

「住口!」宮震羽驀地大喝一聲,臉頰微微地抽搐著,雙眸緊緊地瞪住羅漢好一會兒後,才沙啞地問:「告訴我,那個師妹姓什麼?」

「她姓蕭,閨名雪瓊。」輕輕地,羅漢告訴了他。「那位大將軍姓宮,名諱正陽。」

鏘的一聲,宮震羽手上的酒杯碎了,但是,他似乎毫無所覺。

「你如何證明你所說的都是實話?」

「如果我叫你去問其它彝族人,你一定會懷疑我早就和他們串通好了,」羅漢冷靜地回道。「所以,你可以去問問白族那些上了年紀的老人,他們也很清楚我義父是為誰失去了雙腿的,因為我義父的雙腿就是在大理的那場攻防戰役裡失去的!」

依然瞪著羅漢,宮震羽緊繃著臉色好半晌後,突然颼一下飆出廳去,眨眼間就不見蹤影了。

羅漢慢吞吞地站起來踱到廳口凝望著外頭。

「義父,」他低喃。「也許你不用孤寂終老了!」

☆☆☆

「他……他到底怎麼了?」

一串葡萄遙遙地跟在宮震羽後頭,困惑地瞧著他見到每一個白族老人,就抓起來不曉得問些什麼,不但舉動古怪,連神情也古怪得很。

「二師兄好象有點……」水仙搔搔耳後。「抓狂了?」

「就算這樁事幹不成功也不需要這樣吧?」樂樂低喃。

就在這時,特地跑去詢問那些被問過話的白族老人的段雲回來了。

「宮大俠好象反覆地只問他們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大家同聲齊問。

段雲聳聳肩。「我也不太明白,好象是在問彝族土司羅漢的義父是為誰失去雙腿的。」

彝族土司羅漢的義父是為誰失去雙腿的?

這關他什麼事?而且,彝族的事問到白族來會不會有點撈過界了?

眾人聞言,面面相覷好片刻。

「那你知道答案嗎?」

段雲想了想。「好象聽說過,又不太記得了,唔……似乎是……是為了救一位漢人將軍吧!」

「漢人將軍?」墨勁竹蹙眉略一沉吟,繼而咦的一聲。「那位漢人將軍不會剛好姓宮吧?」

「啊!對。」段雲好似終於記起來了。「就是姓宮,你怎麼知……」他頓住,而後也跟著咦了一聲。「姓宮?那不就和……」

「和我家禁衛爺同姓?」樂樂馬上接下了腔。「不會是……公公?」

眾人突然沉默了下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好一會兒後,墨勁竹才慢條斯理地說:「還是等他抓狂抓完了,我們再去問他吧!」

☆☆☆

他們什麼也沒問到!

宮震羽本來就是一個不愛說話的人,可這會兒根本就像變成了啞巴似的,不管人家問他什麼,他都是以沉默來回答。看他的樣子,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大概連人家問他什麼他都沒聽進去吧!

甚至樂樂偷偷踢了他屁股一腳,他都好象沒感覺到似的。但是,當樂樂回身竊笑不已時,宮震羽又後知後覺地突然反手一指點了她的穴道。

他竟然封住了她的功力?!

不過,她馬上就明白他不僅是在懲罰她偷踢他一腳,而且還順便懲罰她不聽他的話。

哼!有什麼了不起,就算是他的超級無敵獨門點穴神功好了,這邊不是還有他的大師兄和小師妹在嗎?她只要耐心等他們逛街回來,再去找他們叫聲救命不就成了?

可也許就是因為他太過心不在焉了,所以,當若無其事地經過他身邊的董湘萍趁著四下無人之際,倏地抽出一把匕首從後面刺向他的背部時,他居然一點都沒有察覺到。

但是,在大門口等人等了老半天都等不到人,無聊得又跑回來的樂樂看到了,她驚喘一聲,正想揮出一掌推開董湘萍,旋即記起自己的功力被封住了。不假思索的,她立刻衝向前推開宮震羽,完全沒考慮到位置這麼一移動,她自己就成為那把匕首的攻擊目標了。

匕首的劍尖已經刺破樂樂的腰帶了……

樂樂呆呆的看著那把差點刺進她腰部的匕首,它就停在僅只破了她腰帶的地方,因為它鋒利的刀身被一隻修長的手緊緊握住了,雖然鮮血直往下淌,但是,無論持著匕首的人再如何使力,也無法再前進分毫了。

宮震羽眼神冰冷得教人心頭髮抖。「你真的很想死嗎?」

怨毒地盯住了宮震羽,「我恨你!」董湘萍恨恨地道:「你點了我的殘穴,這樣不但廢了我的武功,而且讓我以後都不能再練武了,你難道不知道嗎?」

「我已經留給你一條命了,」宮震羽無動於衷地說。「如果你不想要,我不在意收下來!」

「好,那就送給你吧!」董湘萍尖叫得像個瘋婆子似的,正待用力抽回匕首再發動攻擊,可她念頭才剛動,隨著一聲淒厲的慘叫,整個人就先被宮震羽一巴掌打飛了出去,撲通一響,剛好落在荷花池裡了。

聽見慘叫聲,土司府裡的下人連忙跑過來察看究竟上看清現場狀況後,馬上就有人救起董湘萍,有人匆匆去找董百威了。

而樂樂則抓著宮震羽就跑,直到找著藥箱後,她才拖著宮震羽坐下來,忙著替他縫合裹傷。傷的雖是宮震羽,可看她的樣子卻比他還疼,疼得眼淚都快滾下來了,邊還又嘟嘟囔囔地抱怨著。

「幹嘛用手去抓匕首呀!那會割人的你不知道嗎?還是你血太多了不放一放不爽?你啊!你這人就是這樣……」

可宮震羽卻沒聽進半句,只是專注地凝視著她。「你不知道剛剛那樣救我,要是我動作稍微慢點的話,你就會替我死了嗎?」

樂樂馬上抬起頭來白了他一眼,隨即又低下頭去仔細縫合他的傷口。

「我哪顧得了那麼多啊!」她的口氣依然是在抱怨。「要是你死了,我也不想活了,咱們只好夫妻、父子三人死在一塊兒了!我只是這樣想著,身子就自己衝過去了嘛!」

宮震羽的眼神驀然化為柔水一汪。

「說來說去這都要怪你,也不曉得你在想些什麼,居然那麼不小心、明明武功那麼厲害的人,居然躲不過一個失去武功的人的偷襲,當時我看了真的差點嚇得昏倒……」

宮震羽的目光越來越溫柔了。

「……有煩惱就說出來一起研究嘛!可恨你卻拿它當寶,死也不肯說出來,就只會自己一個人在那邊又發呆又發愣的,你愁你的,我們也只好莫名其妙的跟若你發愁……」

宮震羽眸底的深情已然濃郁得會溺死人,樂樂要是瞧見了肯定要高興得哭死,可惜她沒瞧見,因為她忙著嘮叨個不停。

不過,也許以後宮震羽會再給她機會瞧瞧。

也許不會。

誰知道呢?

「……所以說啊!你要謹記我是你的妻子,妻子是幹什麼的呢?告訴你,妻子就是……」

☆☆☆

在雲南前後待了將近兩個月,終於把一切都安排好了,而且,還讓愛玩的樂樂和水仙玩了個痛快,之後大家才一塊兒啟程回京。

樂樂幾乎是一回黑衛府就躺下睡著了,而宮震羽則在母親的房裡找著了蕭雪瓊,輕輕的、歉然的對她說了一句,「對不起。」

「咦?」蕭雪瓊一臉茫然。

宮震羽沒有解釋,他一說完就轉身欲離開,可才走到門口,他又停了下來,依然背對著她。

「娘,我……我已經成親了,樂樂也有了身孕,甚至我的劫難也都已經安然度過,我想你應該可以安心了,所以……所以你該去找關叔叔了吧?他已經等了你三十年!夠久了!」

望著兒子離去的頎長背影,蕭雪瓊捂著嘴哽咽地發出帶著哭意的笑聲,淚水彷佛決堤般下個不停,但臉上卻笑得更開懷了。

還有什麼能比得到兒子的諒解更值得欣慰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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