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勁竹想了一下。「-為什麼突然想到要替我準備餐食,又替我縫製衣裳,還躲得我遠遠的,沒事又盯著我直瞧,這是什麼緣故?」
「因為我要做個好妻子啊!」紫乃夜理所當然地說。
「好妻子?呃……」墨勁竹有點頭痛。「-能解釋一下嗎?」
「君陶說的嘛!」紫乃夜滿臉的認真。「三師妹是好妻子,所以三妹夫拿她當寶,也不會想要其他女人了。所以,我也要學三師妹,這樣你才會拿我當寶一樣疼愛,也不會要其他女人了啊!」
「啊……」原來是沈君陶惹的禍。「這個嘛……」墨勁竹揉揉太陽穴。「紫乃夜,我承認三師妹的確是個相當完美的女人,但二弟妹卻是個有點迷糊的女人,小師妹則是狂野得令人頭疼,然而,二師弟和四妹夫同樣都拿她們當寶一樣看待,而且也不會想要其他女人了。所以說,並不是所有的男人都會想要一個完美的女人做妻子呀!」
紫乃夜瞧了他一會兒,而後垂下螓首。「可是我們不一樣啊!」
「怎麼不一樣?」
「君陶說,他們雖然跟我們一樣都是師父和師母訂下的親事,可都是在兩情相悅之後才在一起的。但我們卻是一見面就成親了,你對我又沒有什麼感情,只是因為責任才娶我的。」紫乃夜委屈的低喃。「所以,我要是不做個好妻子,有一天你要是喜愛上別的女人,你就會不要我了。」
墨勁竹聞言,不由得皺起眉了。雖然最後三句話不對,但基本上,她說得卻沒有錯,他的確是因為責任才娶她的。
是師母挑中了他,是師父訂下了親事,是皇上親口對他要求,這是一個很重的擔子,身為大弟子,他不能責怪師父、師母把這個責任交託給他,這件「任務」宮震羽是絕對應付不來的。所以,這些年來,縱使有其他官家名門小姐青睞於他,甚至當面向他求親,他也總是歉然以對,從不敢放下心思去委屈對方。可是……
她說得也不能算完全對。
至少,他對這個膽子特小,老是尖叫的小女人有份憐愛之心,至少,他很喜歡她的陪伴;至少,他很愛看她赧紅著臉的嬌羞模樣;至少,他也非常滿足於她老是依賴他的感覺;至少,他……
這還能叫至少嗎?
不,這不能叫至少,因為還有很多。他會因為她稱讚別的男人而心生怒意,看她畏懼流淚,他會心疼不已;他想讓她遠離痛苦哀傷和危險,不是因為責任,而是因為他不捨得再讓她遭受到任何不幸;他但願能將她永遠護衛在他溫柔的羽翼之下,因為他……因為他……他……
墨勁竹的雙眉不由得攢得更深了。
起初,完全是責任問題沒錯,但此刻,這絕對不只責任而已,然而,還有什麼他卻不太抓得住。嗯!他必須好好想一想,才能弄明白此際充塞在他心中的到底是什麼感覺。
可是,那雙等待答案的大眼睛卻盯著他不放,看來他勢必要先拿出一個足夠安撫她的回答了。
「紫乃夜,我發誓,我絕對不會愛上其他女人,也不會不要-的。」這應該足以安撫她了,可也是他心底的實話。
果然,只見她小臉一亮,霎時炫出一臉欣喜的光彩。
「真的嗎?」
「真的。」
仔細端詳他片刻後,紫乃夜開心的笑了。「嗯!我相信你。那……我要如何做,你才會拿我當寶一樣看待呢?」
墨勁竹輕輕地嘆息了,修長的手彷彿微風般輕撫過嬌嫩的粉頰,唇邊悄然漾起一抹溫柔的微笑。
「我老早就拿-當寶一樣看待了!」
☆☆☆
一片片潔白的雪花由陰霾的天空飄揚飛舞著落下,用不了多少時候,大地已是一片晶瑩的潔白,除了遠方長青不凋的峰巒還頂著蒼蒼白頭在寒冷的雪風中昂立不屈,遠近全是一派淡潔高雅的雪域,是如此的飄逸安詳,彷彿時光已凍結在這一剎那,天與地已成永恆的寂蕩的世界了。
夜半里,連續多日的大雪終於靜止了,天未亮,終於披上大皮麾的墨勁竹便走出了氈房,風停雪止,冷氣卻如刀刃般透進了骨子裡,佇立在這一大片空曠的白之中,教人不由自主的感到自己的渺小。
呼著白霧霧的空氣,他凝視著遠方的山峰,不消片刻,太陽終於露出了頭,瞬間,光臨雪地,無比透徹地照耀著大地萬物。
他長長地吁了口氣,隨即踏著厚厚的雪毯往前進,穿過守衛的畏兀兒族人,他來到前些日子與一萬兩千名瓦剌兵大戰的戰場上,這兒早已看不出絲毫殺伐的痕跡,一切罪惡全被白雪掩埋得乾乾淨淨了。
驀地,從他身後傳來一個清朗的聲音。
「大師兄,早啊!」
沒有回頭,「早,三妹夫。」墨勁竹淡淡道。
「這麼早,怎麼捨得離開大嫂子的暖被窩呢?」饒逸風調侃道。
微微勾起唇角。「想點事。」
悄悄移到墨勁竹身邊,「什麼事?」同樣也披上了大皮麾的饒逸風又問。
墨勁竹-著手,凝望著陽光徐徐往上攀。「你認為他們還會再來嗎?」
「侵略戰爭不是一、兩場就可以決定的吧?不過……」饒逸風聳聳肩,又習慣性地刷開摺扇搖了起來。「右保探得什麼情況,君陶又得到什麼訊息了?」
「右保說,瓦剌的兵馬似乎都開始往臚朐河(今克魯倫河)集中過去了,而君陶得到皇上即將再一次親自出徵的訊息。」
饒逸風嘖嘖兩聲。「看樣子,大皇上火大啦!不過,誰要陪在皇上身邊呢?」
「原該是我,可三師妹說她會代替我去。」
饒逸風笑了。「她是要我去找她,是吧?」
墨勁竹頷首,終於側過臉來看了他一下。「你的事她全告訴皇上了,皇上說要見見你,順便給你一塊玉牌。」
唰一聲收起了摺扇,「玉牌,幹啥?」饒逸風詫異地問。
「有了那塊‘如朕親臨’的玉牌,以後誰要抓你都不成了。」
劍眉一挑,「這是什麼意思?」饒逸風不以為然地又問。
墨勁竹笑了。「這是皇上聰明的地方,既然他動不了你,倒不如大方一點。」
饒逸風哼了哼,「老奸巨猾!」隨即轉回原來的話題。「你是認為瓦剌不會再派兵來了?」
墨勁竹點頭。「瓦剌王估計錯誤,在這兒損失太多兵馬了,如果再堅持下去,他會無法繼續原來的計畫──侵略我朝,現在他只能選擇一個目標而已,我朝,或畏兀兒。」
「看他往臚朐河聚兵,那就是放棄這兒-?」
「我的確是這麼認為,不過,不能百分之百確定。」
饒逸風想了想。「那簡單,一得到皇上出征的訊息,我就去找香凝,而你也可以出發回京了。我相信到那時候,瓦剌王也無力顧及這邊了。」
墨勁竹也笑了。「英雄所見略同。」
「那我們可以回去了吧?」饒逸風欲待回身。「我肚子裡的饞蟲在叫啦!」
「等等!」墨勁竹忙一把拉住他。「我有點事……咳咳!想請教一下。」
詫異地又轉正了,「什麼事?」饒逸風注視著墨勁竹問。
有點尷尬的,墨勁竹下意識地避開饒逸風的視線。「這個……我是想請教一下,你……咳咳!你……你是如何弄清楚你對女人的感覺?」
愣了愣,饒逸風不禁放聲大笑,「原來……原來是這麼回事兒,我說呢!大師兄怎麼捨得離開大嫂子的身邊,原來是溜出來想這檔子事呀!」可一見墨勁竹雙頰微赧地蹙起了眉宇,他忙收起笑聲。「好,好,我懂你的問題了。那三妹夫我先請教一下,大師兄你又是怎麼知道我們三個對我們的妻子有多喜愛呢?」
「因為你們凝視她們的眼神和對待她們的態度。」墨勁竹的回答來得很快。
「那你自己呢?」
「我?」墨勁竹困惑地重複了一下問題癥結。「我對紫乃夜?有什麼不對嗎?」
饒逸風唉了一聲。「沒什麼不對,我是說你對她的態度又如何?」
墨勁竹想了想。「我已經盡我所能地去實現我對皇上的承諾,憐惜她、疼愛她,不要再讓她傷心流淚,也不要再讓她受到任何委屈和傷害,而且……」
「等等、等等……」饒逸風有些兒頭疼地捏捏鼻根。「你知道我在問什麼嗎?」
「問我對紫乃夜如何呀!」
「對,那如何?」
「就剛剛說的,我……」
「停!」饒逸風更頭痛了,他用拳頭揉著太陽穴。「我換個方式好了,請問大師兄,你覺得大嫂子如何?」
「她?」換主角了嗎?「善良可愛又單純溫順,雖然膽子有點小……呃,很小,但不失為一個好女人。」
「嗯嗯嗯!」饒逸風直點頭。「然後?」
「然後什麼?」
「然後什麼?」饒逸風已經快哭了。「你對她的感覺呀?」
「這……」墨勁竹略一沉吟。「我很憐惜她,很疼愛她,不捨得讓她悲傷流淚,也不願意讓任何人傷害到她……嗯!對,就這樣,完完全全按照皇上的希望。」
當作沒聽到最後那句話,饒逸風笑著說:「那就對了!」
「對了?」墨勁竹一怔。「什麼對了?」
笑容又消失了,「你的感覺對啦!」饒逸風差一點點就要尖叫出來了。
「什麼感覺?什麼對了?」墨勁竹不解地又問。
「對你個……」饒逸風險些破口罵出來,幸好及時煞住,跟著,他不可思議地瞪著墨勁竹老半天。
「老天,我一直以為大師兄是個完人,聰明、穩重、溫和、耐性絕佳,而且思考縝密、行事穩健,又眼光銳利、武功高強,甚至觀察他人的感情也分毫不差,沒想到一反過來分析自己的感情,就徹頭徹尾的變成一個遲鈍的大笨蛋了!這叫什麼?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嗎?嗯……」
饒逸風裝模作樣地點著頭。「如此看來,老天終究還是公平的,沒讓我們嫉妒得想宰了你!」
墨勁竹皺眉。「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饒逸風擺擺手,「沒什麼、沒什麼,讓我想想、讓我想想,嗯……」可想不過片刻,便雙眉微挑,眸中悄悄閃過一絲狡詐。「這樣吧!大師兄,到時候你和大嫂子先不要回京,跟我一起去找香凝,之後嘛……嘿嘿!你放心,屆時不用我再多說什麼,我自然會讓你自己瞭解的。」
「這樣嗎?」墨勁竹覺得有點不安,總覺得饒逸風在正經的背後不曉得隱藏著什麼樣的陰謀詭計。
「是啊!大師兄,這種事並不是用嘴巴說說就懂得的,」饒逸風正色道:「就好像水有多燙,你不自個兒去摸摸,能知道究竟是有多燙嗎?」
「說得也是。」墨勁竹喃喃道,但……是什麼啊?
「而且,每個人的個性都是不一樣的,所以,每個人的感情也都不大一樣,就像我喜歡香凝那種女人,可四妹夫卻喜歡四師妹那種女人,對吧?」
「嗯、嗯!」這個他就懂了。
「所以說,讓你自己去體會是最容易瞭解的了。」省得他再白費唇舌,還差點氣死自己。
「呃?」體會什麼?
「那就這麼說定-?」
「說定了?」什麼說定了?
「好,那我們回去吃早膳吧!我真的快餓死了。」
「咦?」
愣愣地望著饒逸風的頎長背影,墨勁竹有些迷惘。
說了半天,他們剛剛到底決定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