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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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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方珊低垂著腦袋,扶了一下亞伯特差點掉落的土司。「第一次就被二伯母發現了——那時候我才小學六年級,她警告堂哥他們只可以看,不可以真的對我怎樣……」

「只可以看,不可以真的對你怎樣?」方蕾難以置信的喃喃重複。

「他們總是叫我脫光衣服給他們看,還……還摸我……」方珊愈說愈小聲。「再當著我的面……當著我的面……」

「可惡!」丟下泡一半的茶,方蕾跑到方珊身邊抱住她,感覺到妹妹在顫抖,她雙臂更使力抱緊妹妹。「不要再工作了,小珊,我們會照顧你的,你可以搬來和我們一起住,如果你不想學荷蘭語而想念美國的大學,奧文也會幫你在美國買楝房子,負責你的生活費和學費,放心,我們一定會照顧你的!」

現在她才知道,當年父親去世之後,並不是只有她一個人在受苦,從另一個角度來看,方珊還比她更辛苦呢!

「安心吧,小珊,有二姊在,以後你再也不會孤獨了!」

一個星期後,方珊搬到巴黎和奧文的妹妹露薏絲住在一起,打算先學好法語再進巴黎的設計學院唸書,因為巴黎的流行時尚向來是方珊最為嚮往的;另一方面,她也不想再回到美國,不想再碰見方家的人了。

方蕾知道方珊必然可以和露薏絲相處得很好,因為兩人個性相近,露薏絲又恰好是學珠寶設計的,她敢肯定她們一碰面就會卯起來聊到掛。

「二姊,你千萬要小心大姊啊!」

這是臨出發到巴黎之前,方珊對方蕾一再提出的警告,但方蕾全然不以為意。

「放心,我沒有那麼容易上當。」

「二姊,你以為大姊幹嘛住到安特衛普去?」見二姊那樣滿不在乎,方珊不由焦急起來。「因為她知道只要有你在,她就一點希望都沒有。還有大伯、二伯,他們也知道你絕不可能幫他們,搞不好還會扯他們的後腿,所以他們打算避開你直接和二姊夫接觸……」

「安啦,安啦,這點我也早就考慮到了,」方蕾老神在在的擺擺手。「不必你提醒,我老早就警告過你二姊夫,絕不能幫大伯他們,不然我會生氣。至於大姊,這更不用擔心,想符合奧文對女人的要求,她那樣適得其反,沒用的!」

「可是如果二姊夫瞞著你……」

「不會,不會,他不會!」

「但……」

「好好好,我會小心,我會小心,行了吧?」方蕾笑著把方珊推進火車裡。「喏,記得,到巴黎後就到火車站大廳等,露薏絲會舉牌子找你,還有,她也會說中文,你不必擔心言語不通……」

她囑咐了一大拖拉庫,直到火車開動才住嘴,目送火車遠去之後,她才轉身離去,打算先去超市一趟再回家,對於方珊的警告,根本沒放在心上。

她相信奧文不會再隱瞞她任何事。

比利時的聖誕節是單純的宗教節日,小朋友一樣有禮物可拿,但並沒有所謂的聖誕老人這回事,十二月六日的聖尼可拉斯節才是比利時會盛大慶祝的節慶,聖尼可拉斯在十一月下旬開始就會出來在全國「巡迴演出」,娛樂小朋友,預先炒熱十二月六日的聖尼可拉斯節氣氛。

「走,沒課了,到布魯塞爾去逛逛吧,我要給小鬼買禮物!」

「不要!」

走在冷風瑟瑟的校園裡,方蕾提出最符合季節氣氛的建議,沒想到其他三人異口同聲打她回票。

「為什麼?」太不合群了吧!

「我們要趕報告,愈快交出報告就愈早放假!」

「那有什麼問題,我三天就可以交出去了!」話剛說完,方蕾就驚覺自己太大意,不小心把足夠被丟到電椅上去電死三次的事實說溜了嘴。

「你說什麼?」那三人面無表情的團團包圍住她,三雙手都很有掐上她的脖子的趨勢。「全世界最多方言的國家,就前三名任取其一做報告,請不要告訴我們說你早已在這方面做過完整的研究了?」

方蕾無辜的咧咧嘴。「全世界最多方言的國家,第一是印度,第二是巴布達,第三是中國。那我是中國人嘛,閒暇時自然會自己做點研究,所以……嘿嘿嘿!」

那三人相顧一眼,突然一起伸長手臂掐出去。

「殺死你!」

「不要啊,」方蕾又笑又叫著矮身從他們中間縫隙鑽出去,拉長嗓門尖叫著逃之夭夭。

好吧,既然同志們不挺她,她只好找上老公的辦公室。

「不用你陪我去,只要給我建議就夠了,不然光是想要買什麼禮物給他們,我就想到頭快爆了!」

辦公桌後,奧文扶一下眼鏡,摸著下巴沉吟老半天。

「亞伯特的禮物應該比較容易,因為他還小,不懂得挑剔;至於芙安娜……嗯嗯,既然她愛漂亮,就給她買她最愛的蕾絲小洋裝吧!」

「那還要配上蕾絲外套、蕾絲髮帶、蕾絲襪子、蕾絲小包包。」

奧文驚異的睜了睜眼。「小女孩也得這麼講究?」

「請別太小看你女兒好不好?」方蕾沒好氣的說:「說到愛漂亮這點,那個可惡的小鬼最龜毛了,譬如替她綁辮子,如果綁歪了,她要你重綁;綁醜了,她要你重綁;跳了一根髮絲出來,她要你重綁;用錯絲帶,她要你重綁;蝴蝶結綁得不夠漂亮,她要你重綁,於是,我每天光是幫她綁辮子就要花上半個鐘頭以上,有時候我真想把她抓來剃光頭!」

「真那麼誇張?」奧文不可思議的喃喃道。

方蕾雙眉猛然挑一局。「你不信?好,從明天開始,幫她穿衣服的重責大任就交給你了!」

「那就不必了!」奧文慌忙擺手拒絕。「我負責亞伯特就夠了!」

方蕾失笑。「膽小鬼!」

奧文淡然一哂。「你現在要去買禮物了嗎?」

「對,買好了就回家趕報告,三天後交出報告,我就可以放假了。」

「這麼快?」奧文有點意外。「過兩夭才進入十二月呀!」

方蕾聳了聳肩。「本來教授還安排了兩個星期的專題討論,也就是說,正常來講起碼需要三個星期來找資料做研究寫報告,可是對於這次的報告題目,早在兩年前我就開始找資料做研究了,現在就可以直接寫報告。」

「運氣真好。」順手拿起菸來點燃。

「不,是我有先見之明!」方蕾得意的笑道:「至於其他教授的課都是學期一開始就講好期末要交什麼報告,那些我早就寫好了,只要交出去就行了。」

「不用再上課嗎?」

「不必了,浪費時間,」方蕾擺擺手。「我查到的資料比教授上課內容更精深呢!」

奧文緩緩吸兩口菸。「因為你有興趣,所以才會主動花時間去研究。」

「答對了!」方蕾彈了一下手指,「那我走了……啊,對了!」又轉回來。「我大伯、二伯和大姊都沒有來找過你嗎?」

「沒有。」

「咦?為什麼,難道他們回美國了不成?」

「也沒有,」奧文神態沉穩地往後靠向椅背。「他們知道不能到家裡來找我,因為會碰上你,只要有你在,他們的目的就不容易達成。可是他們又不知道我在哪裡上班……」

「因為我告訴過他們說你不是雙蕾的員工,」方蕾恍然大悟。「所以他們必須先查出你在哪裡上班,才能來找你?」

奧文頷首。「不過他們一定查不到,最後只好……」

方蕾彈了一下手指。「跟蹤你!」

「那也不太容易,畢竟這裡是他們不熟悉,」言語又不通的國家。」

「所以他們到現在都還沒有查出你在哪裡上班。」

「可是早晚會被他們發現的。」

「那也沒關係,總之,無論如何你絕不能幫他們,不然我一定會生氣喔!」方蕾再一次慎重的警告他。

「我知道了。」奧文說,瞄一下手錶。「快兩點了,你還不去嗎?」

「要去了,要去了!」她走向辦公室門口,邊又回頭問:「要不要我順便幫你買什麼?」

「不用了。」

「那拜拜!」

方蕾開門出去並順手關上門,下一秒鐘,奧文的眉頭就攢起來了,他燃起一根菸,在層層煙霧中陷入凝重的思緒裡。

他究竟該如何處理方大伯和方二伯的問題呢?

聖尼可拉斯節過後翌日,奧文又出差到澳洲去了。

翌日早上,送克里斯和芙安娜出門後,方蕾正在計畫如何度過這個寒假,門鈴響了。

「你們……」她吃驚地望著門外那三個人,怎麼也沒料到他們會再來找她。

「我想你也不會讓我們進去,所以我們說幾句話就走。」

方麗唇上掛著最溫柔又高雅的微笑。

「我是特地來告訴你,艾默德已經答應幫大伯、二伯的忙,他要我們先回美國去,等他在澳洲的事情辦完之後會到美國來找我們,屆時他將盡全力幫我們的忙,所以我們要回美國了,嗯,就這樣,再見了!」

方蕾震驚的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不想相信方麗所說的話,但既然方麗敢這樣明目張膽的來向她炫耀,她說的必然是事實。

奧文真的要幫他們?

可惡,她明明一再警告過他,無論如何絕不可以幫他們的說,他竟敢把她的警告當作耳邊風!

不,她絕不允許這種事發生!

她憤怒的關上大門到起居室,想打電話向奧文興師問罪,不料才剛拿起話筒,門鈐又響了。

「祖母?」

才剛開啟大門,恩斯特老夫人便率領大軍長驅直入,有莉莉安、埃蒙特的老婆和奧文的兩個姊姊,方蕾連打一下正式的招呼都來不及,那群娘子軍就逕行闖入她的地盤裡了。

「祖母,您今天來是……」

「怎麼?艾默德沒有通知你嗎?你必須準備要參加一場很重要的宴會……」

把她引介入家族成員的宴會嗎?

「有是有。但……」

「有就好了。」老夫人繼續帶領其他四個女人進入起居室。「從今天開始,我們會每天過來教導你適當的禮儀,高雅的應對舉止等等……」

「請等一下!」終於搞清楚為何會面臨大軍壓境的場面了。「那種事我不需要人教!」方蕾不耐煩地說:「我很清楚社交上的禮儀應對,也可以保證不會出糗,你們不必……」

「你清楚?」老夫人上下打量方蕾,目光極為輕蔑。「你真的清楚晉見國王阿爾貝二世的禮儀?不,我不相信你懂!」

「晉見國王?」方蕾聽得一頭霧水。「我幹嘛要晉見國王?」

「你不知道?!」老夫人也愣了一下,滿眼狐疑。「我不相信艾默德連這種事都沒告訴你!」

「什麼事?!」方蕾愈聽愈奇怪。

老夫人怔愣地注視方蕾片刻。

「你知道艾默德的全名嗎?」

「知道啊,艾默德-奧文-恩斯特。」

「不對,」老夫人搖搖頭。「他的全名是艾默德-奧文-恩斯特-維丁。」

「維丁?」方蕾呆呆的重複最後一個姓氏,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這個姓氏好像是……

「我想你應該知道,維丁是王室的姓氏,換句話說,我們是王室成員。」

「王室?!」

見方蕾似乎更茫然了,老夫人不禁皺了一下眉,旋即揮揮手要她坐下。「坐下,我來向你說明一下。」

方蕾乖乖聽命坐下,因為她遲鈍的腦袋已經不太靈光了。

待其他四個女人也分別落坐後,老夫人才坐到壁爐前的單人沙發上,嚴肅的清清喉嚨,然後開始說明。

「首先,我們必須從第二次世界大戰時的比利時國王利奧波德三世說起,同歐洲其他國家一樣,當時比利時也未能逃脫大戰的浩劫,直到戰爭結束前夕,德國人把國王一家人擄走,當盟軍解放比利時的時候,國王仍被扣在德國人手中,比利時人民當即另行選舉利奧波德三世的弟弟查爾斯親王為國王……」

現在是怎樣?複習歷史時間?

方蕾愈聽愈茫然。

「但六年後,被美國軍隊救出的利奧波德三世要求復位,查爾斯親王很爽快的應允退位,但由於許多比利時人民無法諒解利奧波德三世與德軍妥協的做法,所以查爾斯親王要求由利奧波德三世的兒子博杜安一世繼位……」

某人最好不要跟這位慷慨大度的親王扯上任何關係!

方蕾暗暗祈禱,額上開始出現一條條黑線。

「博杜安一世繼位後,由於感激叔叔的成全,於是在王室繼承法上多加了一項條文。第一,查爾斯親王的後裔世代承繼親王頭銜和封地,永不廢除,而且……」

該死,不是跟那位親王有關係才怪!

「夠了!」方蕾呻吟。「請不要告訴我說奧文是現任親王,那是不可能的,還有埃蒙特在呀!」

「這……」老夫人咳了咳。「在今年八月之前,埃蒙特確實是親王,但後來他出了一點,呃,小麻煩,陛下原就不喜歡他,於是拿那件小麻煩做藉口決定要把他的親王頭銜轉給其他人……」

「奧文?」方蕾呻吟得更悲慘。

老夫人頷首。「元旦時,艾默德將以親王的名義晉見國王和王后陛下,確認他的親王身分,往後你們將不時要代表王室出席各種社交場合。現在,你明白學習正式禮儀是必須儘快進行的事了吧?」

方蕾面無表情的與老夫人四目相對片刻,再垂眸思索半晌。

「我明白了,但我還不能完全消化這件事,所以,不管還有什麼事,過兩天再說行不行?」

老夫人眉頭微微蹙了一下,隨即起身。「好吧,三天後我們再來,」

方蕾甚至沒有起身送她們,仍然呆坐在原位發愣,整整半個鐘頭後,她才突然跳起來,怒氣衝衝的跑上樓。

太可惡了!

那個該死的混蛋,明明答應她不會幫大伯、二伯的說,卻又背著她去幫他們,難不成他真的屈服在方麗的柔情攻勢之下了?

更可惡的是,她以為他不會再隱瞞她任何事了,沒想到他不但隱瞞了幫助大伯、二伯的事,更隱瞞了這件天大地大的「災難」,竟還敢擺出一副無辜的樣子說他們一定能夠繼續保持平凡的生活。

聽他在說!

頂著比利時親王、王妃的名銜,還得代表王室出席各種社交場合,誰又能平凡得起來?

真是夠了,

好吧,他要做雙蕾的幕後老大就隨便他去做,他要當親王也隨便他去當,他想幫全天下的人也隨便他去幫,但恕她不奉陪,她只想做個平平凡凡的人,享受平平凡凡的快樂,其他的,她沒興趣!

於是,拿了護照證件,再交代保母幾句後,她又匆匆奔下樓,出門趕到火車站搭上到布魯塞爾的火車。

兩天後,她偷偷帶著兒子和女兒逃回臺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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