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他說出那兩個字,現場所有的女孩子,包括店長、店員和客人,不約而同露出失望的表情。
超可惜,原來是死會了!
「請問是什麼場合要穿的?」店長又問。失望歸失望,工作更重要。
舶來品嘆氣。「事實上,是我惹火了她,所以……」
「道歉的禮物嗎?」店長硬吞下笑意。「那麼請問您知道她穿什麼尺寸嗎?」
舶來品毫不遲疑的用下巴指指櫃檯那邊。「跟她一樣。」
店長愣了一下,回頭。「小蕾,你穿幾號的?」
「請告訴那位超級不受本店歡迎的客人,」沒見到人影,只聽到聲音從櫃檯後傳出來。「他老婆不是被他惹火,而是要跟他離婚,就算他把這整家店都買下來也沒用!」
店長聽得又愣了,還沒搞清楚方蕾到底在說什麼,舶來品竟也回應過去了。
「請問我要如何補救,我老婆才會打消離婚的念頭呢?」
「你如何補救都沒用,她跟你離婚離定了!」聲音繼續從櫃檯後傳出來。
「無論如何都沒辦法嗎?」
「對,不用在那邊肖想了,」
「但她說她愛我,不可能不給我一點機會。」
「你也說你愛她,可是你卻連答應她的事都無法做到,還隱瞞了她那種可怕的事,憑什麼要求她給你機會?」
「起碼也該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吧?」
一個優雅地卓立於店中,一個躲在櫃檯後只冒出幾根頭髮,誰也看不見誰,卻你來我往說得好不熱烈。
店中所有人都跟著他們的對話左右來回看,起初是困惑,根本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但愈往下聽就愈有門兒,愈往下聽就愈有味兒,直至聽到「男主角」要求解釋的機會,大家頓時了悟。
八成是吵架的夫妻,而且「女主角」還那麼年輕,多半是新婚,搞不好還在蜜月期呢!
於是,每個人都繼續保持最高品質的靜悄悄,默默欣賞這幕現場播出的表演,不敢出聲打擾他們的「情話綿綿」——女孩子對這種肥皂劇最感興趣了,雖然劇情很老套,但比看電視劇有臨場感,刺激多了。
「憑-什-麼?」
「看在兩個孩子的份上,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吧!」
孩子?
「咦?」大家瞪住男主角,異口同聲驚呼。
劇情升級了:原來他們連孩子都有了!
方蕾終於探出臉來,「不要臉,竟敢把孩子扯進來!」她怒罵。
舶來品嘆息。「那是我們的孩子呀!」
「我的孩子!」方蕾憤慨的跳出來保護自己的擁有權。「靳文彥,別想跟我搶孩子,等我們離婚之後,你大可立刻和我大姊結婚,要她替你多生幾個,至於芙安娜和亞伯特,他們是我的孩子,跟你無關!」
她大姊?
「耶?」所有人又同時轉過去盯住女主角,發出更驚訝的呼聲。
原來她大姊是第三者?
難怪她要離婚。
「小蕾,我不知道你是如何想的,」靳文彥緩緩走向櫃檯,「但我可以保證,一切都是誤會。」
大家再轉回去瞪住男主角:真的是誤會嗎?
「誰信你!」方蕾嗤之以鼻的撇開臉。
「我發誓,我對你大姊真的沒有任何不良念頭!」
「是喔,我還是英國女皇呢!」
「小蕾,請相信我,只要你給我機會解釋,你就會明白我並沒有違背答應你的事,所以……」他站定在她面前,藍瞳深深俯視她,帶著隱隱的央求。「請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吧!」
大家又一起回過來盯住女主角:對嘛,對嘛,起碼給他一個解釋的機會嘛!
方蕾咬住下唇,遲疑地仰起眸子,猶豫地注視靳文彥片刻,忽地一把捉住他的手,轉身快步走向後面的倉庫。
雖然在三分鐘之前,她仍舊鐵了心非離婚不可,也不打算聽他任何解釋。
但此刻,見他不僅急得忘了到臺灣必定戴上黑色隱形眼鏡的習慣,尤其他是個極為注重隱私的人,其實他可以等她回家之後再設法說服她,可是他卻如此迫切地想要立刻見到她,不但沒有耐心在家裡等她,甚至在眾目睽睽之下就公開兩人之間的私事進行隔空喊話,可見對於這件事,他是不顧一切的想要即刻解決,這樣的他看上去……
有點可憐。
於是,她心軟了,不過她依然沒有改變決定,只不過要給他一個解釋的機會,好讓他徹底死心罷了。
想讓她打消離婚的決定?
下輩子吧!
因此她才匆匆帶他離開,打算找個隱密的地方讓他解釋,但他們這樣瀟灑的一退場,頓時傻住了一片眼,店中所有人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覷、哭笑不得。
現在是怎樣?廣告時間?
大家期望「女主角」給「男主角」一個解釋的機會,是要「男主角」解釋給觀眾們看戲,他們竟然拍拍屁股就走人了,那觀眾們還看什麼?
可惡,那明明是最精采的部分說!
倉庫裡的空間並不大,不過他們也不需要太多空間,方蕾坐在木箱子上,雙臂環住曲起來靠在胸前的腿,用等待的目光望住靳文彥。
說吧!
靳文彥脫下大衣隨手扔到一旁的架子上,然後坐到她身旁-掏出菸來點燃,吸了好幾口後,他側過藍眸來望定她。
他沒有碰她,因為他知道在他尚未解釋清楚之前,她不會讓他碰她。
「在我出差前兩天,你大姊他們終於找到我在哪裡上班了,如同我們先前所預料,你大伯、二伯很快就向我提出幫助他們進入珠寶業這一行的要求。我並沒有忘記答應過你的事,但你知道我的個性,盡我所能幫助親戚是我的責任,我沒有辦法一點機會也不給的斷然拒絕他們,所以我決定……」
「幫他們!」方蕾恨恨道。
「不,」靳文彥搖頭否認。「我決定使用另一種比較委婉的方式來讓他們瞭解,我會盡力幫助他們,但不是以他們希望的做法,而是以你所說的,腳踏實地的做法,我想這應該不違揹你的本意吧?」
或許是,但……
「你打算用哪種‘比較委婉’的方式?」寫明信片通知他們?還是伊媚兒?
靳文彥又吸了兩口菸。
「我要他們回美國等我,在我澳洲的工作結束之後,我會去找他們,把他們介紹給雙蕾分公司的業務經理,剩下的就要由他們自己來。當然,我會特別交代分公司總經理,不管是誰,即便是我的親戚,都不允許任何特殊待遇……」
「可是一旦大伯他們知道得不到任何特權,」方蕾脫口道:「他們一定會再去找你呀!」
「沒錯,他們一定會再來找我,屆時我會告訴他們,公私分明是我的原則,否則我很難對公司其他股東交代。自然,他們不會輕易放棄,必定會繼續抗爭,要求多少給他們一點特別待遇……」
「何止抗爭,」方蕾喃喃咕噥。「他們會無所不用其極的逼迫你按照他們的話做,軟硬兼施,不擇手段達到目的是他們的原則。」
靳文彥淡然一哂。「也許吧,但雙蕾畢竟不是屬於我一個人的,不能任由我愛給誰特權就給誰特權,否則公司早晚會被我這種自私的做法拖垮。這雖然是說給他們聽的理由,但也是事實……」
他拉起一腿,側身面對她。「一旦我開了先例賦予某些人特權,祖母家族那邊的人必定會強烈抗議。即使他們無權將我拉下現在的位置,但他們必然會要求更大的特權——因為他們是股東,到時候麻煩就大了!」
方蕾歪著腦袋注視他。「看來做老大並不好玩。」
「何止不好玩,」靳文彥深深嘆息。「根本就不是人乾的!」
方蕾噗哧失笑,旋又收回笑容。「那你還要幹!」
靳文彥苦笑。「我是身不由己呀!」
「讓給小弟去過癮嘛!」小弟升級做老大,不信他不願意。
「這不是我能決定的。」靳文彥無奈地說。
「換句話說,你還得繼續幹下去?」方蕾不情願地嘟囔。
「小蕾,你應該能瞭解,」透著祈求諒解的藍眸深深凝住她,「我不繼續下去不行啊!」靳文彥嘆道。
方蕾低眸沉默片刻。
「好吧,反正你是躲在門後的幕後老大,也幹了這麼久了,只要不會影響我們的生活,那也無所謂啦!可是另一件麻煩就,嗯哼……」
她兩眼瞅著他,沒有再說下去,即使如此,靳文彥也能猜出下文是什麼。
「我知道。」他輕嘆,「其實我也沒有料到會變成如今這種狀況,都這麼多年了,埃蒙特也很喜歡那種特殊身分所帶來的表面風光,我以為他一定會好好珍惜,沒想到他……」他無奈搖頭。「他實在太亂來了!」
「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方蕾氣嘟嘟地問:「我以為你不會再瞞著我任何事了說!」
靳文彥靜默了會兒。
「要聽實話?」
「廢話!」
「……我不敢告訴你。」
方蕾有點意外。「不敢?」是她會吃人還是怎樣?
「我在雙蕾的幕後身分,你已經接受得相當勉強了,如果再告訴你這件事……」靳文彥苦笑。「我實在不敢想像你會有何種反應?」
「可是你早晚要告訴我的呀!」唇瓣噘得半天高,方蕾大聲抗議。
「我知道,但我想盡可能拖到最後一刻,或許這種想法很鴕鳥,」靳文彥苦笑更深。「不過我是真的很不願意去面對你可能會出現的怒氣,才會一拖再拖拖到現在,結果反而弄巧成拙,我也很後悔。」
「面對那種事是很討厭,可是我更討厭你瞞著我不說呀!」方蕾更拉大嗓門抱怨。「可惡,我是你老婆耶,小事還無所謂,可是那兩件大事居然都不是你自己告訴我的,而是經由別人口中得知,那真的很窩囊耶!」
「對不起。」靳文彥低聲下氣的道歉。
「如果是你自己告訴我的,就算我會不高興,但也不會這麼生氣啊!」方蕾還是很不滿,不想輕易原諒他。「這種感覺就像是老公有小老婆,大老婆總是最後一個知道的,而且都是從別人口中知道的,換了是你,你又有何感想?」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靳文彥一邊繼續道歉,一邊偷偷摸摸的把手臂放到她肩上去,見她沒有抗拒,他悄悄鬆了口氣,手臂使力環住她。「我以後絕不會再瞞著你任何事了,我發誓!」
「還不只是那樣呢,一想到以後的生活……」說到這,方蕾突然洩氣起來,抱頭呻吟。「gee,我簡直不敢想像,搞不好還會上報紙呢!」
「……一定會,」靳文彥不敢再隱瞞她。
「上帝!」方蕾更大聲呻吟。
「歐洲各國都會。」
「耶穌!」
「美國、澳洲大半也會。」
「……我想吐血!」「還有亞洲。」
「……殺了我吧,」
「另外,電視報導也……」
「老公。」「嗯?」
「我們還是離婚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