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他會在這種擁擠又毫無氣氛的夜市街道中說出這種浪漫的話,方蕾不禁訝異的仰起臉兒,想看看他是哪裡不對了,但她甚至沒機會看清楚他的臉,他的嘴便覆下來揉上她的唇。
就在這裡,臺北東區最熱鬧的夜市內,摩肩接踵的人潮中,眾目睽睽之下,他熱情的吻住她,不在乎有多少人在看,也不在意有多少驚歎聲,甚至有人在拍照。
他忘我的吻著她,彷佛這是他們生命中最後一吻。
幸好臺灣已經相當開放,不至於因此就有人大驚小怪跑去叫警察來取締,不然大家一起到警察局去親熱給警察伯伯評分吧!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於放開她,但仍深深凝住她嫣紅的臉兒。
「我愛你。」他沙啞的呢喃。
「我也愛你。」聲落,她已害羞的躲進他懷裡去了。
靳文彥有點驚奇,結婚近五年,這是他第一次見到方蕾流露出如此柔橈動人的嬌羞姿態,使他再次品味到心動的震盪。
「小蕾,你在害羞嗎?」
廢話!
這裡若是外國也就罷了,洋人親吻比吃口香糖更隨興,大人小孩一起來,走在馬路上處處可見,看到眼睛都麻痺了,在那種環境裡,臉皮薄這種事是不存在的,除非出糗,不然是看不見誰會臉紅的。
但,老天,這裡是臺灣耶,想看限制級表演就得上電影院,或者回家鎖在房間裡偷看r片,而他們居然在大庭廣眾之中表演親親,還當場說「我愛你」這種高階對話——即使他們說的是荷蘭語,只有他們自己聽得懂。
唉唉唉,住在國外四年多,她真的墮落了!!
「我們去吃肉羹!」
在四周數不清的曖昧笑臉中,方蕾赧紅著瞼,硬扯著靳文彥匆匆逃離犯罪現場,靳文彥不禁泛起有趣的笑。
岳母大人說得沒錯,女人就要用寵女人的方式去寵,這效果可真大呀!
隔兩天再到服飾店裡,恰好碰上嬌嬌女又在那裡潑婦罵店,身邊果然跟著兩個相當正點的男孩子,不過再怎麼正點也比不上靳文彥出色,那位嬌嬌女再次自動關機,張著嘴連話也不會說了。
「小蕾?」店長用詢問的眼神望著靳文彥。「他是……」
「我老公。」方蕾笑吟吟地挽緊了靳文彥的手臂。
果然。
「吵架?」
方蕾吐了吐舌頭。「是我太任性。」
「猜想得到。」店長滿眼羨慕的上下打量靳文彥,俊逸的五官,溫文爾雅的氣質,貴族紳士的風範,愈看愈教人嫉妒。「可惡,這麼優質的老公,你還跟他吵架給我們看,想引起公憤嗎?」
方蕾又裝了個鬼臉。「我們是相親結婚的哦!」
「相親?」店長不可思議的驚呼。「是誰介紹的,快告訴我,我也要請她幫我介紹!」
「不可能啦!」方蕾哈哈大笑。「他是替他表哥來相親的,結果……」
「他自己看中意你了?」
方蕾仰起眸子和靳文彥相對,又笑了。「他表哥氣得半死呢,」
記得當姨婆知道她是和他結婚時,還特地打電話到比利時去大罵他搶了表哥的女人。
簡直鬼扯,誰是那隻「甘乃迪」的女人呀!
店長眨了幾下眼,忽爾附耳低問:「他是混血兒?」
「對,臺灣混比利時。」
「歐洲那個比利時?」
方蕾頷首,「而且啊……」她壓低聲音。「他是比利時親王哦!」
「親王?」店長驚叫。「唬爛我!」
「不唬爛你,」方蕾笑咪咪地搖搖頭。「我就是因為這件事跟他吵架的。」
「為什麼?」
「那還用問,做王妃很麻煩的耶,得應酬許多無聊的社交聚會呢,不過……」
話突然中斷,因為靳文彥正徐徐抽出被她挽住的手臂,反手環住她的肩,並俯下深邃的藍眸溫柔地凝視她,她嫣然一笑,兩手改而環上他腰際。
「既然我是他老婆,一定會努力去適應,我相信很快就能習慣了。」
俏悄地,他的唇落下來貼上她的額。「我愛你。」
他說的依然是荷蘭語,但方蕾仍不由自主的漾紅了臉兒。
見狀,店長好奇地脫口問:「他說什麼?」
方蕾雙頰更赧,「他說荷蘭語。」隨便打混過去,旋即轉開話題。「呃,我們大約明後天就要回去了,先來跟你們說一聲再見,下回來臺灣,我一定會再來看你們。bye!」
為免店長追問,話一說完,她便分別向其他兩位店員道別,隨即匆匆落跑。
不意才剛踏出店門口,她就被靳文彥扯住了腳步,困惑地抬起臉兒想問他為什麼停下來,卻再一次來不及開口便被他霸去了唇瓣。
這回,熱情的愛吻更是熾烈得教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就在這兒,臺北東區最熱鬧的高階消費區,人車熱絡的大馬路旁,靳文彥恣意地吻得她昏天黑地,也不怕引起連環車禍,待他放開她後,她還暈眩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mygod!」她捂著自己的唇,驚歎。
然後,隔著玻璃落地窗,她朝店裡目瞪口呆的店長等人揮揮手,旋即與靳文彥相依相偎離去,嫣紅的雙頰神采飛揚,閃亮的瞳眸流轉著甜蜜與喜悅,她渾身都洋溘著幸福的光采。
平平淡淡度過近五年婚姻生活,不知不覺中,他們相愛了,但直到現在,他們才開始品嚐戀愛的鮮美滋味。
她不知道靳文彥為何改變了,在過去,他絕不可能做出這種當街親親老婆交換口水的事,更不可能表現得如此熱情,也不可能不時脫口說出那三個奇妙的字眼,那個人太內斂、太自制了。
但現在,他改變了,也許是受媽媽的「忠言」影響,也或許是他自己突然想通了,她不知道,也不打算追問他,無論為何,她都不在意,重要的不是原因,而是結果。
不要名,不要利,不要珠寶首飾,不要美服華宅,她要的就是這份令人神魂顛倒的心醉。
現在,她終於得到了!
「外婆,芙安娜可不可以吃巧克力?」
「先吃飽飯再吃巧克力好不好?」
「可是人家想先吃巧克力嘛!」
晚餐前,芙安娜又使出舉世無雙、霹靂無敵、天下第一噁心的嗲聲撒賴,聽得方媽媽一陣哆嗦,有點承受不起這種超高層級的肉麻聲音,腦袋裡有幾根筋面臨繃斷邊緣。
「你弟弟亞伯特並沒有說要先吃巧克力喲!」
「他是笨蛋,我不是!」
「怎麼可以說弟弟是笨蛋呢?」
「他連話都不會說!」芙安娜指出事實。
「他還小啊!」方媽媽啼笑皆非。
「他也不會自己上廁所!」另一個笨蛋的證明。
「再過兩年就會了。」總之,他還小。
「他不會自己吃飯。」
「他會自己吃餅乾了。」
「……不管嘛,不管嘛,人家要先吃巧克力嘛!」
居然耍賴!
「那你先去問媽咪可不可以。」老人家缺乏戰鬥力,還是交給年輕人自己去打個你死我活吧!
「不要,螞咪一定說不可以!」
「但是……」
才兩個字,芙安娜飛起來了,五秒後,小小身子飛揚著蕾絲蓬蓬裙落入靳文彥懷裡,方蕾拍拍手。
「為免這小鬼又說我欺負她,喏,老公,交給你搞定!」
靳文彥呆了呆,低頭看女兒滿眼哀怨,嫣紅的小嘴兒嘟得半天高,他不禁嘆了口氣,把女兒移到旁邊座位上,準備跟她講道理,來個良性溝通。
「芙安娜,爸爸說過很多次了不是嗎?吃飯前不可以吃零食。」
「為什麼?」
「先吃巧克力就吃不下飯了呀!」
「那爸爸為什麼可以先吃菸?」
靳文彥看看手上的菸,哭笑不得。「爸爸沒有吃菸,」他的菸癮還不到那種程度吧?「是抽菸。」
「那芙安娜也抽巧克力好了!」大人做什麼,她也做什麼,這總行了吧?
方蕾失笑,靳文彥大大嘆了口氣,把菸捻熄。
「好,你要先吃巧克力也可以,不過先說好,要是吃過巧克力後吃不下飯,以後就不準再吃巧克力了喲!」
不準再吃巧克力?
「今天?」芙安娜忐忑的瞅著父親。
「不,」靳文彥搖頭。「以後都不可以了!」
「以後都不可以了?」芙安娜驚恐的尖叫。
「對。」靳文彥重重點頭。
小臉兒頓時崩潰下來,彷佛剛出烤箱就塌下去的泡芙,芙安娜咬著手指頭考慮半天。
「好嘛,芙安娜先吃飯嘛!」
「嗯,爸爸就知道芙安娜最乖了。」
「可是暑假時,媽咪要帶芙安娜去騎馬喔!」
喂喂喂,他們父女倆對決,幹嘛扯到她身上來?
「才不要,帶你去我就沒辦法騎了!」方蕾一口否決。
「媽咪可以回家騎爸爸呀!」芙安娜咧著天真又無辜的笑臉。「叔叔說的,雖然都是在原地跑,可是媽咪愛騎多久就騎多久,還可以用鞭子抽爸爸,也不會摔下來屁屁痛痛喔!」
霎時間,方蕾和靳文彥尷尬的想當場把寶貝女兒的嘴巴縫起來,可是還來不及拿針線,芙安娜又困惑的加問一句。
「可是,爸爸,為什麼你都在原地跑呢?是不是媽咪太重了,你跑不動?」
「胡扯!」方蕾立刻忘了要拿針線,衝口而出反駁。「媽咪才不重!」太重這種詞對女人而言是最大的禁忌,即使是自己的女兒,也不容許她「誤會」。
「那爸爸為什麼跑不動?」
「因為……因為……」
「啊,芙安娜知道了!」
「你知道?」
「因為媽咪抽鞭子抽得不夠用力嘛!所以媽咪要用力抽鞭子,爸爸才會跑得又快又遠喔!」
「……我寧願他在原地跑,他要是真的跑走了,我要騎誰?」
話剛說完,方媽媽突然發出一聲奇怪的嗆咳,猛然起身。「對了,我還得炒個青菜!」語畢,匆匆逃入廚房裡。
趙阿姨也跟著起身,「我去幫忙切青菜,」話落,也逃入廚房裡。
小健也跳起來。「我……我去幫忙洗青菜!」
一盤青菜要三個人「伺候」,這盤青菜真偉大。
然後,廚房內霍然爆出一陣按捺不住的狂笑聲,方蕾也趴在餐桌上悶笑到整個人都在顫抖,沒辦法,整段對話實在太可笑了。
靳文彥呻吟著扶住額頭,實在笑不出來。
「我要親手殺了靳克彥!」
「你不會。」
「……對,我不會,但以後我會把應付姨婆的任務全都交給他,讓他好好發揮一下大嘴巴的才能,」
聞言,方蕾更是爆笑得險些掛點。
沒錯,對靳克彥而言,應付姨婆才是比死更恐怖的酷刑,這下子他不抓狂也不行了!
所以說,熟睡的大貓最好還是不要吵醒它比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