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表示他很樂意嘛!」
「說的也是。」凱琳笑嘻嘻地又轉了回去。「哪!子冷,以後你就是我的男朋友了,所以,你的眼睛只能看我,可不許隨便看別的女孩子喔!」
「是。」
凱琳想了想。
「那現在我就有權利叫他只能聽我的了吧?」
尚汝屏不覺又翻了翻白眼。「你喔!真是有夠野蠻的,就只想要人家聽你的,如果他不是這樣,我看有誰受得了你喔!」
凱琳嘿嘿直笑。「所以說我們是天生一對鴛鴦,地上一雙賤狗!」
「真是有夠不要臉的!」尚汝屏笑罵。
「普通而已啦!」
「真是受不了你!」尚汝屏笑著望向夏子冷,可一瞧見他那死人樣,笑容就自動消失了。「喂!小琳……」她用肩膀推推凱琳,再用下巴指指夏子冷。
「你打算怎麼辦?」
凱琳也向他望去。
「我總覺得還有些情況我不清楚,所以等聯考過後,我打算到他家去,我相信他叔叔一定知道。」
「你認為他叔叔會告訴你嗎?」
「到時候再看著辦吧!」凱琳憐惜地撫挲著夏子冷的臉頰。
「無論如何,我是一定要想辦法找回他失去的心和靈魂的!」
夏宅是一棟仿自歐美莊園式建築,宅屋廣,庭園更廣。無論是宅屋或庭園,寬廣的範圍自然需要不少僕人照料服侍,管家、園丁、廚娘、打掃女傭、警衛等,二十多個人就只服侍三位主人,這就是豪門的氣派。
但是在偌大的夏宅裡,為數眾多的傭人間,卻沒有半個人察覺到夏子冷似乎有些不同了。
或許是因為傭人們都已習慣不去注意他,因為以前的他總是教人看了就心寒;或許是叔叔不想去注意他,因為以前的他看了就令人傷心;也或許是堂哥認為不值得去注意他,因為以前的他看了就不覺得會有什麼威脅。
所以,宅內宅外那麼多人,就是沒人注意到以往總是躲在書房、臥室裡的夏子冷現在不但會上健身室運動,每天清晨也必定到宅後的游泳池晨泳,偶爾還會到花園散散步,或是在涼亭裡看書。
更沒有人注意到,一向總是一副死人樣的夏子冷,竟然也會有沉思的神情。
當然,夏仲文也沒有注意到,但是,夏仲文並不是不關心唯一僅剩的侄兒,只是他實在是太忙了。雖然他晚上總是會盡量趕回來陪夏子冷吃晚飯,可除了用餐時刻外,他在家裡的時間還是大部分都耗在書房裡處理公事。
以他人的眼光看起來,夏仲文的犧牲實在夠大了。
為了專心照顧幼小的侄兒,他始終未娶;為了根本不屬於他的產業,他付出所有的精力;為了大哥的妻兒,他浪費了十多年追不回的光陰。
但是他無怨無悔,因為他對夏子冷有一份深深的歉疚,如果不是他的自私,夏子冷不會承受到那麼大的打擊,遭受如此深刻的傷害。
從十一年前的那一天起,他就發誓,沒有看到夏子冷幸福,他絕不會放下肩上的重擔!
這是他欠夏子冷的債!
夏仲文偷覷著夏子冷對自己發下又一次的誓言!
夏子冷默地吞嚥下飯菜,機械式地再扒進另一口飯進口。
雖然他不想知道,但是,他就是感覺得到叔叔又在看著他偷偷嘆息了,因為對叔叔來講,他一直是個太過沉重的負擔,所以他真的想不通,叔叔為什麼要堅持他還沒死,又為什麼還堅持留他這個死人在身邊做什麼呢?
他根本沒有活下去的理由啊!
他是個魔鬼,是他害死了爸爸、哥哥和姊姊,所以媽媽也要他死。
一個死人究竟能幹什麼呢?
即使凱琳一直告訴他,他還沒死,他不是魔鬼,但是……
他明明是魔鬼,他明明已經被媽媽殺死了啊!
他真的好睏惑!
「小冷,決定考哪一所大學了嗎?」夏仲文突然問。
「g大。」
「哦!那……小心身體,不要用功過度了。」夏仲文關心地提醒。
「是。」
就是這樣,無論他再怎麼關心夏子冷,他們之間的談話最多隻能到這種地步,再多就沒了。夏仲文又嘆息著想道。
「小冷,聯考結束後有打算到哪裡去輕鬆一下嗎?」
「沒有。」人要是死了,應該就能真正輕鬆下來了吧?
「小聰在德國,你要不要去找他?」
「不想。」找堂哥做什麼呢?他不會想和一個死人在一起的。
「如果你希望的話,我可以陪你到美國走走。」
「不用了。」
他已經死了不是嗎?
為什麼還是無法得到解脫呢?
聯考一旦進入最後倒數階段,那種緊張氣氛啊!簡直是讓人食不下咽,睡覺作噩夢,走路腳打結,整天嘰哩咕嚕自言自語地活像剛從療養院溜出來曬太陽找樂子的同伴。
但是,凡事皆有例外,在這會兒,那個例外正是地上那對賤狗!
一個是魂飛九天、心遊宇宙,猶尚悠哉悠哉雙眼飄四方,發飛掠八面;同唱我悠然、我快意、我自在、任逍遙的機器人。
一個則是背個片語唱首歌,解道數學習題跳支舞,誦篇課文就叫囂著要打電動看錄影帶的恰查某。
兩個人兩種狂妄態度,怎麼看都像是在嘲諷那群把自己的人生押注在這場聯考上的人。
自古以來,暴君總是會引起公憤的,所以群起激憤之下,那對狼狽為奸的賤狗就被綁赴刑場,眾人吆喝一聲,雙雙被扔出校門外了。恰查某撫著摔成兩瓣的屁股,姿勢可笑地跳起來,當場就在校門口破口大罵起來。
「@#$%☆%#★%&」
然後是——
「天理何在啊!怎麼可以不讓人家參加輔導嘛!人家也要考大學啦!」
機器人則默默撿起兩個書包,而後繼續瞪眼發呆神遊於校門外兩排鮮豔的鳳凰木中,對於那個「人家」的「悲嘶」恍若未聞。
好半晌後,恰查某才死心地拿回自己的書包,轉身與機器人相偕離去。
「走,我們去租錄影帶回家看!」
這叫……置之死地而後生嗎?
幾個鐘頭後,電視裡開始高唱片尾曲,凱琳懶懶地靠在夏子冷的肩頭攤在沙發上,神情似乎有些無奈。
「怎麼辦?我不是不緊張啊!可是我越緊張就越看不下書嘛!」
夏子冷當然不會有什麼適當的回答,於是凱琳不甘心地捶捶他。
「喂!教一下嘛,我都沒看見你念書過,為什麼你就能那麼厲害,考那麼高分的?」
這種事用屁股想也知道,天資的問題嘛!
突然,凱琳坐正身子,狐疑的兩隻眼在他身上飛來飛去。
「喂!你不是另外有參加補習班吧?」
「沒有。」
「補習老師?」
「沒有。」
「在家裡預習?」
「沒有。」
「半夜爬起來k書?」
「沒有。」
「搞屁啊!你到底有沒有念過書呀?」
「沒有。」
凱琳雙眼倏地噴出火來。
「喂!有沒有搞錯啊?你都沒念書會考出那種成績來?」
「沒有。」
凱琳一聽,不覺怒眼瞪著他那張好看的死人臉。
「你的意思不會是說因為你很聰明,所以不必唸書就可以考出那種成績來,而我很笨,所以就算我念個半死,也還是差你一大截吧?」
再笨的人也不會去回答這種問題。
所以,夏子冷只是直眼盯在電視上默不作聲。
她凱琳的雙眉驀地挑高,可當她正想吼出來時,突然又洩氣地垮了下去。她頹然垂著腦袋好片刻後,才慢慢地半抬起腦袋偏著頭瞅著夏子冷。
「喂!子冷,你……喜歡我嗎?」
夏子冷好半天都沒動靜,然後逐漸的,他的眼底、臉上又出現了困惑之色——死人可以喜歡女孩子嗎?
凱琳見狀,不由得嘆口氣、聳聳肩,再搓搓鼻子,然後又看回他。
「好吧!那你為什麼那麼快就答應和我交往?」
又是好半天後,夏子冷卻依舊沒有任何回答,只是讓臉上的困惑之色更濃而已——是啊!當時他為什麼那麼急於……想讓她只屬於他?
凱琳推推他。
「你現在究竟在想什麼呀?」
「為什麼。」
為什麼?
天哪!跟他說話真的非常、非常累耶!
算了!
「我跟你說啊!」凱琳把他的手抓來合在自己雙手裡。「無論你喜不喜歡我,不管你是為什麼才答應和我交往的,我都是好喜歡好喜歡你的,真的喔!所以呢!你不要再想那麼多了,因為啊!就算你真的是個死人,或者真是個魔鬼,我的好喜歡已經都收不回來了,明白嗎?」
他越加困惑了——她為什麼能那麼喜歡他呢?
凱琳又嘆氣。
「我真的搞不懂耶!你為什麼老是認為自已已經死了呢?死人有像你這樣活蹦亂跳的嗎?」
困惑之色不再。「我媽媽殺死我了。」
「可是你確實沒死啊!」凱琳努力想說服他,他的想法實在是太荒謬了。
「你那時候只是受傷而已,傷口好了就沒事了嘛!」
困惑之色又出現。「我媽媽……希望我死。」
「拜託,她瘋了嘛!」凱琳叫道:「瘋子說的話、做的事都沒有道理的,都是不正常的,你不能相信她啦!」
「她是……我媽媽。」
老天,這個傢伙身體沒有死,可腦筋卻死透了!
都這麼大個人了,還長那麼高的個子,那麼好看的長相,偏偏他某些方面的思想卻好似還停頓在八歲上頭,似乎當他被親生母親傷害之時,他的部分精神狀態就被卡在那裡前進不了了。
你如何和一個根深柢固認定某件錯誤想法的八歲孩子講道理呢?
根本沒道理可講嘛!
所以說來說去,她還是隻能去他家客串一下福爾摩斯,效法一下科學家的精神追根究柢,把當時的事件徹底地挖出來攤在陽光下探討一番,這樣才能找出真正的癥結來解決。
至於現在,還是先解決目前最重要的問題卡要緊!真慶幸他的智力並沒有因那次事件而有所損傷,否則她就不能……
「走啦、走啦!趕快來幫我複習,我要是考不上啊……哼哼,你就死定了我跟你講!」
機器人上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