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書允逃得莫名其妙,曉彤卻以為他仍為自己對她的侮辱羞愧在心,於是隔天——他的心情應該平靜一點了吧?她如是想,所以,她就打手機去找他。
「書允,是我,曉彤。」
敖書允沉默了一下。
「呃!有事嗎?」
曉彤嘆了口氣。「不會吧!少爺,還在想昨天的事嗎?」
他又沉默了一下。
「我沒辦法不想。」
「天哪!你……」曉彤無措地抓抓腦袋。「那你這樣想好不好?你侮辱了我,可是,我也辜負了你對我的心意啊!這樣應該可以打平了吧?」
「那不一樣。」
是不一樣。
「那……這樣好了,我看你昨天的樣子,應該是有辦法解決我的問題了,你就告訴我該怎麼做,當作是賠罪,你認為這樣如何?」
敖書允輕嘆。「很簡單,-只要要求dark帶-一起去jj她家,就說-也想陪陪露西,這樣他應該不會反對才對。」
曉彤想了想。
「那如果露西表現得彷佛很討厭我,甚至怕我怎麼辦?」
「我相信dark一定是在設法讓她能接受除了她平常接觸的人事物以外的一切,所以,即使她表現得再討厭-,dark也會認為她不能再這樣下去了,而會設法教導她接受-」
「有道理!」曉彤頗覺有理地點點頭。「ok!那就謝謝你了,這樣我們就打平了吧?」
「永遠打不平的!」敖書允黯然道。
這人的老爸一定是水泥粉、老媽是砂石,才會生出他這個空固力的腦筋!
曉彤不由得深深地嘆了口氣。「算了,反正日子久了你自然會釋懷了,現在爭論這些實在很沒意義。好了,有空我會再打電話跟你聊聊,雖然你已經不是我們公司的工讀生了,但我們還是朋友喲!」
放下電話後,不知道為什麼,曉彤感覺到從昨天聽到敖書允向她吐露感情之後,始終縈繞在心頭不去的那種躁鬱感似乎更濃郁了,讓她一直覺得好象自己在跟自己生什麼悶氣似地。
或許她是為了辜負敖書允的心意而感到不安愧疚,但是,她知道以敖書允那種理智型的人物——雖然他昨天似乎不太有理智。所放下的感情絕對不會太深濃,而且,就算是一時激動,也可以很快的壓抑下來,然後在時間的催化下,他應該也能夠讓這份剛開始的感情淡然沉澱,並轉化為真正的友情。
只要她一直以朋友的態度去面對他,他就能更快的瞭解到他放下的那份感情是絕對回收不了的,接下來理智就會告訴他應該怎麼做了!
☆☆☆
如果她的記憶力沒有損壞的話,她記得她和dark應該是剛剛好一打天數沒有見過面了,但是,為什麼她卻感覺好象已經有一打世紀那麼久的時間沒有和他見過面了呢?
她相信此刻正摟著她瘋狂親吻的dark一定也有同樣的感覺,因為他好象打算讓她當場窒息在這兒——就在那家爛酒吧裡的專用座位上,反正無論死活,他都要討回她積欠他一打世紀的親吻就對了。
他大概是這麼想的,但是,她可沒有打算讓人在她的墓碑上刻下「此女在某年某月某日因親吻窒息而死」這種字句,所以,她及時在斷氣之前猛力推開dark,然後用生平最積極的意願拚命地大口吸氣。
「你……你這個混蛋,人家……人家差點……差點窒息耶!」
dark依然緊抱著她。
「我想。」
「是喔!」曉彤不以為然地瞟他一眼。「我怎麼一點……一點也不覺得。」
話剛說完,她就驚覺自己說錯話了,可來不及讓她挽救!dark就開始第二波攻擊了!直到dark的手機響動,他才改判她緩刑。
「我們一起去吧!」dark在聽完手機後說。「我已經受不了一直見不到-的痛苦了!」
嚇!這傢伙是不是有未卜先知的超能力啊?
之後就如同曉彤所預料的,露西一看見她,就一臉可憐楣的直往後瑟縮,好象她是剛剛新鮮出爐的超級酷斯拉,正飢腸輻轄的準備先來頓餐前點心,而那份點心最好是甜美可憐的露西派。
「露西好象很怕她,或許下次再讓她來比較好吧!」jj故作憐惜地抱著露西說。
「這樣不好吧?」dark說著,蹲下去握住露西的手。「露西,dark叔叔不是告訴過-很多次了嗎?-必須學著去適應環境、適應其它人,否則-會白白浪費許多樂趣喔!」
「可是……」露西怯怯地偷觀曉彤一眼。「我……我怕……」
「不要怕,叔叔在這兒不是嗎?」dark輕柔地說:「-要是連試都不肯試,那不就是表示叔叔陪-那麼久都沒用了?那叔叔以後就不來了喔!」
瞳眸中的狡猾之色一閃而逝,「好嘛,那……」露西突然抱住dark的頸子。「叔叔要一直陪著我喲!」
這個小騷包!曉彤忿忿地瞪著她,卻無計可施。
接著,用晚餐時,露西又開始使詐了,她只是抓著叉子在餐盤裡戳來戳去,卻一口也沒進嘴,於是jj又說話了。
「我想,下次還是dark自己來就好,否則露西又要不吃東西了。」
dark聞言放下叉子,「露西,-說!如果我不來-就不吃東西,可是現在我來了-還是不吃,這樣我還是走好了,反正我有沒有來都一樣!」說著,他就拉起曉彤要走人。
「啊!叔叔,我吃、我吃,你不要走啊!」
然後當dark要告辭時,露西又拉著他不肯放手。
「現在露西已經習慣你陪著她睡了,如果你不陪著她,恐怕她會睡不著哩!」jj作第三次努力。
「習慣了?這怎麼行?那我以後絕對不能再陪-睡了,露西!」dark皺眉道:「露西身邊的位置應該是屬於露西未來丈夫的喔!我只是暫借而已,如果露西習慣了就不行。以後我不會再留在這兒過夜了,否則對露西的將來非常不好,明白嗎?」
就這樣,dark毅然地帶著曉彤離去了。當jj送他們到門口時,dark突然俯身在jj耳邊說了幾句話,只見jj的臉色驀然大變,dark則視若無睹地拉著曉彤揚長而去。
「你跟jj說了什麼?」貼在dark背後,曉彤大聲問道。「她的臉色好象變得很難看哩!」
單手握著車把,dark一手蓋住曉彤抱在他腰部的手。
「我告訴她,露西的演技雖然毫無破綻,但她畢竟只是個小鬼,還不懂得如何完全遮掩住錯誤的眼神。」
「你看到了?」曉彤驚訝地問。
「看到了,只是我必須確定我看到的不是眼花,所以,才耗了那麼多日子。」
「那就是說……」曉彤的嘴開始往兩邊咧開。「你不會再去那兒了?」
「沒錯!」
「帥耶!」
☆☆☆
雖然沒有使用到敖書允教授給她的方法,但一開始就是曉彤主動要找他商量研究的,現在既然問題解決了,她自覺有責任去向他報告一下進展,免得他老是把責任歸咎在dark身上,沒事就把dark貶得一文不值。
所以翌日,趁著中午休息時間,她特地躲進盥洗室內打手機給敖書允。之所以會溜進盥洗室講悄悄話,皆因為辦公室裡的無聊兔子和廣播電臺數目太多,閒來無事喝杯熱茶都可能會變成八卦被廣為宣傳。
就連上個廁所都要偷偷摸摸的,因為太久,常會被誣賴為偷懶,何況是打電話這種「大事」!
「書允,我是曉彤。」
「有事嗎?」
「告訴你一個好訊息,我的問題解決了喔!」
「真的?怎麼那麼快?」
「嘿嘿!事實上是dark自己解決的……」
曉彤對著電話大略說出經過。
「嗯,我想他還不算太笨吧!」
曉彤失笑。「拜託,你以為每個人都要像你那樣是t大高材生,還要佔穩系狀元的位置才算合格嗎?那我怎麼辦?三流五專畢業,混了三年卻因為不肯同流合汙而被上司整到最爛的位置去忙得焦頭爛額,那我不就是天字第一號大白痴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敖書允辯駁道。「我是說,他在照顧自己的女朋友方面似乎很笨拙。」
「還好啦!至少以他的個性來說,他對我是滿好的了!」曉彤說。「好了,不要說他了,我打電話給你是想找你出來,一方面是想請你吃飯謝謝你的幫忙!另一方面我想讓你見見dark。」
「請吃飯就不用了,我倒是想見見他,看看他到底是什麼樣的人,為何能讓-如此神魂顛倒。」敖書允口氣生冷地說。「說個時間吧!」
「你說吧!只要是晚上過七點之後都可以。」
「晚上?」敖書允似乎有些為難。「晚上恐怕不太方便,最近我家裡有事,所以我暫時住在家裡,而我父母不太喜歡我們晚上出門到外面遊逛。」
「嚴格的家教啊!那……」曉彤略一思索。「那好吧!先不管dark了,星期六下午出來吧!」
「好,幾點?哪裡?」
☆☆☆
一點半,t大附近的牛肉麵館。
兩人吃完熱呼呼的牛肉麵之後,便沿著t大圍牆邊走去。
「我記得你說過你家好象滿有錢的,簡單的牛肉麵能滿足你嗎?」曉彤順口問道。
敖書允神情漠然。「有錢的是我父母,我們幾個小孩從國小畢業開始就要學習獨立自主,零用錢都要自己賺。高中就得搬出來,房子父母負責,其它的就得靠自己想辦法了。剛開始我也有窮得一天只吃一餐的情形出現,所以,有牛肉麵吃就已經是很了不起的美食了!」
曉彤揹著手,歪著腦袋打量他。「你家好象很……嚴酷哩!」
「沒錯。」敖書允面無表情地說:「事實上,敖家的人除了切不斷的血緣關係之外,就沒有其它更親近的聯絡了。」
「不是吧?」曉彤頗意外地瞠大眼。「哪有這種家族的?」
「敖家就是。」敖書允淡淡地道:「敖家的傳統是無情,在我父母眼裡,並沒有兒女的地位,只有接班人的存在。從小到大,我們得不到任何關愛,只有永無止盡的苛刻學習和嚴酷教養,我們必須比別人十倍早熟,因為自我們出生的那一刻開始,我們每個人身上就各自揹負著不同的責任,沉重又無奈,甩不脫也丟不掉,直到我們死為止!」
「我咧!」曉彤驚歎。「好恐怖的家族啊!難道你從來沒有想過要逃開嗎?」
「當然有,但是……」敖書允無奈的苦笑。「雖然在父母面前我們都會戴上最令他們滿意的面具,然而私底下,我和大哥的感情是非常好的。我沒有辦法丟下大哥一個人去承擔兩個人的責任,雖然就算我逃開了,我大哥也不會怪我,但是,我卻會揹負著更痛苦的愧疚生存,那樣的話,倒不如留下來和大哥一起奮鬥。我想總有那麼一天,我們能夠擺脫父母的枷鎖及桎梏的。」
「真是……有夠給他無情的父母!」曉彤喃喃道。「那……你現在有戴上面具嗎?」
敖書允瞟她一眼,「-認為呢?」他反問。
曉彤又歪著腦袋端詳他半晌。
「我不知道。」
敖書允的唇角微微一撇。
「總有一天-會知道的。」
語畢,他突然伸手拉著她拐進t大,熟稔地左拐右轉找到一間空教室進去。曉彤靠在窗邊看著在操場上打籃球的學生,敖書允則坐在桌子上看著她。「做學生真好,」曉彤突然感慨地說:「學生……呃!大部分學生的責任就只是把書念好而已,其它時間就可以盡情地享受自由。一旦踏入社會後,無論想不想要,現實的責任就都得扛下來了。」
敖書允沒有回答,只是悄悄地來到她身後。不知道為什麼,即使她沒有回過身來,她也強烈的感覺到他的存在,而且對於他的氣息、體格、身高,都有種奇異的熟悉感。
也沒錯啦!畢竟在暑假中差不多有兩個半月的時間,他們都是相當親近的相處在一起,不熟悉才怪呢!
「曉彤,-……」敖書允遲疑的聲音從她身後輕柔地傳進她耳裡。「-能不能讓我吻-一次?這樣我就能死心放棄了。」
咦?他怎麼……
也許他只是想要個紀念吧?或者是想要從她的沒反應中,確定自己真的是一點希望也沒有,好讓自己能死心嗎?曉彤暗暗臆測。
「一次?」曉彤靜靜地問:「然後我們就是單純的朋友了?」
「是的,我會努力的,如果-希望我做-的朋友,我就會努力讓自己成為-最好的朋友的,只要我能確定……」他停住了。
果然,只要她對他的親吻沒有任何反應,他就能確定自己真的是沒希望了,這樣他才能死心,曉彤暗忖。
「如果……如果-在意的話,我甚至可以不碰-,只要讓我……」
曉彤突然轉過身來,繼而闔上眼,仰起臉蛋。
「好,來吧!」
對不起,dark,我不是要背叛你,只是稍微安慰一下這個小弟弟,讓他能趁早死心罷了,所以,拜託你千萬別生氣、別冒火……
她等了有好一陣子,等得她幾乎以為他要放棄了,然後,一股乾淨的沐浴香味淡淡地鑽入她鼻內,溫暖的氣息呼上她的臉頰……
她感覺到敖書允小心翼翼地貼上她的唇,和dark完全不同的感覺;dark總是那麼狂野放肆,而敖書允卻是如此溫柔細膩;dark的深吻存有濃重宣示佔有的意味,而敖書允的深吻卻彷彿是無奈的嘆息;dark是帶有淡淡古龍水香氣的激情野獸,敖書允卻是淡如微風的純情男孩;他們兩人根本是完全不同的,但為什麼……
她總是有種熟悉的感覺呢?
當敖書允離開她時,她下意識地張開困惑的雙眼,腦海裡卻還因為那種奇怪的感覺而困擾不已,所以,她沒注意到敖書允怪異的神色,似釋然,卻又似乎有更多的無措。
他走開去背對著她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