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宛妮楞了一下。「出家?呃,不對,應該說是,做神父?」
安垂斯頷首。「這是他的心願,我們不能阻止他,今年初他已出發到羅馬去了。但如此一來,我父親的工作就無人可接,除非是交給我,或者我的弟弟……」
「你還有弟弟?」
「我有四個兄弟姊妹,哥哥和姊姊是雙胞胎,弟弟和妹妹也是雙胞胎。」
「你不是?」
「不是。」
「幸好,」畢宛妮放下叉子,很誇張的拍拍胸脯,還擠眉弄眼。「不然女孩子長得像你這麼高,會嚇死人的!」
安垂斯不禁莞爾。「事實上,我姊姊比我哥哥矮,妹妹也比弟弟矮。」
「但你最高?」
「是,我最高。」
「我就知道!」畢宛妮很得意的再拿起叉子繼續吃。「然後呢?」
「然後?」安垂斯悄然垂下紫眸。「我弟弟是個非常活潑的男孩子,十分鐘都坐不住,如果要求他接手父親的工作,他不會拒絕,但會很痛苦,所以我父親要我出來度個假,好好想想決定要怎麼做,因為我原計畫明年拿到碩士學位後就開始撰寫博士論文,再直接進入大學教書,父親不想勉強我改變計畫。」
「真好!」吃完烤鴨胸,畢宛妮再吃鱒魚。「我家的小孩不管喜不喜歡,不會拿奶瓶先拿彩色筆,直到媽確定你沒有繪畫的天分之後,你才能丟開深痛惡絕的畫筆。至於我呢,當然,我不能,因為我有天分,而且很高……」
她聳聳肩。「其實我也喜歡畫畫,但再喜歡的東西,如果無時不刻被逼著要繼續再繼續,不能偶爾停下來喘口氣,有時候我也會覺得厭煩。因此媽媽一跟我提說要我到德國來留學,我二話不說就同意了,嘿嘿嘿,這麼一來,我就可以名正言順的躲開她了……」
「她為何沒有跟來照顧你?」既然如此關心女兒學畫的進展,不該跟來照顧她嗎?
「這個啊,嘻嘻嘻……」畢宛妮又用那張痘痘臉擠眉弄眼,看上去很滑稽,好像一堆小豆豆在推來滾去。「告訴你,我老爸愛死我媽媽了,任何事都願意順從媽媽的意願,唯一的條件是媽媽必須隨時待在他身邊,就算媽媽不得不出遠門,也不能超過半個月,所以啦,媽媽只好讓我一個人來。不過……」
她嘆氣。「我住在媽媽的朋友順子阿姨那裡,她是嫁給德國人的日本人,媽媽沒事就打電話來問順子阿姨說我有沒有偷懶,超煩人的,所以我老是往外跑,月初一放暑假我就溜到這裡來了,教授的妹妹住在這裡,容許我免費吃住,我想暫時擺脫畫筆鬆口氣,結果……」
她又聳肩。「我反而更想畫,但起碼這是我自己想畫,不是被逼迫的,這樣一想,倒也心甘情願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