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娜本待再罵,但見他一副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的模樣,怒意頓失,她注視他半晌,而後無助地放下手槍,悲傷的將他攬入懷裡。
「安垂斯,安垂斯,我可憐的兒子,你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呀?」
兩年後,法蘭克福郊區,瑪爾克療養院——
「……所以,他只是克服了悲傷帶給他的痛苦,並沒有忘懷那件使他如此哀傷的經歷……」
掛著溫和笑臉的大夫用最溫和的聲音、最溫和的語氣對辦公桌前那對高雅的夫婦做最詳盡的解釋,後者則一邊專注的聆聽一邊點頭表示瞭解,直到大夫解釋完畢之後,兩人相對一眼。
「但,他還是不肯說嗎?」高雅的夫人問。
「不,他仍然不肯說。」大夫回道。
「那麼,他什麼時候可以回家?」高雅的紳士傾身向前,看得出他最關心的是這個問題。
「他現在隨時都可以回去,但是……」大夫笑容稍逝。「你們要注意,開給他的藥務必要按時吃,每個月一定得回來複診,另外,儘量多找點責任交給他,不要讓他有太多時間做他自己的思考。」
「你的意思是……」紳士若有所思地說。「最好讓他沉浸在工作中,以免他再跌入痛苦的深淵裡爬不出來?」
「就是這個意思,」大夫頷首。「以他的情況,這是最好的辦法。」
「那沒問題,我多得是工作可以交給他負責。」
於是,大夫又交代幾句後便喚來護士,吩咐她帶領高雅夫婦去替他們的兒子辦出院手續。然後,高雅夫婦來到療養院裡最高階的病房前,敲敲門。
「請進。」
紳士一開啟門,夫人即迫不及待地搶進去,雖然他們每個星期都會來探望兒子,但直到今天才能夠把兒子帶回家。
「安垂斯。」她的呼喚流露出身為母親的無限愛情與關懷。
佇立在落地窗前的年輕男人聞聲回過身來,唇畔浮起笑容。「爸爸,媽媽,你們來了。」
紳士上前拍拍兒子的肩。「我們來帶你回家了。」
夫人卻心酸得說不出話來,因為安垂斯看上去雖然十分平靜安詳,但他的笑容很明顯的透著一股淡淡的哀愁。
「媽媽,」安垂斯抱住母親。「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安垂斯……」夫人哽咽了。
「好了,好了,我們回去吧,」見妻子好像快哭出來了,紳士忙道。「我剛剛打過電話回家,大家都在等著呢!」
五分鐘後,安垂斯站在療養院大門口,仰首望著燦藍的天空。
天,真的好藍!
所以,他仍然活著嗎?
是的,他仍然活著,而且必須繼續活下去,起碼為了爸爸、媽媽,他必須繼續活下去,無論如何,他必須活下去……
天,真的好藍!
儘管他的心底是一片黑暗,沒有光明、沒有希望,只有美麗的回憶與冷酷的絕望。
天,真的好藍!
他的心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