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急
不要誤會橫阻在眼前,
不要分離成為事實,
在相愛的人眼中,
容不下一絲一毫的芥蒂,
為了挽回錯過的從前,
只好放棄一切重新追尋。
洛杉磯,西班牙文中是「天使城」之意,不但是飛機之都,亦是電影之城。這個美國第一大城,不但對世界流行的影響力無可匹敵,它的多元種族化特色,更使這個世界娛樂之都的活力源源不絕。
在洛城市中心西南方的洛杉磯國際機場大門外,炎炎烈日的照射下,一大一小兩個毫不起眼的小(個子嬌小)中國人,正汗流浹背地想叫部計程車,好趕快坐上去吹吹冷氣。
「媽咪,」任育倫扯扯滿頭大汗的吟倩。「為什麼不叫爸爸來接我們啊?」
「等我們先玩夠了再去找他還不是一樣?免得被他們的行程絆住,而搞得行動不自由,再說……」吟倩嘻嘻一笑。「我們從來沒看過你爸爸開演唱會的樣子,我想偷偷去看看囉!」
任育倫索性坐在行李上休息。「為什麼爸爸都不讓我們跟去看?」
吟倩聳聳肩。「也不是他不讓我們跟去啦!是德斯伯伯要我們儘量不要曝光,免得引起歌迷的反彈囉!」
「歌迷的反彈?」任育倫不屑地冷哼一聲。「我就不懂,那些什麼迷什麼迷的,為什麼每次都像起鬨似的?又是尖叫、又是昏倒的,太誇張了吧?」
吟倩也回他一個輕蔑的嘲笑。「你還年輕哪!小夥子,大人的想法你怎麼會懂哩?」
她左手拉著兒子,右手拖著行李箱,背上還背了一大一小兩個旅行袋,皮包就掛在脖子上,招了半天的手,吟倩終於逮到一輛空計程車了。他們氣喘吁吁地上了車,又想了好半晌,才想起她訂的旅館到底叫啥鬼名字——中國城聖蓋博廣場的華通旅館。
老公大名響叮噹、老公荷包裡麥克麥克,所以,老公住在比佛利山莊,而可憐的老婆口袋裡只有兩三毛,更是沒沒無名的小講師一個,所以,她只夠格窩到中國城的小旅館裡。不過,至少在中國城裡走動,她不會被列為少數民族之一,倒也是一項小小的安慰。
幸好,華通旅館雖老舊,倒滿乾淨的,她訂的是附浴室的雙人套房,寬敞舒適,而且還有陽臺。
吟倩很滿意地將一張五元美金的鈔票放在侍者手中,侍者滿意地離去了。
「媽咪!媽咪!」站在陽臺外面的任育倫猛向她招手。「快來看,你看那邊有超群麵包店和日本料理店耶!我們去吃好不好?要不,我自己去買也可以。」由於他每年都會跟著父母到美國好幾趟,聰明的他早就學得一口標準的英文了。
吟倩三兩步來到他身邊,看的卻是另一邊。
「耶?大華超市、夏威夷超市,太好了,我們可以自己煮來吃耶!」
任育倫受不了地翻了翻白眼。「媽咪啊!你打算怎麼煮啊?放在浴盆裡點根菸來煮嗎?」
吟倩窒了窒。「我……我們可以買個電磁爐、一個湯鍋、兩個碗、兩雙筷子……」
「對,對,」任育倫連連點頭。「再買個小冰箱、菜刀、菜板、調味料。」
「好啦!好啦!算我說錯了行不行?」吟倩嘆道:「我是聽說美國的東西便宜的不好吃、好吃的不便宜,所以才想自己弄來吃嘛!」
任育倫狐疑地審視媽咪半晌。「媽咪,妳錢帶的不夠嗎?」
「是不多啦!可是我有你爸爸的金卡副卡。」
「那就行了嘛!幹嘛還要那麼省?」
「年輕人,」吟倩用力捏捏他的鼻子。「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懂不懂?」
「不懂!」任育倫很乾脆地說。
「啪!」一記鐵沙掌結結實實地賞到他的後腦勺上。
「哎喲!好痛耶!媽咪。」
吟倩不屑地撇了撇嘴。「這樣你就懂了吧?」
任育倫撫著後腦勺,嘴裡嘰哩咕嚕說著堆聽不懂的話,片刻後,他才又斜瞟著吟倩氣嘟嘟地問:「那我們到底要吃什麼嘛?我好餓喔!」
「好啦!好啦!」吟倩返身進入臥室,持起皮包就往外走去。「我們去吃日本料理好了。」
任育倫歡呼一聲,忙跟上去。
「媽咪、媽咪,我可不可以吃河豚肉?」
***
任沐霖的財務顧問為他在比佛利山莊內購置了一棟豪宅,而為了工作方便,宅內不但設有裝備精密完善的大型隔音室和錄音室,甚至已離婚的德斯和y
you&me的其它三位未婚團員也一併住了進去,又為了尊重主人,他們全分住在三樓,而把二樓留給任沐霖一人獨享。
為了迎合任沐霖的風格,這棟豪宅內部並無一般大富人家的浮華裝潢,溫馨柔和、簡單大方的格調,讓居住的人享受到最舒適愜意的氣氛。
「該死,路克,這首‘我願意你放棄所有’真是天殺的感人肺腑極了!」
德斯拿下耳機,一臉的感動莫名,就只差沒有痛哭流涕、捶胸頓足了。
「我敢說女孩子們只要一聽到這首歌,就非愛上你不可!」
「算了吧!」躺在長沙發上假寐的you&me鼓手理文,眼也不睜地淡淡的道:「女孩子們早就愛上他啦!」
「真可憐,不管誰愛上他,都註定要心碎囉!」鍵盤手哈爾「喀嚓!」啃了一口大紅蘋果。「他心裡始終只有老婆和兒子,對不對,路克?」
身為主唱兼吉他手的任沐霖,無聲的微笑著,澄藍雙眸因想起愛妻和愛兒而浮現出幸福的光彩,修長的手指也情不自禁地輕掠過吉他琴絃,「我願意為你放棄所有」的悽美旋律悄悄響起,勾起眾人所有隱藏在內心深處的溫柔情懷。
貝斯手喬也忍不住抓起貝斯走到他身前坐下,配合他的旋律彈奏,並問道:「路克,你們幹嘛不乾脆搬來美國住,這樣跑來跑去的,你不累,我們都替你累了!」
任沐霖微笑不減的輕語,「她不喜歡,她希望過的是平靜祥和的生活,不喜歡這種太過燦爛活躍的日子。」
「真的?」哈爾咬下最後一口蘋果,而後隨手扔掉果核。「大部分的女孩子都喜歡哩!尤其是莉安,她愛死了!」莉安是他前任女友之一。
「她什麼時候過來?」喬隨口問道。
「晚一點吧!她說要跟同事先到日本逛一逛再過來。」
理文突然坐起來,望向正在審視曲譜的德斯。「德斯,這次演唱會為什麼要讓吉兒在中場時加進來?」
「你以為我想啊?」德斯放下曲譜。「我也知道你們的顧慮啊!那個女孩子就像瘋了似的迷戀路克,不但到處追問路克的下落,還自動告訴媒體說她是路克的女朋友,我也想離她越遠越好啊!可是……」
他一臉無奈。「你們也知道當初若不是有湯尼的幫忙,you&me的再出發就不會那麼順利,而湯尼就是用這個人情向我要求拉吉兒一把,而吉兒是湯尼最疼愛的小女兒,她已經在歌壇闖了快兩年,卻還是個沒沒無聞的小歌手……」
「那是因為她唱得實在有夠爛!」哈爾喃喃道。
德斯咳了咳。「我知道,可是湯尼要求路克替她作一首曲子,還加上在我們這次巡迴演唱的前三場都讓吉兒跟著我們表演下半場,以增加吉兒的知名度……」
「增加?」哈爾又插了進來「她根本沒有知名度,又怎麼個增加法?」
德斯不理會他,繼續說:「這樣……就算還清他的人情了。」
理文突然站起來,雙手插在褲袋裡,慢慢走過來坐在任沐霖身邊的茶几上,他蹙眉沉思片刻,而後朝喬伸出手。「喬,來根菸吧!」
喬聞言,順手丟了一包煙給他,又繼續埋頭撥動琴絃。
理文抽了幾口煙後,才盯著閃爍不定的菸頭開口道:「我擔心吉兒會利用這個機會耍手段。」
「真的?」哈爾好奇地湊過來,他在喬的身邊盤膝坐下。「什麼手段?」
理文又沉默了好久,直到菸蒂燒到了他的手指,他才慢吞吞地捻熄了煙,再慢吞吞地掃了他們一眼。
「吉兒曾經多次向媒體自稱是路克的女友……」
「那又怎麼樣?」哈爾困惑地抓了抓腦袋。「又不只她一個人那樣做,喬安妮、沙倫、蘿珊妮,還有一大堆人都那麼做過啊!只要路克不承認,沒有人會認為是真的嘛!」
「是啊!」理文淡淡地道,「是有很多女人都那麼做過,但是,只有吉兒有機會和路克同臺表演。」他斜睨著沐霖。「你想,人家會不會認為這是不是有什麼特殊意義呢?」
聞言,任沐霖雙眉倏地皺緊,喬則停下了彈奏,同樣攬起了眉頭。
「對喔!you&me從未和他人合作過,吉兒是第一個,不知道內情的人的確會有很多聯想。」喬不安地瞧著面色越來越難看的任沐霖。「這已經不是女孩子單方面的宣傳,而是有事實的左證了。」
哈爾立刻轉頭盯著德斯。「你考慮過這一點嗎?」
「事實上,我……」德斯猶豫了一下。「考慮過。」
三雙譴責的眼神立即聚集在德斯身上,理文冷靜地問:「你有什麼對策嗎?」
德斯點點頭,隨即將目光移到哈爾身上。「這就要偏勞你了,哈爾。」
「我?」哈爾訝異地指著自己的鼻子。
「沒錯,在這前三場演唱會中,你們除了動嘴唱以外,伴奏全都交給樂隊,另外,理文和喬負責隔開路克和吉兒,哈爾的責任最重大……」德斯詭詐地笑笑。「你要負責表現出在you&me中和吉兒‘有關係’的樣子,ok?」
哈爾想開口反對,可一瞥見任沐霖陰沉的臉色時,就改變了主意。
「ok,我會使出渾身解數將她纏個夠!」
但理文似乎考慮得更多。「若是吉兒直接在臺上宣佈她就是路克的女友呢?路克是要預設,還是當眾給她難看?」
「啊……」德斯頓時傻眼。「這……這我就沒考慮到了。」
理文毫不意外地翻翻白眼,「我就知道,我想,我們最好多研究一下其它可能發生的狀況,並事先想好對策。」他拍了拍任沐霖的肩膀。「我可不希望讓路克的老婆產生誤會,然後路克又搞出什麼驚人的事來了。媽的,你那次真的把大家都給嚇壞了。」
「是啊!」哈爾猶有餘悸地拍拍胸脯。「真是嚇死人了!而且,事後為了要引開那些八卦記者的注意力,我們還得故意嘻嘻哈哈的裝出一副沒事人樣,其實暗地裡急得都快瘋了,心中直嘀咕著,不知道上帝是不是已經替你準備好翅膀要送給你了呢!」
「路克,不管將來會不會發生什麼事,你都要謹記不能衝動,」喬也很嚴肅認真地盯著任沐霖說道。「我們大家都會幫你,懂嗎?我們都會盡最大的力量不讓事情發展到無可挽回的地步,ok?」
任沐霖垂下首,半晌不語,德斯不由得急了,他扔開曲譜,三兩步衝過來蹲在任沐霖前面。
「該死!路克,說ok啊!」
任沐霖這才徐徐地抬起眼瞼,看看德斯,再看看喬;喬用力的點了點頭,哈爾也比了比大拇指,理文則是重重的拍了拍他。
「明白了。」他輕語。
四個緊張兮兮的大男人,登時大大的鬆了一口憋了半天的氣,險些跪下地去感謝上帝保佑,這個傻男人沒有又發狂,去妄想向上帝要翅膀了。
***
洛杉磯的公園綠地不少,但以北邊的格里夫公園和南邊的博覽會公園最著名,而格里夫公園裡的希臘劇場,則是洛杉磯除了好萊塢外的另一個室外音樂場。
此刻,驚人寬敞的希臘劇場內擠滿了密密麻麻的人潮,其中以女性佔絕大多數,上至五、六十歲的老女人,下至十一、二歲的小妹妹,買到前座票的拚命找位置,拿到後座票的就儘量往前想找個好地點就地坐下來。
「人家說不想來的嘛!聽一大堆女孩子尖叫有什麼好玩的?」
吟倩不理會兒子的抗議,徑自拖著他往人群裡鑽,另一隻手抓著票對照座位,當她好不容易擠到最前方,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時……
咦?居然是第一排正中央的兩個大賣座耶!
那個男人是傻了嗎?她誆他是同事想要的票,結果卻給她同事這麼好的位置幹什麼?這下子鐵定掛了!這麼明顯的位置,他會不注意到才怪呢!
「媽咪,到底找到了沒有啊?人家快被擠死了啦!」
「少囉唆!」怎麼辦?吟倩焦急地朝四周張望,在看到後幾排一對剛要入座的少女時,腦袋立即靈光一閃——她可以換位子嘛!
於是,她又拉著兒子開始往後擠,可似乎有點慢了,演唱會即將開鑼,走道上早坐滿了人;而且,每個人都盯著臺上尖叫狂吼著。
「路克!路克!路克……」
「啪!」一聲,現場的燈光突然全熄了。
「媽咪,又不是看電影,怎麼燈全熄啦?」任育倫好奇的問。
在燈光突然暗下來後,觀眾的聲音先是靜止了兩秒鐘,而後便以更驚人的聲勢大吼著,「路克!路克!路克……」
太帥了!吟倩暗歎,逃不了啦!她只得認命地轉身來到那兩個原本該是他們的,此刻卻已被人佔走的位置。
「對不起,小姐,這是我……」
那兩個女孩子立刻閃到一邊去繼續叫喊:「路克,路克……」
母子倆坐下後,任育倫還不忘再抱怨兩句。「跟妳說不要來的嘛!偏偏要來這邊跟人家擠,好無聊喔!」
吟倩沒好氣的連連送他好幾百顆衛生眼。「你真囉!唆耶,小子!」
任育倫正想再碎碎念幾句,舞臺上突然傳來一陣輕柔的樂聲,彷佛電源被截斷一般,臺下霎時陷入一片寂靜,而此時的舞臺上,依然是黑壓壓的一片。
直到獨特感性的歌喉詠出you&me成名曲「you&me」的第一句時,燦爛奪目的燈光才乍現,直直地照射在舞臺正中央的you&me四名團員身上。
沒有科技雷射的花招,沒有煙火爆破的陪襯,沒有絢麗背景的襯托,you&me以它一向簡潔、單純的風格,為歌迷帶來純粹心靈的享受。
身著和所有夥伴們一樣優雅大方的純白服飾的主唱路克,身材頎長,俊美中又帶點羞澀的面容,是you&me的靈魂人物,也是you&me的歌迷們最崇拜愛慕的偶像,不只是因為他長得好看,更因為他是個能唱出音樂靈魂的超級歌手。
尤其是他創作出來的每一首曲子,其中每一個音調、每一句歌詞,都彷佛擁有了生命一般,鮮活地進入聽眾的心靈。
這也就是他能迅速竄升為國際超級巨星的關鍵,他擁有直搗歌迷心靈,與他們分享生活經驗的卓越能力,而這種能力,更來自於他在現場表演中所凝聚的情緒張力。
就如同此刻,不過才開場而已,許多人的眼眶便已泛紅,散發著晶瑩的水光。
全場的歌迷皆以拍手聲呼應著輕快的節奏,隨著臺上的歌者高聲唱和,所有的人彷佛都迫不及待地要與主唱者共享愉悅歡欣的生命樂章。
直到此時,吟倩才真正感受到「路克」驚人的魅力,一股既感動酸楚,又激昂熱烈的情緒在她的胸口激盪不已,令她不由自主地也跟著拍起手來。
之後,她不小心的發現到兒子竟然也很開心地跟著拍著手,臉上洋溢著一種童稚的輕鬆與快樂。
這小子,剛剛還在抱怨帶他來這裡幹什麼哩!
第一首歌曲才剛結束,母子倆便被此起彼落的吶喊、尖叫聲驚得猛地互相抱住。
任育倫尖叫著:「媽咪,她們發瘋了啦!」
「路克!路克……」
「啊!我愛你,路克!我愛你……」
「我愛你,路克,請愛我,愛我,路克……」
吟倩覺得渾身冒起雞皮疙瘩,「真的好像耶!」她喃喃道。
這時,她發現到舞臺前方的地上全坐滿了人,歌迷與舞臺隔著活動欄杆與一排嚴密監控的警衛,免得發生歌迷失控衝上臺的意外。
燈光突轉為淡藍,幽幽柔柔、淡雅飄逸,臺下的歌迷們都知道,路克最擅長的抒情歌曲就要出現了!全場立即靜默下來,沒多久,在第一節的前奏後,柔潤圓滑的嗓音緩緩唱出深情中帶著無奈的「妳應該要告訴我」。
路克將他一貫的深刻柔情投注在歌聲中,深情中帶有力度的弱音,婉轉流暢地詮釋出歌詞的意境與美妙的旋律,令人在優美的樂聲中忘了自我。
適才情緒激烈失控叫喊的歌迷,此刻卻悄悄地拭著潸然而下的淚水,無法自拔地陶醉在這深情款款的傾訴中,瘋狂地渴望著自己就是那個能令路克唱出如此繾綣柔情的女人。
一個半鐘頭的演唱裡,吟倩發現了一件事實!如果她和老公不是青梅竹馬的戀人,恐怕她也會和這些歌迷一樣,為路克瘋狂。
不過,令她相當意外的是,她老公竟然都沒發現自己的老婆就坐在臺下!可再仔細一想,老公似乎不是很注意臺下的人,也不太理會歌迷的尖叫、示愛、飛吻等等,只是專心地詮釋歌曲的意境。
「咦?媽咪,妳看!」任育倫突然指著臺上叫道。
正在觀察四周歌迷百態的吟倩,在兒子的呼喚下,將視線拉回臺上,繼而同周遭歌迷一般愕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