貼心
無論多大的風雨,
都無法阻礙你我的愛情,
手牽著手,
心貼著心,
相愛直到老。
任沐霖一經大夫同意出院後,就直接帶著妻兒回到臺灣,而為了專心照顧老公,吟倩偷偷的——因為老公堅決反對——向學校提出辭呈,但還想讓她多兼一、兩堂課的家學院院長,哪肯這麼輕易就放她走,最後只同意讓她請假一學期,下學期再視情況而定。
下學期?下輩子吧!
瀟灑的將學校拋在腦後千百里遠,吟倩將所有的精神全放在老公身上,兒子次之,只在兒子上學、老公睡覺時(他很嗜睡),才進自己的狗窩整理資料,她放棄教學,並不表示也放棄了興趣,她打算以自己的學習過程和幾年來的教學經驗,編輯教材,以方便現在和以後的學生學習。
她覺得這樣的生活也是不錯,只要……沒有閒雜人等來騷擾。
***
一般留美學人可歸納為兩種,一種是認定西方月亮比東方月亮圓,所以就賴在國外不回來了;一種則是願意回臺灣來貢獻所學,希望臺灣也能學到將月亮變圓一點的技術。
曾子信就是屬於有良心的後者之一,可惜,他在認真研習學問之餘,也不忘順便把洋人的一些「先進」喜好帶回,譬如——
別人的老婆比較好玩!
對於曾子信的死纏爛打,吟倩的應付策略是先禮後兵!平日是能躲就躲,要是不幸碰上面,先是哈哈打聲招呼,畢竟人家是教授,總該給人家一點面子嘛!可若是對方認為面子無啥作用,根本不想保留,吟倩就會毫不客氣地開罵。
悲哀的是,對方有被虐待狂,她越罵對方越爽,結果落荒而逃的反而是她自己。
不過,憑良心說,三十不到的曾子信,確實是個相當英俊迷人的男人,許多女同事和女學生們,都在私下暗戀他。可她就是不懂,有那麼多花自願讓他摘,為什麼他就偏偏要搶人家已經摘走的花呢?
可不管如何,現在既然不必到學校上課了,總該能躲得遠遠的了吧?
剛踏進豬窩一步的吟倩,又被門鈴聲拉出了身子,這時候會有誰來哩?不會又是崔太太來訴苦了吧?她狐疑地想著,並拉開了大門……
「耶?怎麼是你們?!」
擺出最瀟灑的pose斜倚在門邊的正是曾大教授,更恐怖的是,後頭還跟了幾位他的學生,魏宜慧、朱茵茵和林文仙,她們是功課最好,卻也是最頑皮的三個學生。
在學校時,她倒很歡迎她們和她打成一片,可這會兒……真不敢想象她們會搞出什麼花樣來哩!
「-的學生想念-嘛!所以,我就帶她們來探視一下-!」曾子信笑咪咪地說。「不請我們進去嗎?」
放屁,人家沒有腳嗎?還用得著你帶!還不是怕連門都沒得進,才帶來三位護航者,想讓她們夾帶他闖關進門,真是不要臉的傢伙!吟倩暗罵不已,同時勉強拉出一個類似微笑的「東西」。
「進來吧!」
四個人魚貫而入,各自坐下。
吟倩不情不願地端來四杯茶待客,雖然在學校時,學生得端茶給她這個講師喝。可現在,她還是得反過來招待客人,即使她實在很想把其中一杯茶潑上某某不要臉的教授臉上。
「請喝茶。」
她剛一坐下,有一雙又大又圓的貓眼的朱茵茵,便好奇地問道:「師丈呢?」
「睡午覺。」——
眼魏宜慧則關心地向前傾了傾身。「老師,我聽系主任說-想辭職,為什麼?」
吟倩往後靠向椅背。「你們師丈病了,我得留在家裡專心照顧他才行。」
古典美人林文仙輕蹙娥眉。「需要整天看著嗎?總有時間兼一堂課吧?老師都不知道那個代課的文老師上得好爛喔!都不曉得他在上些什麼,結果,大家都在課堂上各做各的事,要不就打瞌睡-看著好了,這學期至少會當掉一、兩科,補考都不知道救不救得回來哩!」
吟倩聽了不禁直皺眉。「-們要認真聽啊!就算聽不懂,也可以發問嘛!要不,自己找資料研究也可以啊!」
魏宜慧聳聳肩。「我們是可以自己想辦法啦!可是其它人呢?現在他的課都沒人要上,只剩下三分之一的人算是給他面於還留在課堂上閒聊而已了。」
「是啦!老師,至少上個化學課也好嘛!」林文仙要求道。
吟倩歉然的嘆息一聲。「真的不行,我老公病得很重,需要我的全心照料才行哩!」
「既然病得那麼重,索性讓他住院,由專門人員照顧不是更好?」曾子信插嘴道。「-教得那麼好,放棄不是太可惜了嗎?我去找過你們院長,他說下-學年打算升-做副教授,並讓你接四年級畢業班的課程喔!」
「是啊!是啊!」朱茵茵贊同道:「就讓師丈住院嘛,那老師就可以回到學校來教我們了啊!」
吟倩看看朱茵茵,又看回曾子信。她當然知道曾子信會這麼建議的原因,追根究柢就是不肯死心罷了,只想把她拐回學校好方便追求她。
想到這裡,吟倩決定要問個清楚,否則老是這樣被他追著跑實在有夠痛苦的。
「曾教授,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為什麼一定要追我?」她直截了當的問:「我並不算特別漂亮,又是個有夫之婦,你這樣做有什麼意義呢?」
曾子信笑了,「該怎麼說呢?-的確不算特別美啦!但我喜歡的是-率直的個性,-那種既純真又成熟的韻味也吸引了我,我希望能有機會更深入的瞭解-,至於-丈夫嘛……」他聳聳肩。「大家都知道-和他的感情並不是很好,既然這是男女平等的時代,-當然有權利追求更幸福的未來-!」
這下子,吟倩的好奇心真的被勾起來了。
「為什麼大家會認為我和我的老公感情不好?」
「很簡單-到中興任教以來,從沒有人見過-丈夫,他從未到學校接送過-,也從未和-參加過任何可攜伴的活動,博士班的學生寄情書給-,也沒看見他到學校來興師問罪,甚至我打電話給-他也毫無反應,我想,這隻有一種解釋……」
「何解?」
「你們夫妻倆互不關心。」
吟倩終於恍然大悟,卻又覺得有點啼笑皆非。
她-直不讓老公出現在校園裡最大的因素,是因為老公太漂亮,也太出名了,她擔心女學生會迷上她老公,以後她家可就要不得安寧了。而且,校園裡多的是年輕人,被認出他就是路克的機率也大幅度提高了;不像她住的社群裡,迷戀偶像的年輕人並不多,算是安全地帶。
吟倩無奈的搖搖頭。「我若是真的不關心他,何苦要辭職在家裡專心照顧他呢?」
「因為-是個好女人,」曾子信不假思索地回道:「或許你們已經沒什麼感情了,但-仍願意盡做妻子的責任去照顧他。」
林文仙三人互覷一眼,而後輕聲開口道:「其實,我們都覺得老師還年輕,不需要被一段沒有感情的婚姻綁住,應該及早擺脫,好去追求真正的感情才對。」
「對啦!老師,」朱茵茵瞟了一眼曾子信。「曾教授跟-很配啊!人帥,又是個教授,你們一定很有得聊的,不像……」
她突然噤聲,吟倩不由得狐疑地-了-眼。「不像什麼?」
朱茵茵猶豫了一下,「這……我只是聽說的啦!」她又頓了頓。「聽說師丈只是個高職畢業生,而且……而且……」
「對,他的確是只有高職畢業而且,」吟倩平靜地介面道:「而且,以前還做過ktv的服務生,那時候,他為了賺夠錢和我結婚,幾乎什麼都肯做。我想,如果薪水夠多,或許連掃街他都願意去做呢!」
魏宜慧瞭解地點點頭。「所以,現在老師才不好意思輕易的離棄他。」
「可是,這樣也不行啊!」朱茵茵卻是大加反對。「為了當年他曾經為-付出那麼多,-就甘願把自己綁在一個沒有感情的男人身邊一輩子嗎?這太迂腐了吧!老師?」
吟倩再度感到啼笑皆非的直搖頭。
「-們真是……不要老是曲解別人的話好嗎?我不是那麼偉大的女人,就因為那個男人曾為我付出許多而犧牲自己的幸福和他在一起,那樣不但是愚蠢的想法,而且到最後雙方都會很痛苦,何苦呢?」
「那是為什麼?」曾子信問。
「因為我愛他,」吟倩面色平靜,眼神卻是異常的痴狂與熾熱,「從我四歲開始就愛上他了,而且一年比一年還要更深切、更濃烈,我不敢想象沒有他的日子,那……那太恐怖了!如果他死了,我想……」她闔上眼。「我也會隨他而去!」
好一會兒,屋內僅剩一片寂靜,曾子信和那三個女孩子只是呆呆地看著吟倩,為她眼底的狂愛和聲音裡的激切決然而震撼不已,他們不明白,為什麼事實竟與眾人的想象相差如此之大?看她的樣子,又實在不像是「青菜」講講而已,這到底是……
倏地,三個女孩子同時抬眼盯著吟倩身後上方,曾子信隨後也順著她們的眼光看去,而吟倩一睜開眼,便看見他們四人發直的眼神,正感訝異間,身後突然傳來任沐霖的聲音。
「老婆,我找不到我的眼鏡耶!幫我找一下好不好?」
吟倩猛然回頭,卻看見光裸著上半身的任沐霖,正-著眼極力想看清眼前的景象。
「老婆,有客人嗎?好像……」
話還沒問完,吟倩已經跳起來大叫:「該死的,你怎麼又不穿衣服就跑出臥室了?你想再發一次燒嗎?你想再住院嗎?別以為現在天氣還暖和,就可以這麼隨便!上個禮拜你才打個噴嚏,隔天就給我燒到四十度,你忘了嗎?」
吟倩邊罵邊拉著任沐霖往臥室衝去,連客人也顧不得了。
「我找不到眼鏡嘛!」任沐霖無辜的說。
「他媽的,你就不會叫我一聲嗎?」
曾子信和三個女孩子忍不住面面相覷,大學女講師居然大罵三字經?曾子信不禁在心裡驚歎。
哇!師丈真漂亮耶!林文仙和魏宜慧也驚歎出聲。
只有朱茵茵暗暗狐疑,師丈好像一個人哩!
臥室裡,任沐霖和吟倩跪在一起,瞪著地上的鬧鐘和支離破碎的眼鏡。
「捺a按呢?」
吟倩猛然抬眼瞪他,他居然還敢問?想也知道是他自己睡姿不好,一翻手就刷下床邊櫃上的鬧鐘和眼鏡,然後兩者相親相愛偎在一起的結果,就是眼前這副景象了。
看見吟倩瞪大眼,任沐霖不由得心虛地瑟縮了一下,「我暫時先戴隱形眼鏡好了。」他囁嚅道。
吟倩無奈的吁了一口氣。「也沒辦法了,既然讓她們知道你醒了,總得出去見見人家吧?這是禮貌。快點,加一件外套再出去。」
五分鐘後,曾子信和比他還高半個頭的任沐霖握了握手,心中不得不承認任沐霖實在比他出色太多了。
任沐霖微笑道:「你好,曾教授,常聽倩倩提起你,終於有機會見到你了。」
吟倩則親熱地偕同任沐霖坐下,「現在你明白為什麼他從不追究有人追我的事了吧?」她仰望著任沐霖。「他知道永遠不會有人比得上他的。」
曾子信無法反駁。
「還有,你也該清楚我為什麼不讓他到學校來找我了吧?」
吟倩轉眼望著那三個偷偷看著她老公流口水的女孩子。
「我可不希望家裡的門坎被同學們踩壞了!」
魏宜慧和林文仙不好意思地收回呆直的目光,而眼神怪異的朱茵茵卻仍然死盯著任沐霖不放。
「老師,師丈是什麼病呢?」
「再生不良性貧血。」她不假思索的回答。
朱茵茵聞言,雙目的異光乍現,「你是路克!」她倏然指著任沐霖肯定地道。
「嘎?」魏宜慧和林文仙同時騖呼,並轉頭再度盯住一臉慌張的任沐霖,旋即大喊:「真的耶!」
啊!讓我死了吧!吟倩頹然地撫額哀嘆,她怎麼會忘了朱茵茵是標準的路克迷呢?
「老……老婆……」任沐霖求助地直扯著吟倩的手臂。「怎……怎麼辦?」
怎麼辦?涼拌!
吟倩再嘆一聲,毅然抬頭望著那三個全身都散發著得意興奮情緒的女孩子。
「我想,我再否認也沒有用,說吧!什麼條件?」
三個女孩子立刻緊湊在一起嘰嘰喳喳老半天后,三人又抬起頭來,由朱茵茵首先發言。
「簽名cd不必說了,自然是一定要的,另外,我們每個人都要和路克拍一張照片,後面也要有路克的親筆簽名,證明不是我們翻拍製作的。」
「還有,」林文仙介面道:「將來路克要是再開演唱會,要招待我們去聽一次。」
「最後,」魏宜慧更興奮了。「路克要唱那首‘泣血’給我們聽,而且只為我們三個演唱。」
吟倩轉頭瞥向老公。「你現在的精神還好嗎?」見任沐霖點點頭,她又說:「那就帶她們去隔音室唱給她們聽吧!」
望著消失在隔音室門後的任沐霖,吟倩不自覺的又搖頭自言自語道:「我就是怕有這種情況發生,才不敢讓他到學校去找我,沒想到還是……」
始終沉默無語的曾子信,此時才不可思議地——道:「他……真的是那個……那個……」
「沒錯,you&me的主唱路克,那個超級巨星。」吟倩好笑地瞟著曾子信。「沒想到吧?那個一齣現便會吸引來千萬人潮的路克,其實只不過是個平凡的丈夫和父親罷了。雖然只有高職畢業,他的名氣、他所賺的錢,卻是我遠遠不能及的,光是他作一首曲子的版權費,就比我一輩子的所得還要多了。」
曾子信苦笑。「我好像鬧了一個很大的笑話。」
吟倩笑笑沒說話。
曾子信注視她半晌。「我沒有別的用意,只是……」他頓了頓。「-真的要放棄教職了嗎?」
「是啊!」吟倩無所謂地應道:「在我心中,他的身體比什麼都重要,其它的一切皆可放棄。」
「那以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