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你才懂,懂我的心,懂我的情,
所以,我真的真的不想失去,
你~~
暑假一開始,曉晨便在麥當勞上早班的工讀。
在以前,她絕對不會考慮這種需要面對眾人的工作,但實際上來說,這實在是一個很適合她的工作,環境單純,而且可以訓練她抬起頭來面對眾人和開口說話的膽量。
每天下班後,任育倫都會來接她去約會,他的工作進度雖然因此而減緩下來,可也因為這樣他才能安心工作,不會唱兩句就跳腳起猜,或者沒事就一臉鬱卒地自言自語。
他的退出宣言,大家一概假裝沒聽到,很有默契的當鴕鳥不去追究,希望那只是他腦袋裡哪顆螺絲一時鬆脫所說出的秀逗之言。
這日里,任育倫一見到她就感覺不對,她的眼神佈滿擔憂之色,笑容勉強,所以,他二話不說的就把她抓到一家幽靜的咖啡廳裡審問。
「說!怎麼了?」
曉晨覷他一眼,已經很習慣他霸道的拷問了。每當兩人坐下來聊天時,他就很喜歡一點一滴的挖掘出她的不快樂,而她的不開心大部分都是親人引起的。幾個月下來,她早就明白最好一開始就招供,以免承受沒完沒了的疲勞轟炸。
「三堂姊昨晚來找我,她……又來叫我陪她去婦產科了。」
任育倫聞言,不由得大皺其眉。「不是三個多月前才去過一次嗎?」
曉晨無語的預設了。
「沒試過叫她不要再去做那種工作嗎?」
曉晨苦笑。「在家裡,本來就沒有我說話的餘地,但我還是想辦法試過勸她了,可是我才一開口,她就把我轟回來,我什麼也沒機會說啊!」
任育倫握住她的小手。「雖然她已經成年,應該可以對自己的行為負責了,但我還是覺得你應該讓她的父母知道比較好,否則,將來若是真的出了什麼麻煩,你很有可能會成為代罪羔羊喔!」
「我知道啊!」曉晨更憂愁了。「可是我要是和二伯說了,我那些堂姊弟妹們肯定要整死我了,因為,他們也有很多事怕我說出來。倫,你不知道他們真的很可怕耶!」
「嗯……」任育倫沉吟著。「這個的確很麻煩……」
「還有我堂哥,他……」曉晨猶豫了一下,雙頰倏地飛上兩抹嫣紅。「他暑假後,常常帶女孩子到我的房間去,說是為了省錢……」
任育倫聞言,臉色一沉。「搞什麼鬼!-怎麼可以讓他這樣?難道-不知道他在做什麼嗎?」
「我又不是小孩子,當然知道啊!但是……」曉晨垂下腦袋。「他很兇嘛!」
任育倫受不了的翻個白眼。「是喔!他要是想過夜,那-怎麼辦?去睡客廳嗎?」
「我……我會去跟阿珠擠一晚。」阿珠是井家的傭人,對她還算不錯。
「老天!」任育倫不敢相信地喃喃道。「-還真的由著他了!」
「人家……人家是真的很怕他嘛!」
「怕他?」任育倫冷哼一聲。「-有沒有想過,將來他要是把哪個女孩子搞大了肚子,自己又擺不平,到時候事情鬧到-家去,倒霉的可又是-這個知情不報的人了。」
曉晨長嘆,「我也有這麼想過,可是……」她再嘆。「還有呢!我聽說承智加入什慶少年幫派了;小桃說想作明星,所以偷偷跑去拍裸體寫真集;小堇也開始交男朋友了,她才十七歲耶!而對方卻已經快三十了。」
任育倫沉默片刻,而後嘆息。
「在這種事裡,夾在中間的-是最難做人的了,為了他們好,你應該告訴他們的父母,可是,這樣又會被他們認為-背叛了他們;但不說出去,將來要是出了事,不要說難以面對他們的父母,-自己的良心更過意不去。」
曉晨可憐兮兮地瞅著他。
「就是現在,我都已經為他們如此糟蹋自己而感到很不安了。無論現在如何,未來的某一天,他們肯定會為今天所做的一切而感到懊悔不已的。」
任育倫伸臂攬住她。
「先不要問結果,只問-自己的心,-覺得應該要怎麼做比較好?」
「我想把事實告訴大伯、二伯和四叔!」曉晨毫不猶豫的說。
「好!那就去說。」任育倫猛一點頭。「如果-因此在那個家待不下去,還有我啊!我會照顧你的。重要的是,-必須要能心安理得,只要真的是為他們好,應該做的事就得去做,若他們必須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而懊悔,那是他們應該要自行承受的,沒道理要-為了他們的胡塗而煩惱。曉晨,記住,一切都只要-問心無愧就是了!」
烏黑的大眼睛閃爍著單純的信任,曉晨也用力的點了一下腦袋。
「好,我會找機會去說的,我真的不想再看到他們如此糟蹋自己了!」
任育倫讚許地啄了她一下。
「好女孩!」
一聽,曉晨立刻蹶起了小嘴。
「人家上個月已經滿二十歲了,法律上算是已經成年,才不是小女孩了呢!」
任育倫有趣地笑了。
「是、是,-是大女孩了!」
曉晨瞪他一眼,隨即又垂眼默然了,任育倫挑挑眉。
「又怎麼了?不會真的因為這個生氣了吧?」
曉晨欲言又止地躊躇片刻後。
「倫,你……你覺得我將來做什麼比較好?」
任育倫不解地看著她。
「這個……我想,-不用太急,慢慢來就好,人的一生都在尋找;尋找人生的意義;尋找終生的伴侶;尋找快樂幸福;尋找滿足……不停的尋找,無止盡的尋找,直到生命結束的那一天-的未來就是在-一路走來時形成的,所以,靜下心來,讓生命自然地往前走,只要-不放棄那份尋找探索的心,或許是明天,或許是十年後,終有一天,-會尋得你所期待的一切的!」
「可是……」
才說兩個字,曉晨又停下來思索著該如何確切地表達自己的意思。
「可是,沒有哪一個生命能夠那麼順遂的讓我們慢慢去……我是說,生活是
要努力去……」
任育倫終於懂了,「我明白-的意思了。」他沉吟了一會兒。「我想,人生就是一場生存奮鬥的過程,既然最終目標是美好的生命,當然必須經過考驗,通得過考驗,就會變得更堅強,通不過就會被淘汰,這是自然法則,重要的是……」
他停下來,在一口氣灌下大半杯咖啡後,才又繼續下去。
「重要的是-夠不夠堅強的去面對考驗,並且打敗它;有沒有足夠的毅力在重重的挑戰中鍥而不捨地追尋-理想中的目標!所以,不要去擔憂即將來臨的困境,而是要告訴自己,即使再多的考驗也沒問題,並且保持一顆夢想的心,-會發現,當-難正面臨挑戰時,它根本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困雖。」
他突然頑皮地擠了擠眼。
「而且,中國古人也說過了,每個人的生命中,都會有一些貴人相助,-不也有我了不是嗎?-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曉晨蹙眉。「我知道我並不能幹,但是,我還是想盡量靠自己的力量嘛!」
任育倫嘆了口氣,「-這個小腦袋怎麼這麼愛亂想呢?」他搖搖頭。「-要知道,人是屬於群體的動物,單獨一人是無法生存的,今天-幫助人家,明天人家來幫助-,這是很正常的啊!」
曉晨眨了眨眼。「唔……也對喔!」
「我說的當然對-!」任育倫大言不慚地說:「別看我這樣,我也是經歷過許多考驗才活過來的呢!」
曉晨立刻擺出一副懷疑到底的神情。「真的?」看他的樣子,明明就是個含著金湯匙出生,不知人間憂愁,享盡榮寵的富家子嘛!
任育倫淡然一哂。
「我老爸跟媽咪是在孤兒院裡相識相戀的,你應該可以想象當他們剛開始奮鬥時有多困難吧?然後,當一切似乎開始順利的時候,我老爸居然病倒了,還差點翹辮子呢!雖然熬了三年終於沒事了,可是往後的十年間,老爸的病又復發了兩次,動了兩回手術,還從……呃!工作崗位上退下來。」
曉晨一臉的驚訝,隨即又化為滿臉的同情。
任育倫聳聳肩。
「我啊!就是因此才進入醫學院專研血液疾病的。」他無意識地搖晃著咖啡杯。
「其實,人最痛苦的事莫過於親愛的人面臨生死關頭,當-想到-可能會失去這個人時,那種漫長的心理折磨真是該死的要人命,而我竟然還連續經歷三次呢!所以說啊!比起這個,其它的問題都不算什麼了!」
曉晨若有所悟地點點頭。「雖然我爸媽去世的時候我還小,而且,他們都是猝逝的,所以,我一直沒有經歷過-這種感受,但是……」
她突然停住了,想到一個多月前,當她以為他們就要分手時,心中那種害怕聽到他說要分手的深沉恐懼、那種尖銳到難以承受的酸楚、那種幾乎讓整顆心爆開來的痛苦……光是想象,心中就開始鬱悶起來了。
彷佛能看見她心中所想的似的,任育倫擁緊了她。
「別胡思亂想了,我現在在你身邊,不是嗎?過去的還理它做什麼?白費工夫和精神嘛!」
曉晨依賴地靠在他胸前,軟軟的嗓音幽幽地傳至任育倫的耳朵裡。
「你會一直在我的身邊嗎?一直一直嗎?」
「只要-希望。」
「我希望!」好用力、好拚命的語氣!
「那我就會一直在-身邊。」他溫柔的允諾。
「一直一直?」
「一直一直。」他肯定的點頭。
曉晨滿足的嘆息了。
***
想要逮到大伯、二伯和四叔都在的時候並不容易,但是,曉晨又擔心她若是不一次全部說出來,恐怕以後就不敢,甚至沒機會說了,所以,她只好耐心的等待著。
直到那一夜,井承智躲到她房裡來包紮手臂上血淋淋的傷口,嚇得她一夜不敢睡。
翌日一大早,她就直接去找爺爺,把一切都吐露出來,覬著爺爺恐怖的臉色,她真擔心爺爺會先拿她開刀出氣。
還好沒有,但是,那天井家的狀況說是天翻地覆、雞飛狗跳一點兒也不為過,她一步也不敢踏出房門,連午飯、晚餐都不敢出去吃,直到晚上,她正打算去洗澡時,井承智突然撞進她的房裡,陰森森地告訴她--
「-死定了!」
她真的嚇壞了!
她看得出來他是真的想宰了她!
他真的會宰了她!
他真的會!
曉晨驚恐地看著隨後追來的大伯和二伯把一臉猙獰兇惡的井承智抓回房去,她連忙慌慌張張的收拾了一些重要的束西,隨即頭也不回地逃出了井家!
***
夜深時分,猶在趕錄單曲的任育倫突然中斷錄音,疑惑地拿起手機……這麼晚了,不可能是曉晨吧?
「喂……咦?曉晨?!怎麼這麼晚了-還……」他的臉色倏變,「怎麼了?曉晨,-……-別哭啊!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怎麼……」他噤聲,而後逐漸的,他的神情也慢慢凝重了起來。
「好,我明白了,-現在在哪裡……嗯!我知道那裡。曉晨,-看看對面是不是有一家網咖……有吧?好,你到裡面去等,我立刻就過去接-……好、好,我會小心的,-不要亂跑喔!」
跟著,一票工作人員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在工作中途堂堂正正地開溜,而且,半句話也沒有交代。
老毛病又犯了!
***
曉晨一直以為任育倫的家應該是那種高階住宅區裡獨門獨院的大宅邸,卻沒料到竟然只是一般住宅區裡的大樓住戶,雖然他家特別大,佔了整層頂樓,將近一百五十坪,傢俱佈置也完全摒除奢侈豪華的風格,看上去是那麼的清雅大方。
任育倫開啟客房內的浴室,「洗過澡了嗎?如果沒有,可以先洗,我去替-弄點東西來吃……」繼而蹙眉瞪著她那個小旅行袋。「-有帶換洗的衣物吧?」
曉晨苦著臉搖搖頭,任育倫不由得翻了個大白眼。
「居然……算了!我先拿琉璃的給你,明天再帶-去採購。」他還盯著旅行袋,眼神充滿了好奇。「連衣服都忘了帶,那-到底一帶了什麼?」
曉晨倏地抓緊了旅行袋。
「當然是很重要的東西嘛!譬如我爸媽的結婚證書、照片,我的小學、中學畢業證書,還有存摺、證件和……」她戛然而止,旋即心虛地垂下腦袋。「呃……大慨就是這樣。」
是嗎?任育倫懷疑地斜睨著她。
一等餵飽了曉晨,任育倫立刻把從琉璃那兒搜刮來的衣物放進她的懷裡,然後將她推進浴室中。接著,水聲一齣現,他立刻幹起「暗小人」勾當,迅速拉開她的旅行袋拉練,開始尋找「可疑事物」,以表示一下他的「關心」。
證書、照片、證件、存摺……咦?小村太郎的自傳、娜塔雅的新聞剪報和比賽錄影帶、帕特西翠雅的寫真集,還有……jr兄妹的cd、海報和……
他錯愕地瞪著手中的相片,一張從雜誌上剪下來的相片,jr兄妹主唱裘依的相片,可是……
怎麼頭髮和眼瞳都是黑色的?
愣了半晌,他忙又翻出其它相片和海報,發現除了jr兄妹的合照之外,所有裘依的個人照以及海報的頭髮和瞳孔全都被塗上了黑色。
這是怎麼一回事?
當曉晨從浴室裡出來時,任育倫立刻把手中的相片遞到她面前,默默地、詢問地看著她。
曉晨開始一愣,旋即臉蛋漲紅,同時搶過相片往背後藏。
「呃……真……這個……」她倏地噤聲,不知所措地看著任育倫才轉個身,手中又冒出更多的相片和海報。
完了!她知道他很討厭她崇拜偶像,所以,她才不敢說出她連貼身衣物都沒帶出半件,偶像的紀念品卻一件也沒漏掉。
她心虛地瞪著地下,囁嚅的道:「那個……那個很多都是……都是有錢買不到的,所以……所以……」
任育倫知道她會錯意了,「不!我的意思是這個……」他指著影像上的頭髮和瞳眸。「怎麼變色了?」
只瞄了一眼,曉晨就更羞赧地把下巴黏在胸前。
「那……那陣子都見不到你嘛!人家好……好想你又……又沒有你的相片,所以……所以只好……只好那樣……」
任育倫的雙眸越睜越大,看看她,又瞧瞧手中一張張「變裝」過後的相片和海報,狂喜之情在心頭迅速醞釀,原來……
他不是裘依的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