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為什麼是他呢?他大你那麼多耶!」曉晨輕聲問,似乎怕說重了又會傷害到井小堇似的。
「就是因為他比我大很多,所以,我想他應該很懂得如何照顧女人才對,而且,他也有足夠的能力結婚養活一個家庭了。」井小堇苦笑了一下。「事實上都沒錯,他是很體貼,也有能力結婚了,問題是,他打一開始就只想和我玩玩而已,我卻以為只要有了他的孩子後,他就會急著和我結婚了。」
「他……」曉晨遲疑了一下。「他沒有叫-拿掉孩子嗎?」
「有啊!」井小堇椎氣的臉上佈滿了淡淡的哀怨。「但是我太傻了,以為只要拖到不能拿掉孩子,他就算再不想,也會為了孩子和我結婚的。」結果卻是對方躲得不見人影。
曉晨沉默片刻。
「-沒有想過,即使他為了孩子而勉強和你結婚,像這種婚姻,可能也維持不久嗎?」
「沒有……」井小堇淡淡地道:「或者該說是我刻意不去想這種事,當時,我只是急著要找個脫離井家的機會而已,並不想考慮太多。」
她自我嘲諷地笑笑。
「其實,我現在也算是如願以償的離開井家了,不是嗎?」
又是好一陣子的沉默。
「那孩子怎麼辦?」曉晨突然問。
「我也不知道。」井小董老實的承認。「爸媽說最好是送人。」
「難道-自己都沒有想過嗎?」
井小堇似乎有點奇怪的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
「老實說,我對他……」她蹙起眉頭。「對他實在沒有什麼感覺,所以,我也不知道該如何去想。」
唉!可憐的小生命!
為了一個愚蠢的目的而產生,即使順利誕生了,也不一定能得到應該擁有的正常人生。
曉晨暗歎著拍拍她的手。「沒關係,慢慢來,我跟大堂姊聯絡過了,她說會盡快趕回來,然後,她會和你好好研究一下這個問題。現在最重要的是,你要先照顧好自己,心情放輕鬆一點,你還這麼年輕,度過這段陰霾之後,只要你願意,一定有美好的未來等待你去擷取的。」
「或許是吧!」井小堇不置可否地聳聳肩,似乎什麼都無所謂了。
曉晨見了,不由得心疼地攬住她。
「不要想太多了,小堇,-……」
「不要說我了,六堂姊,」井小堇打岔道。「還是說說-吧!-結婚後好像很幸福喔!」
「啊?呃!這個……呃……」曉晨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才好。
說是嘛……怕剌激到井小堇。
說不是嘛……明明是謊言。
那就……說還好,應該就可以了吧?
井小堇歪著腦袋,有趣地瞧著神情困擾的曉晨,不自覺的噗嗤失笑。
「六堂姊,-真的是……」她笑著搖搖頭。「其實,就算-否認,也沒有人會相信吧?看就知道堂姊夫好疼-的,-的婆婆又那麼幽默風趣,-也變得比以前開朗許多,我就不信-說得出‘不幸福’這三個字。」
曉晨尷尬地扯了扯嘴角。「呃……這個……還好啦……」
井小堇翻翻白眼,「算了、算了!不問你這個了,倒是……」她突然神秘兮兮地湊進她。「六堂姊,堂姊夫長得那麼好看,有沒有人說他很像jr的裘依呢?」
曉晨老實的點頭。「有,大家都這麼說,不過,他也說過那是因為他和jr兄妹是遠房親戚的關係。」她不敢保證井小堇能夠守口如瓶,所以,只能先瞞著她了。
「遠房親戚?真的啊?」井小堇聞言,驚訝地叫了起來。「難怪會這麼像呢!」
曉晨知道如果再就這個話題說下去,恐怕她要扯的謊就更多了。她並不喜歡說謊,即使是不得已的也一樣,所以,她趕緊岔開話題。
「啊!對了,大堂姊跟我提過,今年-大慨是要休學了,但是,明年還是要回學校去喔!」
「我會回去重讀的。」井小堇乖乖的應允。
曉晨這才鬆了一口氣。「那就好。」她原先還猜想可能要費不少情神才能說服一向不愛念書的井小堇回學校去呢!
「六堂姊,還有幾件事……」井小堇的眼神突然變得很詭異。「我想,我最好先告訴-一下比較好。」
一看井小棰的神情不對,曉晨不由得忐忑不安起來。
「哦?什……什麼事?」她膽戰心驚地問。
「那個……」井小堇吞吞吐吐地瞥了她一眼。「五堂姊她……她可能不久也會被爺爺趕出來了。」
「嘎?!」曉晨頓時目瞪口呆。「怎……怎麼會?」
井小堇輕嘆。「因為她拍的三點全露寫真集就快要上市了。」
「老天!」
「還有,聽說被四堂哥搞大肚子的女人硬吵著要結婚,已經鬧到二伯那邊去了,如果還不能解決,恐怕四堂哥也會被趕出來。」
「天哪!」
「三堂姊早就被趕出來了,可是,她畢竟都大學畢業了,應該有能力養活自己,所以,沒有人替她擔心。」
曉晨張了張嘴,卻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來了。
「但最糟糕的是……」井小堇遲疑著。
曉晨用力的吞了一口口水。
「是什麼?」
井小堇咬了咬牙。
「承智在半個多月前已經加入幫派了,他在離家前要我們轉告你,說要-小心一點!」
雙腿一軟,曉晨差點栽到陽臺外面去。
老天爺!她到底做錯什麼了?
***
井小竹果然很快就趕回來接井小堇,曉晨承諾會常常去看她,井小堇才依依不捨地隨大姊離去了。
那一夜,曉晨佇立在窗邊,呆呆的凝望著星空,心裡不曉得在想些什麼,剛洗完澡的任育倫來到她身後,邊用浴巾擦拭著頭髮,邊學她望向夜空。
「你在看什麼?」
「鑽石。」
任育倫輕笑,「誰也摘不到的鑽石是吧?」他隨手扔開浴巾,從後面抱住她。
「那-又在想什麼?」
「爺爺。」曉晨喃喃道:「我在想爺爺他……他就是在那種嚴格教導下成長的,所以,他就一直想用同樣的方法來教導我們,這應該不奇怪才對,可是……」
她頓了頓。「可是為什麼他能接受,我們就無法接受呢?」
「時代的變遷太大了,」任育倫說道:「前後年代的環境、思想、道德規範的差異明顯可見,所以,能接受同樣教導的程度當然也就不同了。簡單來講,現在的人恐怕再也無法接受單一皇帝的統治,以及那種完全沒有反抗權利的生活吧?」
「那爺爺他……」
「-爺爺太自以為是,而且,既固執又不知道變通,簡直是個退化的人類!」
任育倫輕蔑地哼了哼。「人應該要往前看,必須隨著時光的流動而進步,也要配合社會的變遷而改變,這才是有進化的世界。但是,-爺爺完全不顧周圍世界的變化,只是頑固地守著單一的舊式觀念,隨時期待新鮮變化的年輕人當然無法接受-!」
曉晨蹙眉無語。
「我想,-那些堂兄弟姊妹們也不是真的本性都那麼惡劣,但是,人類一旦被太過壓抑,總是會下意識地想辦法紆解,而他們只是很不幸地找錯了方法罷了。」
曉晨沉默片刻。
「小堇告訴我,她是想逃離井家才會那麼做的,我想,其它人也都是這樣想的吧!」
「真是白疑!」任育倫的語氣更不屑了。「而且懦弱!如果真想離開,為什麼一定要靠別人,而不能靠自己呢?即使知道要靠自己,用那種出賣自己的手段更是愚蠢的作法。」
曉晨又無話可說了。
當然,她也早有離開井家的想法,但即使像她這麼懦弱無能(她自己認為)的人,都知道要老老實實的忍耐到大學畢業後,再找個普通的工作自行獨立生活。
何況,就算他們再怎麼忍受不了井家的嚴格管教,也不會像她的處境那般艱難吧?
她長嘆。
「不應該是這樣的。」
「沒什麼應不應該的,」任育倫不以為然地說:「一切都是他們自找的!不過,只要他們能夠領悟到自己的愚蠢,不再犯相同的錯誤,還是有機會重來的。」
「可是……」曉晨——地道:「可是小堇說,三堂姊早已被趕出來獨立了,我想,她應該是沒問題才對,但沒想到大堂姊卻偷偷的告訴我,三堂姊她……她是被人包養的……的……」
「情婦?」任育倫幫她說出答案。
曉晨輕輕的點了點頭。
「那是她自甘墮落吧?只想要過好日子,卻不願意腳踏實地的去辛苦賺錢,就算她將來有多悽慘落魄,那也是她自找的。」任育倫冷酷但實際地說:「像她這種人,你就算再怎麼勸她,再怎麼想幫她也是沒有用的。」
又是好一陣子的沉寂後,曉晨突然回身過來攔腰抱住任育倫。
「還有承智,他……他已經加入幫派了,還……還要小堇轉告我,叫……叫我小心一點……」她顫抖地囁嚅道:「我不懂,真的不懂,我是關心他呀!而且……而且我是他的堂姊,是親人啊!他怎麼會……會……」
任育倫聞言,神色驀地沉下來。
「那小鬼,真是不知死活的東西!」他憤然道:「不怕一萬,只怕萬一,曉晨,以後除了上課之外,-絕對不能單獨一個人,懂嗎?」
曉晨偎在他胸口上點著腦袋,任育倫倏地收緊了雙臂。
「如果那個可惡的小子真的敢來找你的話,哼哼!我絕對會讓他後悔莫及的!」
曉晨一聽,忙仰起小臉焦急地問:「倫,你想幹什麼?承智他……他才國中而已,還不懂事啊!」
「是喔!才國中而已,還不懂事!」任育倫冷哼。「這麼小就學會混幫派、耍流氓、搞報復,要是就這樣放任下去不管他,他不是早早就被人砍成好幾段,就是變成黑道大尾流氓,你覺得這樣就好嗎?」
曉晨頓時啞口無言。
「所以,最好就是趁現在還沒陷得太深時,趕緊給他一個足以警惕的教訓,否則再久一點,或許就真的沒救了。」任育倫果斷地說。
「可……可是……」曉晨掙扎著。「他……他也是被逼的……」
「那是他沒用,意志不夠堅定的人就只會逃避。」任育倫輕蔑地說:「不過,我也不會忘了始作俑者的。」
「始作俑者?」
「就是那個古板、固執的罪魁禍首,」任育倫冷冷地說道:「那種人啊!一定要有人去點破他自己所犯下的錯誤,否則,他還一直以為自己是神呢!」
「我……我爺爺嗎?」曉晨——地道:「可是他……他好嚴肅的,而且,當他生氣發火時,更是兇暴可怕,常常罵著罵著就開始拿藤條鞭打人,全家上下,沒有一個人不怕他的!」
任育倫嗤之以鼻。「-以為這樣我就會怕了他嗎?」
曉晨凝睇他片刻,而後悄悄地泛起一抹微笑。
「我想……大概沒什麼人能嚇到你吧!」
「知道就好!」任育倫親親她的額頭。「好了,該睡了,-明天第二堂就有課,不是嗎?」
「嘎……啊!」
曉晨陡然僵住了。
「怎麼了?」任育倫看她神情不對,忙問。
「完了,完了!」曉晨哭喪著臉喃喃道:「明天第一堂要交的報告我連動都還沒動呢!」
「什麼嘛!」任育倫啼笑皆非地翻了個白眼。「不過是報告而已,拖兩天不行嗎?」害他以為發生了什麼大條代志,真的被嚇了一大跳說。
曉晨看起來快哭了。「教授說明天是最後一天了。」
「怎麼……」任育倫皺眉。「那就……」
「而且,那是要當作期中考成績的耶!」
片刻的靜默後……
任育倫突然轉身去到衣櫥前,「快,把資料準備一下,我來幫你!」他頭也不回地吩咐著,並迅速套上衣服。
「兩個人做會比較快。」
翌日清晨,直到將近遲到的前一刻,兩隻熊貓才慌里慌張地從書房跑出來,各自頂著兩個黑眼圈匆匆忙忙地出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