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司讖把她拉起來往浴室推過去。「快去洗把臉,要吃飯了。」
「耶,你煮好啦?討厭,人家本來要煮給你吃的說!」
吃她的萬年炒飯?
謝了,還是他來喂她吧!
「哪,快吃吧!」他先盛了一碗飯給她,再盛自己的。
「阿司,今天塗仕謙有打電話來喔!」
婚後那個月,她依然不習慣叫他的名字,不管是在公司或家裡,她仍是經理經理的叫。直到回一趟他的老家,聽他家人叫他阿司,她也跟著叫,叫著叫著就叫上口了。
「哦!他有什麼事嗎?」
「他說禮拜天要來拜訪一下甜蜜新婚夫妻,順便要禮物。」她夾了一塊咕-肉。「你那天還要加班嗎?」
「不用,問題都處理好了,除非有急事,否則不用再加班了。」
「哦,那……阿司……」
「嗯?」
「那個……」妙妙臉向下,兩眼向上瞅住他。「我可以端到客廳去邊看電視邊吃嗎?」
「你幾歲啊你?」
妙妙毫不猶豫地比出三根手指頭。「三歲。」
於司讖啼笑皆非地搖搖頭,決定再買一臺電視放在餐廳。
飯後洗好碗後,於司讖發現妙妙又躺在沙發上睡著了,他先到書房裡拿了一本書後,再把她抱回臥室裡繼續睡,自己坐在她身邊看書,直到她翻過身來睡到他大腿上,他才放下書躺平,並將她擁入懷中,也睡了。
多麼平淡又安寧的夜,正是他所希冀的,不過……
還能維持多久呢?
業務部又步入正常軌道了,但也比往常加多一份謹慎小心,業務部成員們對經理更是言聽計從,他說一,絕沒有人說二,他指東,絕沒有人往西,比媽媽的乖小孩更聽話。
除了某個傢伙。
「喂!你現在負責哪件case?」邱宏儀半趴在楊志中的桌上。「籤多少?」
「別問,」楊志中漫不經心地回道,一心撰寫他的計劃表。「經理吩咐過,以後自己的case不要隨便透露給其他人知道,也不要好奇去探聽別人的case,你忘了嗎?」
「有什麼關係,我們都是同事嘛!」邱宏儀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嘴。「之前你不都告訴我了?」
「之前是之前,現在是現在,現在經理最大。」楊志中瞟他一眼。「你啊!還是安分一點,別太好奇吧!」
「我又不是故意的,誰教經理只分給我那件小case,」邱宏儀不滿地抱怨。「三兩下就解決了,那我沒事幹了嘛!」
「經理有經理的考量,而且你是菜鳥,還想跟人家接什麼大case?慢慢熬吧你,我們不都這樣過來的。要不你就自己去開發客戶自己接case,讓經理瞧瞧你的本事,這樣經理自然會特別看重你-!」
邱宏儀不置是否地哼了哼,改換到另一位女同事那邊。
「喂!你現在負責哪件case?籤多少?」
「走開,走開,我忙得要死,你別來煩我!」
午夜牛郎又轉檯了。
「喂!你現在負責哪件case?籤多少?」
「神兵玄奇,一本八十。」
「……咦?港漫?」
再轉一桌。
「喂!你現在負責哪件case?籤多少?」
「樂透,五十。」
「……」
又轉一桌。
「喂!你現在負責哪件case?籤……」
「小邱,你沒事幹是不是?」孫課長忽地喊過話來。「正好,幫我個忙!」
邱宏儀馬上跑過去。「幫什麼忙?」
「你會帶小孩嗎?」
「咦?」
眼見妙妙第n百次點下小小的腦袋,差點鑽進自己的紅茶杯裡後,塗仕謙終於忍不住了。
「請問,你在虐待她嗎?」
「嗯?!」於司讖一臉錯愕。
「不然為什麼用過午餐後,她就一直那樣?」塗仕謙指住嘟在紅茶杯裡打呼嚕的妙妙。「你是不是一直在奴役她,而且都不給她睡覺?」
「你說反了吧?」於司讖哭笑不得地反駁。「家事都是我在做,她則整天都在睡,睡飽了吃,吃飽了睡,能把一餐飯吃完就很了不起了。」
「咦?她生病了嗎?」
「也不是,她是……呃,懷孕了。」
「懷孕了?!」塗仕謙驚呼。「哇嗚,手腳還真快啊!」
於司讖尷尬地咳了幾下。「那個……你最近過的如何?應該不錯吧?」
「啊!說到這個……」塗仕謙雙目一凝。「我一直想問你,你怎麼知道我和妙妙她二姊……」
早知道他會問了。「因為我常聽妙妙提起她二姊,覺得你跟她應該可以相處得很好。」於司讖神情自若地現編現演劇本。
「是嗎?」塗仕謙還是懷疑。「我跟她的個性相差那麼多,怎麼可能……」
「那你認為我和妙妙呢?」
塗仕謙呆了呆。「那倒是,誰也想不到你會喜歡上她。」
於司讖微笑。「如何?你們相處得不錯吧?」
「的確,」塗仕謙坦誠。「雖然她說話很毒,但個性坦率,直來直往不會拐彎抹腳。如果換個角度看,她和妙妙在某方面頗有異曲同工的相似性,妙妙常因為迷糊而闖禍,她則常因為太過坦直而得罪人,同樣都可愛得很特別。」
「那麼……」於司讖突然伸出手。「未來的連襟?」
塗仕謙噗哧失笑,也伸出手與他緊緊相握。「未來的連襟。」
同盟國一握成立,不意於司讖又驀然蹙了一下眉頭。
「那個……如果妙妙她爺爺今年打算出國的話,你最好勸他不要去。」
塗仕謙吃驚地咦了一聲。「你怎麼知道她爺爺今年要到大陸?」
於司讖沉重地搖搖頭。「千萬叫他不要去,他……會輸的!」
「耶?連這個你也知道?難道……」塗仕謙頓了一下。「你見過那個人,所以知道那人確實很厲害,厲害到連妙妙他爺爺也拚不過?」
「總之,叫他不要去,如果非去不可……」於司讖沒有作正面回答。「起碼要他不能太意氣用事,否則吃虧的不只他一個人,而是於家所有的人。」
「可是她爺爺很自負又固執,恐怕不容易被說服。」
於司讖似乎想說什麼,又咽回去,改口道:「盡力而為吧!」
「咦?你們在說什麼?」
兩人四雙眼不約而同移向睡美人。
「啊!你醒了。」
「也沒說什麼啦!只是在聊一點……」
話說一半中斷,兩個男人同時呆了呆,而後啼笑皆非地相對一眼。
不過一句話而已,她居然又睡著了!
這是一間單人套房,一眼即可知是年輕單身漢的住處,雜亂、骯髒,蒼蠅蟑螂滿天飛,電話鈴聲又臭又長地劃破半夜兩點的靜謐。
「媽的!」成堆垃圾中突然冒出一隻手抓起話筒。「誰呀!三更半夜的,找死啊你……啊,羅昂?」隨著錯愕的驚呼聲,邱宏儀的頭也冒出來了。「對不起,對不起,羅昂,我不知道是你……」
「不必-唆,我剛剛跟馬克通過電話,告訴我,小邱,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不是一切都很順利嗎?為什麼現在會搞成這樣?馬克搶到的客戶和case又被搶回去了,還有你,為什麼現在都不傳遞訊息給馬克了?」
「這……這也不能怪我呀!羅昂,」邱宏儀囁嚅著坐正了。「威迪生的業務經理回來了嘛!」
「那又如何?」
「他很厲害……不,是很可怕,我從沒見過那樣可怕的人,明明外表斯斯文文、客客氣氣的,好像一隻無公害的小貓咪,可是做起事來卻……」邱宏儀猶豫了下。
「該怎麼說呢?總覺得沒有任何一件事可以瞞得過他,僅僅一句話就可以點中人家的死穴,他不是那種很有魄力的人,做事卻比有魄力的人更果斷,好像他說出口的每一句話都是必然會發生的定論,總之,每次面對他我心裡就長毛!」
「……他幾歲的人?」
「不到三十,才剛度完蜜月回來。」
「不到三十?那麼年輕……真有那麼厲害嗎?」
「羅昂,只要你能親自面對他就可以明白了。」
「有我這麼厲害嗎?」
「這……」
「是嗎……不,我還是無法相信會有另一個跟我有同等能力的人,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我,我是獨一無二的鬼才!小邱,我想你應該可以再多努力一點,別讓我失望呀!」
「可是……」
「好吧!再試一個月,如果真不行的話,我再看看要派誰過去幫你。」
「……好吧!」
放下話筒,邱宏儀不覺吁了口氣。
可以再多努力一點?
是喔!說得比唱的還輕鬆,他自己為什麼不來努力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