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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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倫敦原就下熱,到了十月,天氣有點冷又不是很冷——對英國人而言,但對臺灣人來講,已經是進入初冬的序曲了。

沒料到會突然跑來倫敦的於培勳一下飛機立刻找到跳蚤市場去買了一件厚外套,還跟人家殺價殺得不亦樂乎——這是他購物最大的樂趣,雖然不是什麼高檔貨,但衣物這種東西實用保暖即可,門面他是不太講究的。

對於大學與研究所時代是在牛津大學度過的於培勳而言,倫敦並不陌生,他輕車熟路地來到西提區的威迪生分公司大樓,這時已是下午四點多,幸好某人沒有溜出去-下午茶閒聊八卦……或者是已經喝完、聊完回來了?

「嗨!泰德,好久下見。」倫敦分公司業務經理泰德大不了大哥幾歲,於培勳和他可熟了,每次來倫敦總下忘去敲他一頓竹槓,甚至借住他家吃他的、喝他的、用他的,有時候還穿他的,著實佔了他不少便宜。

這是他和老爸最大的不同點,他老爸從不佔人便宜,只會讓人佔便宜,他卻是不佔人家便宜就覺得很對不起自己——對不起自己的事他從來不做,就算佔不到便宜,起碼也要舔點油水來潤潤喉也好。

「培迪,你終於來了,太好了!」

「咦?原來是你找我啊!」一向冷靜有禮的泰德難得出現如此激動的口吻,於培勳覺得有點驚訝。「怎麼,你出了什麼麻煩嗎?」

「這……咳咳,老實說……」泰德吞吞吐吐的似乎有點難以啟口。「我是私人想請你幫個忙,可以嗎?」

「既然是你開口,那還有甚麼話說,不過……」於培勳笑吟吟。「你家的客房沒有人住吧?」

「沒有、沒有!歡迎你來住,可是在這之前,」泰德忙道。「我們現在先到維多利亞街去一趟,可以吧?’

「可以啊!但是我們到維多利亞街去幹嘛?’

「去見我的大學學長麥尼,有麻煩的不是我,是他!」

麥尼是個高大魁梧的大鬍子,就像輪椅神采裡的男主角那樣,臉上毛茸茸的只瞧得見上半張臉,下半張臉全被一團紅褐色的鬈毛給藏起來了,要是再換上中古世紀服裝,包準人家一見到他就叫海盜紅鬍子。

於培勳一見到麥尼並沒有失禮的脫口叫他紅胡於,倒是差一點點就像個脆弱的女人一樣尖叫一聲昏倒。

他寧願昏倒!

悲哀的是他不但沒有昏倒,而且很快就回過神來,卻又慢一步沒來得及落荒而逃,泰德已為雙方介紹完畢,對方也伸出手來等待與他相握了,基於禮貌,他不得下伸出手去,準備握手的同時就可以順便道歉、道別,然後立刻溜回臺灣去躲起來,躲下掉就到深山裡去出家:水世不復出!

沒想到兩手一握,他即刻愣住,忘了要放開手。

咦?怎麼會……

一時的錯愕後,他下意識又馬上伸出左手去碰觸對方。

耶?真的!

怎麼會這樣?

「培迪,麥尼已經被一件大案子搞得快跳樓了,你能幫幫他嗎?」

麥尼是蘇格蘭警場重罪組高階督察,此刻於培勳和泰德就在他的辦公室裡,雖然麥尼很有禮貌的與他握手寒喧,但那僅僅是基於英國人的良好教養使然,事實上,英國人雖然表面上彬彬有禮、一派紳士,其實心眼小又自大,這點於培勳早就瞭解到下行了。

譬如適才那一瞬間,於培勳可以很清楚的自麥尼那雙琥珀色瞳眸中瞧見一絲輕蔑與下耐煩飛快地掠過,於是,他的臉色也即刻冷了下來。

「我又不是福爾摩斯,這種事找我有什麼用?」語氣更是森寒。

所謂的表裡下一指的大概就是他這種人,明明有一副溫和親切的外表,如同他老爸一樣斯文爾雅,但實際上他的內心卻與他老爸回然不同的情緒化,彆扭得要死,難搞得要命。

有時開朗活潑,有時又多愁善感,有時正直嚴謹,有時又奸詐狡猾,有時溫柔體貼,有時又冷漠森然,有時善良仁慈,有時又嚴苛得不近人情,陰晴不定得比端午節前的氣候更難以捉摸。

而這全得「歸功」於他太過敏感又串直的個性,不但情緒非常容易受到外界事物的影響,保護自己的本能又過分強烈,隨時隨地都背著一副蚌殼和一雙鉗子到處晃,一有什麼不對馬上就毫不吝嗇的表現出來,些微小小的刺激就足以令他瞬間變成一隻大螃蟹用鉗子亂咬人,或者化為一隻蛤蚌緊緊地躲在蚌殼裡,打死都不肯再出來-;端看惹火他的物件是什麼人而定。

就像個別扭的小鬼、任性的女人。

所以,初識的人總是一眼就擅自判定他是個沒脾氣的好好先生,好捏奸揉的軟體動物,一段時間過後才頗為意外於他其實是個相當善變的男人——情緒善變,而且還是個暴走族——脾氣容易暴走。

「別這樣,培迪,起碼試試看嘛!」自然,泰德早就摸清楚於培勳的彆扭脾氣了,見他變臉,趕緊婉言低勸。「只要是威迪生的人,誰不知道你的厲害,每每所有人都束手無策的問題,只要有你出馬,一切就搞定了,而且快得令人不可思議,天知道你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那種事是那種事,這種事是這種事,兩者性質也未免相差太多了吧?「於培勳下耐煩地想撇開這樁麻煩。「拜託,都已經死五個人了耶!又是模仿開瞠手傑克的殘忍手法,不僅死人死得一模一樣,棄屍地點一模一樣,日期也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是,一百多年前的傑克大爺是寄信給新聞社,一百多年後的傑克大爺是寄信給警方,明擺著就是在挑戰警方的權威嘛!這樣……」

「你怎麼知道?」麥尼猛然驚跳起來,兩眼銅鈴似的瞪住他。

天啊!現在是獅子在怒吼嗎?

於培勳揠揠耳朵再聳聳肩。「這麼大的案子,報紙上都有登嘛!」

「沒有!」麥尼的眼神更形銳利兇狠,如果眼神可以傷人,於培勳早就被五焉分屍了,死狀保證比開膛手傑克的犧牲者更悽慘。「傑克寄信給警方的訊息完全被封鎖住了,除了有關人員以外,沒有其他任何人知道這件事,你究竟是從何得知的?難下成你就是……」

一喂喂喂,你有沒有搞錯啊!」下必聽完整,於培勳就知道麥尼即將要說出口的是什麼鬼話,神情驟變,一個虎跳便蹦過去怒氣衝衝地掏出護照往辦公桌上啪的-扔。「你自己瞧瞧,我是今天才剛到倫敦的喔!’

因為他的突然翻臉,麥尼不禁微感訝異,但隨即拿起護照來仔細察看,繼而皺眉。

「昨天你在雅典,在這之前……八月二十四日到澳洲雪梨,在那兒……」

「停留了三個星期,因為那兒的分公司總經理好意請人敦我衝浪,如果你需要的話,我還可以找出一百個活證人為我做證,現在……」於培勳冷冷地接著說下去,同時把護照搶回來。「你該滿意了吧?」

麥尼卻更是大惑不解。「那你怎麼會知道你不應該會知道的事?」

這大概是警察的天性,懷疑、懷疑、懷疑,再懷疑,就算明知道對方是無辜者,也要把人家懷疑到自己都開始認為自己是不是有罪了。

「我哪知道,」於培勳若無其事地一撇三千里,這種「戲」他演來最精湛,閒來無事就在鏡子前面排「戲」,保證任何人都抓不到漏洞。「也許是你們之中有人不小心洩漏了訊息,被登上了某某報或哪本八卦雜誌上被我瞄見了,那怎能怪我?總之……」收起護照,背好旅行袋,他轉身便待蹺頭。

「這種事我實在幫下上忙,真是抱歉得很!」

「培迪!」泰德及時抓住他。「你答應我要幫忙的。」

「我下知道是這種事嘛!」於培勳嘆著氣反駁。

「可是你一定有辦法,對下對?」泰德低聲下氣。「他們已經想盡辦法,測寫、推理、暗號……甚至連靈媒、占星師都找來試過了,又約談了至少上千人以上,但是什麼線索也沒有,可笑現今監識科學如此進步,竟然與當時同樣束手無策……」

「那也不關我們的事呀!」於培勳咕噥。

「什麼不關我們的事!」泰德大叫。「倘若不阻止兇手的話,至少還有一個女人會死耶!」

於培勳唇角一撇,下語。如果真是那樣也是註定的,若是他硬要插手的話,不但救下了人,還會讓那個女人死得更痛苦,那又何必?

「而且……」泰德瞥了一下麥尼。「如果過了十一月九日還找下到任何蛛絲馬跡,前後相隔一百多年,蘇格蘭警方依然下得下讓傑克逍遙法外,媒體必定會大加撻伐,蘇格蘭警場無疑會成為眾矢之的,而麥尼將首當其衝承受一切責……」

「那也是他家的事,你幹嘛要這麼幫他?」於培勳嘟囔。

「因為他也幫過我,’泰德看向麥尼。「記得我告訴過你,大學時代曾經有個人幫我脫離被誣告開車撞人後逃逸的危機,那就是他,如果不是他,我現在可能還在坐牢,因為被撞傷的那傢伙送醫不久就死了。」

「原來如此,」於培勳恍然,繼而蹙眉瞄著麥尼猶豫。「那就……」

麥尼同樣眯眼盯住於培勳,但始終看不出於培勳有何可疑之處,除了於培勳知道一些他不應該會知道的事之外。不過就如泰德所說的,他已無計可施快跳樓了,如果再沒有任何進展的話,不要說這個高階督察位置坐不住,他也沒有臉繼續留下來當警察了。

「那個……培迪,對吧?很抱歉剛剛那樣懷疑你,不過我確實是急瘋了,上頭天天給我排頭吃,眼看著時間一分一秒的消逝,我卻連一點線索都沒有,如果可以的話……」麥尼懇切地央求。「請你稍微幫點忙好嗎?」

於培勳的雙眉攢得更深。「你又怎能肯定我一定幫得上忙?」

「泰德告訴過我,你很厲害,任何麻煩到你手中都能迎刀而解,我想……」麥尼思索了下。「你必定是有過人的推理能力,或者能注意到一般人所忽略的蛛絲馬跡,倘若真是這樣的話,我認為你多少是能幫上點忙的。」

「可是……’

「培迪,你答應過我了!」泰德趕緊再推上一把。

於培勳欲言又止片刻,終於嘆了口氣,點頭。

「下過我有條件。」

「你說。」

「第一,我只幫今天這一回,往後不管你們有沒有抓到兇手都不能再來找我了:第二,你們任何人都下能問我是如何知道的,這是我的……呃,姑且說是職業秘密吧!」

「沒問題!」麥尼應允得毫不猶豫,只要能得到線索,什麼條件他都敢答應,就算叫他穿新娘禮服進教堂都可以。

「好吧!那……」於培勳放下旅行袋在辦公桌前坐下。「你們真的什麼線索都沒有?」

「沒有,什麼都沒有,」麥尼苦笑。「指紋、腳印、毛髮、皮屑,或者任何可疑物品,統統都沒有,就算有,查到最後也都是無關緊要的垃圾,甚至連瞧見可疑狀況的人都沒有。’

「那還真是麻煩。’於培勳喃喃道。「這樣的話……嗯!可以給我看看他寄來信嗎?’

一聲不吭,麥尼立刻從上鎖的抽屜裡拿出一封塑膠袋交給他。

「我可以拿出來仔細看嗎?」

麥尼遲疑了下,點頭。「可以。」

於培勳很自然地用左手拿出明信片,若有所思地沉凝片刻。

「……他戴著面具,那種會貼在皮膚上的軟皮面具……」

「咦?你怎麼知道?」

於培勳瞥麥尼一眼,沒有回答,盯回手上的明信片,他又說:「不過他的瞳孔是綠色的,頭髮則是……思,黑色的,然後……」眨了眨眼,他突然把明信片放回塑膠袋裡。「你去過georgeinn酒吧嗎?」

麥尼愣了一下。「georgeinn?有啊!如何?’

「請你去那兒附近找找看有沒有許久沒人住的空屋,起碼是兩層樓以上,屋裡有一幅非常奇怪的壁飾,好像是非洲上人的圖騰之類的,還缺了一個角。」於培勳搖了搖手中的塑膠袋,「這張明信片就是在那裡寫的。」說完,隨即將塑膠袋還給麥尼。「0k!就這樣,你自己去那邊找找看有沒有線索,其他我沒辦法了。」

泰德對滿眼懷疑的麥尼點點頭,「不要問我他怎麼會知道,總之,他說的從來沒錯過,所以,去試試看吧!反正你也下會有任何損失,對吧?」話落,他忙追上自行開門離去的於培勳。

「等等,培迪,你要上哪兒?」

「我餓了!」

「沒問題,我請客,你想上哪兒吃?」

「oakroom。’

「……好吧!你要敲我竹槓是沒問題,可是……你不會是想穿這樣去吧?」

「不行嗎?」

「你少給我裝蒜,你明知道穿這樣連餐廳大門都進下去。」

「quovadis?’

「你是故意的嗎?」

「roomatthehalcyon?’

「……我煮給你吃吧!’

「我可以點菜嗎?’

「……」

「老爸,是我啦!」

「小弟?你在哪裡?」

「倫敦。」

「哦,原來跑到倫敦去啦!思,有事嗎?」

「這個……」於培勳撩開窗簾,一眼望去是雅緻的街道和整排喬治時期的屋宅,還可以瞅見攝政公園一角,這是他喜歡住在泰德這兒的原因之一——景觀養眼。「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啦!只是想問一下老爸,你還記不記得二十年前我……呃,我曾經看過那個……那個……」

「記得,也記得那是你自己要看的。」於司讖說起話來比之當年更為溫和沉穩,可見他的「百忍造詣」經過妻子的「嚴格訓練」之後更精進了。

「那老爸你也……看到了?」

「看到了。」

「是我的……」於培勳抓緊電話筒,喉嚨好像被誰掐住了。「結婚典禮?」

「沒錯,當時我並沒有特意要看什麼,所以我看到的是你所想看的畫面。那時候你還小,下懂事,想要先看看老婆的模樣,結婚典禮大概是你唯一能想到的機會吧!」

「廢話,那年我才六歲耶!我只懂得想要看看究竟是誰和我結婚,除了結婚典禮,還能想到什麼?」

「的確。」

「那……」放下窗簾,於培勳不安地走回床邊,坐下,「那個跟我一起站在神父前面的是……是個……」頓住,艱辛地吞嚥下口水,發出異常響亮的咕噥聲後,才下甚情願地吐出最後兩個字。「男人?」

「也沒錯,而且是個滿臉紅色落腮鬍的大男人,個於比你還高半個頭以上,略臂也比你的大腿粗,體重至少有你的雙倍,那副身材可真是……」話筒另一端「善意」地加以補充說明。「咳咳……壯觀得很,我還真是懷疑到底是他娶你,還是你娶他?’

「老天!’於培勳手捂額頭,呻吟著仰天倒在床上。「真的是他!’

「怎麼,碰上他了?」

於培勳闔上眼,想哭。「碰上了。」

「是嗎?」話筒內突然傳來一陣奇妙的聲音,很像是有人想笑又不好意思真的笑出聲來。「那麼你是……決定要和他結婚了?當然,你會去娶那種‘老婆’……呃,或者是你會讓他娶你當氣老婆’這點確實是令人相當意外,不過呢……」

「老爸!」於培勳臉色慘綠地猝然坐起來,怒吼抗議。

「不是嗎?我還記得當時看到的你,神父一問你願不願意,你馬上歡歡喜喜的許下誓言,而且笑得合不攏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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